魔幻三角地帶的面積,其實很大,在這個範圍內,甚至有許多的島嶼,在莫利亞來這邊之前,這個地方其實主要是容易迷路,等他來了,才真的變成一個坑人的地方,從而滯留在此處的人和船也越來越多。
但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
天天釣人,遲早釣到鬼。
好在,這個鬼是沉迷於拉人入夥搞事情的,於是莫利亞雖然釣了一頓打,但他姑且算收穫了未來。
當陽光重新穿透黑沉的天空時,以無畏號為首的德雷斯羅薩船隊也在鬼魂島的錨地準備起錨了。
比起它們來時,現在的鬼魂島就“熱情”多了,比如莫利亞給亞謝里德提供了可以直接聯絡的電話蟲,再又比如他還給亞謝里德搞好了補給。
由此可見,就算是在不管言合不合都會要剪影子的鬼魂島,魔幻三角地帶,只要誠心交友,也還是有溫情的。
溝通技術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亞謝里德站在船艏,看著風帆在風的作用下動起來。
他已經推遲了一天出海,因為前一天是逆風。
在他的左舷,還有一艘船正在起錨,擁有這艘船的,卻是他的一個熟人——夏洛特·玲玲的女兒,夏洛特·羅拉。
如果不是亞謝里德和莫利亞幹了一架,正巧打穿了軟禁她的地牢,亞謝里德都不會注意到這個在萬國有過一面之緣的大妹子被軟禁在了這裡。
莫利亞當年也是混新世界的,再怎麼是失敗者,那也看對誰,夏洛特·羅拉當然不會是他的對手,但既然他選擇了軟禁,顯然也是知道了夏洛特·羅拉的身份。
在亞謝里德這個姑且算是比較瞭解萬國的人眼裡,夏洛特·羅拉出現在紅土大陸的這一頭其實是件很不尋常的事。
夏洛特·玲玲對兒女的活動範圍還是有一定限制的,而羅拉在萬國還是有職務的,因為她特別擅長做巧克力。
不過,不管怎麼樣,既然他知道了,肯定不能坐視羅拉繼續被軟禁。
莫利亞也是個敞亮人,他很直截了當的表示他不希望被萬國知道這件事,但這一小小的分歧完全沒有成為他和亞謝里德之間的新問題,因為在亞謝里德的詢問下,羅拉很誠實的表示自己逃婚了,是逃出萬國的。
莫利亞聞言後,當場十分大方的表示他放人,不光放羅拉一個,連和她一起的那些海賊的影子一起放。
亞謝里德這才曉得羅拉不光是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還成立了一個海賊團。
他倒不至於幫夏洛特·玲玲把羅拉給帶回去,用屁股想也知道回去不會有甚麼好下場的,大家相識一場,不如就當作不知道這回事。
於是亞謝里德沒有選擇和羅拉結伴而行,他在波狂浪急的早晨宣佈啟航,天剛亮起來,陣陣狂風就突然追逐著海水,激起了層層銀沫,但德雷斯羅薩的船隻都被穩穩的拴在碼頭上,以無畏號為例,十幾條手臂粗的麻繩把它製得服服帖帖,完全不為風浪所動,但它周圍那番啟程前的忙亂,還有緩緩被放下的主帆,都清楚的表明它即將要脫韁而去。
到起航的時候,一輪水汪汪的太陽已經冒了出來,岸邊傳來陣陣叫喊聲,纜繩上裹著鐵皮的套索一個接一個的濺入船體和碼頭間的溝裡,起錨機因拉力低聲吼叫,把溼漉漉的纜繩緩緩收進來——而這主要是由鬼魂島上的殭屍們在操作。
最後,兩艘破破爛爛的拖船出現,把包括無畏號在內的德雷斯羅薩船隻都往外頂進了海潮中,然後又推著它們轉了方向,使船頭朝向西北方向。
這個世界的文學創作者沒有不寫海洋的——寫紛繁人世間的潮起潮落,寫莊嚴宏偉的艦隊,寫無數次令人落淚的船難,寫落入深海的水手,寫海的變幻、海的神奇,還有獵獵鼓帆的海風,但就算如此,對親身經歷者,尤其是在偉大航道上跑船的人而言,他們大多會認為那些傢伙並未真正的在海上生活過。
準備好了的德雷斯羅薩船隊終於揚帆起航,鬼魂島很快就消失在亞謝里德的身後,三天後,順風消退,霧氣再起,只有能看到太陽的時候,他們才可以大概辨別方向,儘管在偉大航道這並不十分靠譜,但好在他們還有指南鳥,又經過一天的航行後,無畏號帶領的德雷斯羅薩船隊才終於駛出了魔幻三角地帶。
亞謝里德和部下們再一次看到了海洋永遠存在著的風平浪靜、亙古不易的表象,而偉大航道正是這樣的浩瀚大洋。
亞謝里德越過起伏的波濤眺望遙遠的海天分界線,代表陸地的島嶼輪廓已經出現,籠罩在寒冷潮溼和陰鬱之中,它的美不易消受,卻不可方物。
這是一片群島,每一座都是一塊黑色玄武岩,由東至西悚然翹起,結著霜花,呈現銀色光澤,生長著飽受狂風摧折的鹽草,風雨和霧靄日日縈繞島上——儘管時不時的,霧氣會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為一片清朗碧藍的天空。
這麼快就遇到島嶼,亞謝里德保持了平常心,畢竟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從魔幻三角地帶的哪個方向鑽出來的,但既然遇到了,那肯定要登上去瞅瞅。
波濤起伏、變幻莫測的大海上,最不缺驚喜或驚恐。
而以亞謝里德如今的實力,在樂園而不在新世界的時候,如無意外,總會是他給別人以驚恐,而他人或許有機會給他以驚喜。
他的這個決定至少一開始就給了他不一樣的感受,當他登上這座島,他想不到任何地方能給他這樣強烈的棲息在“世界邊緣”的印象,也沒有任何地方比這裡更適合體會和理解廣袤海洋的無上威嚴。
亞謝里德所選中登陸的島是最西邊的一座,它從中兀地拔起,經受著風浪拍擊和大霧的侵襲,在這裡登陸顯得格外不易,船乘著一個綠色的浪頭衝進海灣時,發現這裡有一個小小的海港。
碼頭上長滿了滑溜溜的鰻草,粗糙的石頭鋪出一條臺階小道,向上蜿蜒直到天際,而旁邊就是深淵和下方翻滾的海浪,臺階頂上散落著幾間房屋,很顯然,這個島上是有人居住的。
亞謝里德登上島嶼時,突然就颳起了一陣狂風,驅散了霧,太陽照出一處長滿青草的長長的陡坡,它從島的斜坡一路延伸到西邊的天空中。
亞謝里德沿著這條直通高處天際線,青草離離的小道沒走上多久,便看到一群人正緩慢的沿著小道在走,男人穿著深藍和鮮紅的夾克、齊膝短褲和帶皮扣的鞋子,女人穿著寬條紋的長裙,藍色背心上還繫著精心製作的繁複的帶子,有的還披著流蘇圍巾,但沒有一個人戴了帽子,孩子們則和他們的父母穿得一樣,叫著嚷著在溼漉漉的草上滑行——這種行為會換來呵斥。
當兩行人相遇,亞謝里德沒有從這些人臉上看到常見的對陌生人的深深戒備甚至是恐慌——哪怕隨他上島的部下們都是全副武裝的。
一個白髮蒼蒼的看著應該有六十了的男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長長的黑色斜襟袍子,袍子的領子很高,飾有褶邊,使得他看起來像是從藍星中世紀的故事書中走出來的人物。
“海上的朋友,你們好,我是這裡的牧師,請問我有甚麼地方可以幫助你們的嗎?”
他十分有禮的這樣說道。
“你好。”亞謝里德點頭,“各位好像一點都不害怕我們是入侵者?”
他是真的好奇。
“朋友說笑了,大海宏大而不可估量,攜帶兵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老牧師笑著回答了一句,然後指了指臺階頂上。
“那裡除了我的教堂以外,還有一家商店和一家小酒館,你們如果需要休息的話,可以在那裡。”
“多謝。”亞謝里德道了聲謝,不再繼續追問剛才的問題。
因為他覺得他已經知道了原因。
就在剛剛,他開啟了見聞色,感知到了一個強大的聲音。
那或許就是原因。
如果這個島有強者守護而且時間又足夠久的話,那居民們自然而然的會放寬心態。
告別了這群人,亞謝里德繼續登頂。
這段路對普通人身份的外來者來說其實並不好走,潮溼而陡峭的玄武岩黑色絕壁,一路往下延伸了近半里,一直插入大海的浪濤與白沫之中,數百隻海鸚站在懸崖邊緣的凹坑中,有些距小道不過一臂之遙,這些生物的臉上像戴著面具,兩頰圓鼓鼓的,整個看起來矮矮胖胖,有些可笑,但時不時的就有一隻騰空而起,飛向天際,動作間流露出一種悠然自得的優雅,和亞謝里德剛才遇到的那群居民一樣。
亞謝里德登上臺階頂端後,就看到了老牧師說的小酒館。
這裡冷冷清清。
亞謝里德走到小酒館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
酒館大堂瀰漫著濃重的菸草氣味,還有羊毛衣溫暖溼潤的氣味,但這裡人一點都不多,亞謝里德進門後,對店家的招呼聲充耳不聞,目光落在櫃檯邊喝酒的人身上。
這個人非常的高大魁梧,以至於櫃檯邊的凳子在他的屁股下顯得很脆弱,但注意看的話,會發現他主要是上半身比較巨大,旁邊擱著一把長柄武器,那是一把薙刀。
亞謝里德擺了擺手,部下們退出了酒店大堂。
他向前走去,在這名大漢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威士忌,謝謝。”他對櫃檯上的店家說道。
這時候,一旁的大漢好像才注意到亞謝里德是坐自己旁邊了,他臉上長著弦月狀向上彎的白色鬍子,鼻子裡還總有鼻涕流出來,嘴唇相當厚。
他長得並不好看,如果正常情況下,大概能說是醜陋,但當他得小眼睛裡展現出兇光時,他的臉就會顯得特別兇戾。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被坐在另一邊的老婆婆拍了一下手臂。
轉眼間,這名大漢身上戾氣全消,重新變得呆傻起來,他眨巴眨巴眼,低下頭繼續喝果酒。
看到他這個表現,亞謝里德已經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一趟遠行還真是……
亞謝里德的目光又落到了剛才制止了大漢的老婆婆身上。
他倒是知道海賊王世界特別唯心,一個人到老年,身體狀態受到精神狀態的影響特別大,大到離譜的那種。
“這位老人家,你知道大海賊白鬍子嘛?”亞謝里德冷不丁的開口道。
本來默默喝酒的老婆婆頓時覺得喝不下去了。
“年輕人,大海賊白鬍子,就算在這裡,也是有人知道的。”
芭金瞧著主動搭腔的亞謝里德,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和對方聊起來。
如今的亞謝里德,其實遠比他自己所以為的要有名得多了,特別是對芭金這種時刻關注著時局變化的人來說。
現在的芭金,其實還沒有逢人就說自己是白鬍子的情人,愛德華·威布林將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依仗,但現在還不到其活躍的時候,所以她才會帶著愛德華·威布林在這個地方居住了這麼久。
芭金的性格囂張跋扈,野心勃勃,但她也不缺乏耐心。
大千世界就是一座舞臺,所有的人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都不過是演員,他們有登臺的時候,也有下場的一刻,一個人要扮演多個角色,才能最終得到自己想要的。
白鬍子不下場,愛德華·威布林就沒到上場的時候。
“我還聽說,白鬍子有一個兒子?”亞謝里德又說道。
芭金心裡頓時一咯噔。
“喂,你幹嘛老說我爸爸啊!”本來安靜下來的愛德華·威布林生氣的再次抬頭,“你再吵我,我就要打你了噢!”
“威布林!”芭金低吼了一聲,“閉嘴!”
“啊……對不起,老媽。”
見母親發怒了,愛德華·威布林立即愧疚的說道。
愛德華·威布林很不善於思考,但母親在他心裡比甚麼都重要。
當然了,他也會想念父親,那個叫做白鬍子的男人,但母親一直不讓他去找白鬍子認親,雖然他不理解,也有些傷心,但他從不違逆母親的意志。
見愛德華·威布林安靜了下來,芭金微微鬆了一口氣,她跳下椅子。
“年輕人,我只是一個想要在這裡安穩度日的老太婆,可不想沾染和海賊的事情,希望你放過我們母子。”她十分之口不對心的這麼說了一嘴,然後對愛德華·威布林喝道,“威布林,走了!”
聽到母親叫,愛德華·威布林憨憨的起身。
“真可憐啊,我見過白鬍子,我要是轉告他這件事,他一定會來看看吧?”亞謝里德說道。
店家已經人都沒看到了,這酒估計是喝不到了。
但這個白鬍子二世,他可不會放過。
芭金的腳步停住了,她的表情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