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和路飛的海兵生涯來得是如此的迅疾兇猛,以至於他們其實都並沒有做好甚麼心理準備。
之前,他們雖在海軍本部,但身份是官兵家屬,那不是一回事。
但他們很快就體會到了。
在G2支部司令部交接後,兩人便正式成為了支部編內人員,但和本部不同的是,他們沒有先被塞進新兵訓練營進行基礎訓練。
因為支部根本沒這機制,處於一線,訓練與實操,密不可分。
支部的訓練,是直接上船打雜。
作為G系列的支部,G2支部的軍艦等級相當高,和在新世界的G1一樣,也擁有大型標準軍艦。
無論是雜物工這樣的職級,又或是見習船員、一等水手的身份,都與船繫結,而艾斯和路飛,因為戰國先打過招呼了,當即被編入了一艘叫做“海牛”的軍艦。
這是在東海自由慣了的兩兄弟所面臨的第一個磨難。
充滿“人情”的軍艦,讓直來直往艾斯和路飛都非常的不適應。
在海牛號軍艦服役的第五天,艾斯的身份首先變為了一等水手,一週後,路飛也緊接其後,到了月末兩人又再次成為見習船員。當然,這些身份的變化,除報酬的區別以外,對艾斯和路飛沒有任何實質影響,他們會變為一等水手只是因為一艘軍艦上的見習船員的數量有規定,而這艘軍艦的艦長當時想把這個身份給別人,準確的說就是他自己的兒子和另一名已犧牲友人的遺孤,並不知道艾斯與路飛身份的這名艦長做出這樣的操作,則是抱著希望自己與友人的同僚之情能夠在兒子輩身上延續下去的期望。
但等到見習船員的名額再次空缺,艦長就把這個身份還給了艾斯和路飛,這樣的身份變化,對兩兄弟的主要影響,是崗位的不同,他們作為見習船員登上海牛號時,工作崗位是前桅甲板,成為一等水手之後,則變成守衛後甲板。
真正影響他們的是森嚴的軍紀。
那就是每一位水手在經過軍官時都要向軍官行禮,即使他是見習軍官的海軍實習生也是一樣。
艾斯和路飛改崗的第一天都沒有向見習軍官行禮,艾斯甚至在甲板上撞了對方,這種以下犯上的行為是軍艦上的大忌,如果艦長為人武斷蠻橫一點,他完全可以將這當作水手譁變的先兆而採取嚴懲,包括死刑。
好在艾斯和路飛兩人渾身上下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別人——老子就是菜雞。
加上還是第一次,於是艾斯只享受了一下最常見的鞭刑,負責執法的海兵將一股纜繩解開蘸水後,象徵性的鞭打了他幾下。
但比起這些,作息才是痛苦。
睡和吃,在兩兄弟的世界裡是非常享受的事情,但不論是作為見習船員還是一等水手,睡覺都是一種奢望。
直接的說,艦上的作息時間簡直要讓兩兄弟發狂。
一等水手期間,水手分兩班,四個小時輪一班,於是兩兄弟每一次睡覺都不會超過四個小時,恢復見習船員的身份後稍微好點了,但如果輪到早班,凌晨四點就要上班。
就算是精力旺盛的路飛,在這種強度下,也開始變得萎靡,他甚至到了G2支部後,都沒精力去和人討論自己的夢想了。
倒是在這期間,艾斯發現,相比辛苦的水手,艦長的作息時間就明顯悠閒多了,而且一般不值夜班,除非有惡劣的天氣,相反,晚上時艦長往往會和船上的醫生一起“陶冶情操”,就顯得他們都很閒。
實際上這只是因為艦長和醫生都屬於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和有社會地位的人,所以相比其他官兵,他們有更多的共同語言和思想共鳴,同時,艦長是行政崗位,而船醫是技術崗路線,他們兩人也沒有職務上的利害關係。
現在的艾斯並不知道這些,但這讓他萌發了一個思想——將來他也要當艦長!
他甚至也不知道在瀕臨戰事的時候,這兩人會要累成狗子。
但有一說一,艾斯和路飛的運氣是真不錯,在他們上船有三個月了,愣是還沒有遇上過哪怕一次戰鬥。
於是海牛號便帶著他們把G2司令部周圍的大小島嶼探訪了個遍,但時常遇到的惡劣氣候開始使艾斯的身體變得虛弱,到後來,甚至引起了船上醫生的主動注意。
他判定這個新丁之前並沒有在偉大航道上經歷過足夠的出海時間,已經患上了偉大航道的一些相關病症,再繼續航行是會要死人的。
艦長立刻命令艾斯停止服役,乘坐醫療船返回司令部,醫療船的艦長倒是一個寬容而溫情的人,在他眼裡,艾斯還是個孩子,經過這位好心人的悉心照料,艾斯及時脫離了危險,抵達司令部時,艾斯感覺自己完全康復了,他理所當然的開始擔心還留在海牛號上的路飛。
尼瑪的,他自問就是脾氣壞點,但路飛那是真熊啊!
一個人的日子,那愛哭鬼能不能遭得住啊?
但艾斯現在沒甚麼時間去考慮路飛,軍隊這個大機器不會因為任何人停下他的運轉,康復的艾斯立刻就被派往另一艘執行巡航任務的軍艦,因為那邊缺人。
而缺人的緣由,在於最近海上快速增加的私掠船數量。
兩個月前,返回新世界之後的亞謝里德兌現了他和克洛克達爾的承諾,並且同時也開始兌現他對萬國、百獸、和之國、龍宮王國以及阿拉巴斯坦這幾個原始股東的承諾,基於德雷斯羅薩大同盟的商業資本,一個巨無霸式的組織開始在海上嶄露頭角,但它造成的影響,卻蔓延到了這幾個股東的勢力範圍以外。
樂園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它迅速有了反應。
加入其中的,不僅僅是海賊。
艾斯並不知道德雷斯羅薩在哪裡,亞謝里德又是誰,他也沒有聽過這兩個名字,但就如亞謝里德當初在奇想號上會聽到“小丑”這個名號一樣,一名大海賊姑且會讓許多人不知不覺間就受其勢力擴張的影響,成為為其帝國貢獻力量的一部分,又更何況是一群大海賊聯合起來?
而海軍,作為海上無可爭議的霸主,所有的變化一定會很快的反映到海軍的工作上。
海軍保護航道,但航道的禍害不只是海賊,也不僅僅是那些購買了私掠證的船。
對G2支部而言,變化始於一份報告。
三艘海賊船停泊在樂園一座大島的西南海岸海灣,島上的人發現他們時,稱它們“幾乎已經毫無用處,根本不適宜繼續航行”,船體上佈滿了蟲洞,還有厚厚一層因為在海上漂泊數月而積聚的海洋生物。帆布船帆“飽經風霜,破損嚴重”。
儘管這些船隻的狀況非常糟糕,但船上的人卻個個興高采烈,他們此時的富有程度甚至超出了他們做過的最瘋狂的美夢,上岸後,海賊們毫無顧忌地將錢財花在最昂貴的烈酒和女人身上,他們還大吹大擂地說,他們的一條小船,只帶二十名船員就可以輕易的獲得別人一輩子都賺不到且無法想象的財富。
古米爾中將敏銳的覺察到,樂園,至少是G2支部負責的航道已迎來一場風暴——每當有海賊獲得大量的不義之財且眾人皆知時,就會激勵更多人加入這個行業。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並不大膽且十分的靠譜。
近期遊蕩於附近航道上的船會運載巨大財富的訊息傳遍了四周,人們在賣酒的店鋪裡端著麥芽酒和朗姆酒談論這些話題,在繁忙碼頭上聊的也是這些,水手們熱情地訴說著財富的誘惑,在這段航道上,無論是追逐財富的海賊們,還是夢想著發動一場猛攻的海員們,無不將貪婪的目光投向條水上黃金高速路。
如果這時有自己人問亞謝里德,那他會說這就是他所需要的效果。
八百年的世界政府,即是八百年的和平。
混亂,才有機會。
開公司為了賺錢?神經病,如果僅以為個人而言,他的錢現在多得用不完。
但對艾斯而言,一切始於一座城市。
查爾頓是卡羅來納王國的首府,也是該區域裡最大的城市,人口數一直維持在三萬人左右,按照藍星的標準,這實在算不了甚麼。
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居住在半島尖端的一片面積六十二畝、地勢較高且相對乾燥的區域內,其他地方都是沼澤和溼地,在城中寬闊筆直的土路上總是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物,有富裕的種植園主,也有農民、商人、小販、水手、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形同奴隸的契約僕人,以及數量越來越多的奴隸,用藍星的話說,這是一個屬於不同國家、不同種族的群體的大雜燴,是會聚了各種語言和聲音的巴別塔。
但是就算是這樣的小王國,小地方,短期內過於膨脹的海賊還是襲擊了這裡,這說明了一個事實——海賊的數量已經超過了航道的承載極限。
但加盟國受到海賊的攻擊,那就是海軍的工作範圍了。
艾斯新匹配的這艘軍艦叫做“豚鼠”,為毛叫這種名字不重要,但這艘軍艦接到了清理海賊的任務。
當艾斯聽到軍官宣佈著司令部的時候這一指令時,他是有些恍惚的。
他的親生父親就是最大的海賊,被視為邪惡的象徵。
但現在,他在海軍的軍艦上。
收到命令的豚鼠號,當即乘風破浪,前往了最近的島嶼。
海賊來去如風,如果以海賊為目標先期設定目的地,那就毫無意義。
絕大部分時候,海軍都是靠運氣遇到海賊的。
所謂的“海賊”也是一個很大的概念,廣義上,用巡航艦去攔截、捕獲敵軍的護航隊,這也算是一種海賊,當然,這是藍星的標準,起碼海軍本部是絕對不認可的。
海軍,是消滅海賊的呀。
但是豚鼠號的運氣似乎不錯,在他們抵達目的地的時候,還真的看到了近海上,一艘商船正被海賊襲擊。
對艾斯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賊。
不知道為啥,海賊明明在這個世界到處都是,他在東海的時候就硬是沒看到過。
那是一艘小型單桅帆船。
艾斯看到它的時候,它正向噸位明顯大過它的商船逼過去,意圖明顯是打算截住商船的船頭。
商船的船長明顯很大膽,面對這種情況,他扯上了主桅所有的帆,企圖順風而去。
但這一點用處都沒有,因為海賊船的速度比它快得多。
當然,這是從豚鼠號艦長的視角來看的,艾斯此時可沒有這種觀察能力。
從豚鼠號船長的視角而言,這名商船船長確實彪悍。
當發現逃跑沒有希望,這艘商船便將船的尾部調轉過來,逆風航駛,與海賊船相對而行,以便發揮側舷火炮的威力。
但小小的海賊船依然選擇朝防禦最為薄弱的艦尾進攻。
不過至少今日,這艘商船命不該絕。
因為豚鼠號及時趕到並投入了戰鬥。
職級仍為“雜務工”的艾斯,也加入了戰鬥,他也在那“80%”以內。
軍艦很日常性的以一通炮擊打斷了海賊的行動,壓制了他們的火力,然後開始接舷。
艾斯跳上甲板的時候,他看到的是血的世界。
甲板上的戰鬥毫無組織可言,每個人都只是單純的在為了擊殺對方而努力。
突然間,海賊船船尾冒出火花與一陣煙,稍後傳來的聲響,那不是船尾大炮的爆炸聲,就是炮彈落水的水花聲。
海賊在這個聲音中再度猛烈攻擊,把霰彈與連發彈裝進大炮,在這麼近的射程,這樣的發射極度致命,其他海賊則扔擲當場做的手榴彈,將火藥、火槍子彈,以及舊鐵屑塞進朗姆酒空瓶,煙霧散去後,甲板上滿是屍體。
僅僅幾秒鐘之內,甲板上差不多非死即傷,只有兩個人還能站在單桅帆船的甲板上,其中就包括了艾斯。
東海或許是最弱之海,但和艾斯沒啥關係。
當艾斯看到一群海賊嗷嗷叫的衝上來時,他又想到了那個素未謀面的親生父親。
剎那間,他便無法控制的進入了暴怒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