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進入港口後,首先擊沉了所有為白鬍子海賊團服務的船,然後就將艦隊停泊在港口中間,清點他想要的戰利品和值得運走的貨物,同時對其他的船驗證身份——如果是來自訂約城市的船,又被人趁亂洗劫,則向他們開具財產損失的書面證明,讓他們去德雷斯羅薩總督府按程式申請補助。
這一操作驚呆了所有以為自己連命都未必保得住的船長和水手們。
夜幕降臨時,第一批非敵對船已經被德雷斯羅薩人送出了港,他們被集中安排到就近的、與德雷斯羅薩王國有訂約的港口城市避難,當所有非敵對船都撤離完畢後,德雷斯羅薩人才開始在港口放火,不一會兒,火焰便照亮了整座海港,在城市的白牆上投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芒。
這項工作並非沒有受到阻攔,時不時地,城中的舊城堡會傾其所有發射一通火炮,而當作業小組漸漸駛入錨地深處後,位於海港一側的下城區也開始向這裡射擊了,但這兩輪攻擊在火力上更像是為了驅逐平日登陸的小股海賊,其強度並不足以控制整個港口,德雷斯羅薩軍對此只是給予了一點必要的注意而已——因為艾尼路掌握全域性,會在第一時間送他們吃雷。
但白鬍子海賊團的殘黨仍然沒有放棄,他們呼喚了最近處能夠聯絡上及時來源的所有同伴。
在入夜前,兩艘戰船從上下海灣交界的區域小心的探出身影,躲避在相對安全的淺灘裡,向任何可能的敵方目標胡亂射擊,就在夜幕垂落之際,一艘從外海前來助戰的白鬍子槳帆船不知是因為懶散、疏忽還是熱衷於獨自冒險,莽撞的闖入了的德雷斯羅薩人的有效捕捉範圍,船上的海賊輕蔑的無視德雷斯羅薩人的招降,還用他們那模樣類同玩具槍的輕火炮不住地射擊,彷彿自己是一艘千噸級大帆船,一陣暴風雨般的致命炮擊過後,她的甲板上只剩下五名負傷的水手僥倖保住了性命。
包括這起意外事件,在艾尼路的見聞色和能力面前,無論是城裡的岸防炮還是零星冒出來的槳帆船,當晚都沒能給德雷斯羅薩人造成任何傷害,到了清晨,破壞工作幾近完成,艾尼路率領艦隊主體來到通往上海灣的入口,他已從一些被俘獲的水手那裡得知,上海灣內還停泊著一艘宏偉的大帆船,那是城裡一名大貴族的私人財產,準備裝載火炮、招募兵員,加入白鬍子海賊團的陣容中去,毀滅這艘大船,將會成為這次突襲中的完美一擊。
艾尼路下令艦隊在此拋錨,然後獨自突入了上海灣。
甚麼時候適合單挑,甚麼時候該打群架,他把握得還是不錯的——還在上海灣抓頭髮的薩奇並不知曉的是,亞謝里德並沒有吝嗇於培養新的海戰人才,而艾尼路是所有人裡學得最好的那一個,且在某種意義上青出於藍。
現在,艾尼路打算親自燒掉那艘宏偉的大帆船。
上海灣那裡大約還停泊著四十艘帆船,它們拋錨的地點或是在一片淺灘和防衛港口的火炮背後,或是在狹窄水道之中,這條水道上還橫亙著一座木橋,將港城和島嶼的主體連線起來。
而城中情緒緊張的守軍已在焦急的警戒中度過了整個夜晚,比起港口裡燃燒的船隻,更讓他們憂慮的是德雷斯羅薩軍可能會登陸作戰,直到這時,形勢對於這座城而言好像還不算太壞,一隊從內陸派來的步兵經過整夜行軍,已經在黎明時分抵達城中,另一支步騎混編的部隊也會在兩小時後到達,上海灣的周遭地區現在充斥著軍事調動的喧囂,隨著方陣的行進,塵土飛揚,號聲嘹亮,槍尖的寒光在濃密的樹葉下隱隱閃現,援軍正趕赴在馳援的路上。
總之,這座城也許迎來了轉機,城中的人們也在希望的撩動下活躍起來,熱情澎湃的民兵用人力將其中一尊青銅巨獸運過崎嶇荒地,安置在一處小型岩石的凸起處,這裡正好便於俯瞰下海灣的頂端,海灣另一邊便是德雷斯羅薩艦隊的大型戰船,最近的一艘就是金獅子號,與此地只有略多於一里的距離。
伯勒這會兒並不在船上,他正為許多事情心神不安,包括虜獲的酒和餅乾等戰利品的分配、部隊位置的暴露,又比如敵人輕帆船和艦載艇的動向依舊不明,他們在下海灣頂端那邊要幹甚麼?但最令他感到不安的原因,還在於至今沒有召開過一次例會,考慮到艾尼路正一股腦兒衝入一座陌生的海港,周圍遍佈危險,身後的船隻雜亂無章,而他竟然從未徵詢過有關航道或是敵方堡壘的資訊,從未採納過任何人的建議,或是正式下達過一道命令,在伯勒看來,這完全是在自招禍殃。
雖然他承認,截至目前一切尚未越出正軌,但除了徹底完成戰利品的轉移、回到海上之外,難道留在這裡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嗎?他如今的長官總是一味地作戰,幾乎從不交談,從不就下一步指令召開會議討論,從不權衡各條路線的得失,對於高階軍官的意見置若罔聞,看起來再也沒有比這更加違反常規的了。
伯勒並沒有試圖在眾人面前提出這樣的質疑,他也不是為了強調自己身為副指揮官的個人尊嚴,但他確實想要知道當下到底是甚麼情況,但當他乘坐駁船前往無畏號,決心問個水落石時,卻被告知艾尼路已經去往上海灣,驚呆了的伯勒沒有公然表達一句不滿的話,雖然他的表情已經流露出了他的真實想法,隨後他又乘駁船前進,帶著無處排遣的怒氣返回了自己的戰船——他的這一行為也造成了本戰中德雷斯羅薩軍最大的戰損。
因為當金獅子號對面海岬上的民兵炮手發現它正位於射程之內時,伯勒還未回到甲板上,本來即使對於長重炮而言,射擊七百碼以外的目標只得“聽天由命”,不過敵人終於迎來的一次好運,一次射擊就射中了金獅子號的吃水線……的附近,爆炸產生的碎片擊斷了炮手長的腿,並破壞了吃水線的木板,當伯勒趕到“金獅子”號上時,船上的軍官已經下令運錨,準備曳船撤退,以遠離對方的射程。
伯勒對這一判斷表示同意,船體被擊穿已然夠糟糕了,但下一次晦氣的炮擊也許就會打斷桅杆,或是擊中彈藥庫。眼看獨自曳船撤退的金獅子號遠離了其他德雷斯羅薩戰船,一直在尋找機會的薩奇率領手頭最後一批可用的槳帆船再次出擊——在他看來,六艘槳帆船圍攻一艘無風航行的風帆船,總會有機會讓對手領教一下厲害,尤其是假如它們中的一些能夠繞至目標後方進行包抄的話。
先後已經經歷了三輪毒打的薩奇,現在已會有意識的保持精準的隊形前進,他把自己的船隊分為兩列,每列三艘船,同時足夠分散以縮小對手的打擊目標,領頭的一對戰船在共同發射完所有火炮後便盤桓著駛向兩側,以便身後的下一對戰船能夠接著開火,配合過程如同訓練有素的騎兵中隊。
但他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在專職於航海而不是砍人的伯勒看來根本就是小學生水平,伯勒成功地在原地迴旋船體,並藉機向這些海賊船發射了一通側舷炮,一時之間,金獅子號將六艘欲置它於死地的海賊船玩得團團轉,就在此時,南風乍起,依靠順風和身後的增援部隊,伯勒轉而採取了攻勢,率領自己的這部分艦隊突進至外灣,切斷了槳帆船撤走的路線,令它們在位於外航道邊緣上的大礁石背後來回躲閃,隨後他帶領他的小艦隊遊弋到舊城堡和港衛戍火炮的正中間,在這裡拋錨。
這個位置堪稱巧妙,在這裡,德雷斯羅薩人剛好能夠靈巧的阻攔白鬍子海賊船的行動,但凡有風,後者要從礁石後面駛出來襲擾就不能不冒著被徹底截斷後路的風險。
薩奇,心態也徹底崩了。
如果之前,他的失敗還可以歸咎為自身實力不如艾尼路的話,那麼現在他就必須承認,白鬍子海賊團引以為傲的群狼戰術,落伍了。
也就是在此時,他聽到了從上海灣方向傳來的巨大爆炸聲。
當薩奇回頭時,他看到了天空中巨大的雷球,這一招,他之前並未見過。
這是雷迎,艾尼路的最強單體攻擊,最大的弱點是前搖很長,優點則在於,破壞力十足,看著就一坨,但一炸一大片。
薩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顆看上去笨重無比的“雷迎”接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下落,當它的威力釋放開來,上海灣的天空也被照映成藍色。
薩奇知道,那邊全完蛋了。
援兵來了也沒意義了。
囤積在上海灣裡用於戰爭的物資,暫因沒有水手而無法開動的戰船甚至是衛戍火炮陣地,全都完了。
他一敗塗地。
恍惚中,薩奇似乎看到,在那片“藍天”裡,有甚麼正在朝他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