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德雷斯羅薩人來說,突兀而來的混亂結束得很快,至少在第三天的時候,他們就完全恢復了正常生活。
但對馬林梵多的軍官們來說,心情就不這麼安逸了。
至少海軍的精英們覺得,這是比起艦隊敗於萬國更嚴重的事情。
士兵們可以不想那麼多,軍官不能不想。
當上一名海軍軍官就夠不容易了。
在這個時代,要成為海軍軍官只有兩種途徑,一種是在馬林梵多海軍學校讀兩年書,然後作為見習軍官加入海軍,另一種也是更常見的一種,那就是作為指揮官的隨從——當然,他們不需要真的從事低賤的水手工作,僅是表示一種依附關係,通常這類人都是軍艦艦長的兄弟、子侄、親朋好友,有或者是同僚、朋友介紹的家中後輩,這種習俗一直風行,早已司空見慣,直到今天,海軍艦長因各種裙帶關係塞進海軍的人數已經過於龐大了。
但習俗在海軍看來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它讓很多上層社會的青年加入海軍,同時艦長的收入也隨之提高——因為隨從的薪水由艦長代領,隨從必要的開支則由其家人、朋友提供,同樣,其他軍官也可以帶一個親屬作為隨從加入海軍,雖然要由自己訓練,但隨從還是屬於“軍官”編制。
但海軍在新世界的失敗,總要有一個背鍋的,總不能說海軍英雄的指揮很垃圾……
至少,馬林梵多覺得,所有的說法裡,就這個最管用。
於是目前,基本戰敗原因已被歸結為“裙帶關係”的軍官太多了,當然了,高層們也知道噴歸噴,不能一刀切了,於是新規定也是調整而非廢止——規定每四十名到五十名船員中,只能有一到兩個隨從。
顯然,這樣的規定不會讓基層的艦長們開心,但能當艦長的軍官,多少還是懂事的——這樣一來,海軍對瑪麗喬亞就算是交代過去了。
有不滿,忍住。
但德雷斯羅薩的“淪陷”,讓他們積攢的怒火,有點摁不住了。
一名海軍軍官坐在軍艦艦長的位置上,一定是有大局觀的,畢竟不是甚麼地方都是軍艦扎堆,大部分情況下,在較為偏遠的地帶,除非是護送天上金或者加盟國國王,一個海軍據點裡也就那麼一艘軍艦。
德雷斯羅薩的國王,變成了萬國的紅提督,這對海軍在新世界本就窘迫的局勢,可謂雪上加霜。
海軍和海賊,最大的區別大概就在於——他們處於逆境時的反應。
對空來說,自從他當上海軍元帥,這樣的情景也是好久沒見過了。
各種請願,或者說請戰的書信,在他辦公桌上堆得老高。
上一次,還是洛克斯稱霸大海那會兒。
“嗯,大家這真是……”沒有外人時就沒有元帥相的鋼骨老頭瞅著隔壁開著的小門,嘆氣。
小門通往元帥文秘們所在的辦公室,因為門沒關,可以看到裡面的人還在整理新一波請戰信。
想省都沒法省,這全是艦長們寫的,按照海軍的規定,因為艦長們往往就是一地的總負責,他們有直接寫信給海軍元帥的權利。
這裡面不光有偉大航道的,連四海的都有。
“來來來,大家論論,怎麼搞?”
三大愛將現在三缺一,於是他只能和另兩個聊。
戰國和鶴,不復往日在元帥辦公室的隨便——講道理的話,其實往日兩人也不是很隨便,只有卡普才隨便,戰國和鶴都覺得自己是被氣氛帶歪的。
“我們還是要先把卡普和庫贊帶回來。”戰國首先為老友發聲,“不握成拳頭,打出去沒威力。”
他理直氣壯。
於公,海軍的英雄,大將的候選,不應該救?
雖然可能根本不需要救,但……卡普那玩意你不去救一下鬼知道他甚麼時候才肯回來?
最近工作量暴漲,戰國很希望多個人分擔一下。
他真擔心的是庫贊,事實證明卡普是有帶歪人的天賦的,兒子都能歪還誰不能歪?
而說到兒子……
雖然知道場合不對,但戰國還是露出了謎之笑容。
空:“……你嘴上說救人,臉上笑甚麼?”
空也不擔心卡普,於是戰國剛回來那會兒可能是打上頭了有點不清醒要去救卡普時,他就阻止了。
但空也不擔心庫贊。
他不擔心任何個體,到他這份上,他只需要確定誰才是合適的加班……哦不,接班人。
再下面的人,那是戰國的活,不是他的了。
“元帥,我有一個好訊息。”
“有屁你快放,我這邊信都還沒看完。”
“卡普的孫子們,我已經安排人趕緊送來總部了。”
“哦?不止一個孫子?”
空大眼一亮。
卡普的孫子是最近總部高層們比較喜歡聊的一個話題,而大家關心的是——卡普中將小時候會是甚麼樣子的。
透過卡普的孫子,大概能窺得一二。
空很高興,卡普的孫子有兩個。
那他也能玩一個,老人家了,又是海軍元帥,愛好和能愛好的都不多,培養有志青年就很不錯。
作為一名軍人,他向來乾脆利落。
於是他對戰國問道:
“你大我小,還是你小我大?”
戰國:“???”
甚麼大大小小?你一個元帥操心個甚麼鬼東西?
“元帥,您信還沒看完呢。”戰國不予回答,反而指了指上司的辦公桌。
“好吧,那就繼續談正事。”空點點頭,“德雷斯羅薩的事情,已經不是我們海軍一家的了,這個國王認不認,是瑪麗喬亞的事情,但我們不能甚麼都不做,還有G1支部的位置,這個位置調還是不調,你們說說想法。”
原來的G1支部那肯定是用不了了。
但新G1支部的位置,本來是打算安置在德雷斯羅薩附近的。
新世界加盟國本來就少,德雷斯羅薩處於越過紅土大陸後深入新世界海域的關鍵位置上,從貿易路線的角度,世界政府在紅土大陸的港口是本土航線末端,德雷斯羅薩則是本土航線的延伸。
越過德雷斯羅薩,就屬於世界政府的海外貿易航線了。
與海軍作戰時,萬國的幽靈艦隊也在此處擊沉了許多世界政府方的貿易船。
“原計劃,不調。”戰國立刻說道。
新址本就是他選的。
這場戰爭暴露出紅土大陸港口與G1支部之間缺乏一個足夠有分量的據點的弱點,使得萬國的襲擊艦隊可以長驅直入。
僅靠巡洋艦隊,攔不住有高手帶隊、打一下就跑的海賊船。
為未來的戰爭而計,海軍必須彌補這個防務漏洞。
“元帥,對熾炎……對紅提督的評估,您看過了嗎?”
“當然。”空繼續點頭,表示你會講就多講點。
“義賊也有很多種,紅提督一定也是有野心的,他與大媽不可能永遠親密無間,如果他能使德雷斯羅薩履行加盟國的義務,瑪麗喬亞會認可他的位置,我們也沒必要繼續把他推到對面去。”
從戰國的想法而言,他巴不得亞謝里德以後就當德雷斯羅薩的國王。
裡克一族,是好人。
但不是世界政府所需要的好國王。
世界政府之所以對新世界加盟國有諸多優惠,是希望這些國家能夠發揮充分的撬動作用。
但裡克一族苦心建立了八百年的和平和“撬動”就完全不搭,德雷斯羅薩本來又是在新世界很有帶頭作用的國家,就導致新世界之國在海軍和海賊發生爭端時,往往擺得一批。
當然,那會兒的德雷斯羅薩,想不擺也不行。
而戰國希望能看到一點新意。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但戰爭,本來就是人類所有社會活動裡,運氣影響最大的。
海上戰爭,運氣起碼佔一半。
不信你去問金獅子,人就在德雷斯羅薩呢。
“你的意思,是金獅子那邊會有變數?”空想到的也是金獅子。
那老雜毛要能吃素,他反正是不信。
“史基風光的時候,哪有萬國和百獸的事。”戰國說道,“白鬍子雖然還在,而且也最強,但現在對海軍威脅最大的是萬國。”
“萬國……”空對這個名字算是聽得耳朵起繭。
自羅傑以後,海軍一直是將白鬍子視為第一假想敵。
三個海上皇帝,其實真要論起來,都差不多。
但百獸凱多在佔據和之國後,與世界政府有了利益往來。
而萬國,居於新世界深處。
“如果要繼續對付萬國,我們的手可伸不了那麼長。”
“可以先做準備,金獅子出現,就是機會。”戰國聲音低了一些,“這些年來,我們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嗯……”空有了決定。
再不決定,今天一天都搞不完這些信。
這踏馬是哪一屆的元帥吃飽了沒事幹給定的規矩?不但要看還要回信?
但他都快退了,海軍又正好迎來一場大敗,這個時候改規矩,就不利於團結。
“那就這麼幹吧,你是大將,下面的人,就由你去說服。”空擺擺手,對著辦公桌做出蒼蠅搓手姿態,“今天都不要來煩我,我沒空了。”
“是,元帥。”
戰國鬆了一口氣,對鶴使了一個眼色,兩人離開辦公室,留下即將奮筆疾書的空巢老元帥。
出門時,戰國還很貼心的將大門合上,並掛上“勿擾”的提示牌。
真是好可憐一海軍元帥。
今天肯定不讓人打擾。
做完這些,戰國心情舒暢的和鶴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走廊上,十分的安靜。
這一層獨屬於海軍元帥,有資格上來彙報工作的人可不多。
“卡普的事情,你怎麼不說?”鶴冷不丁的忽然問道。
“不用,元帥他本來就沒擔心過卡普。”戰國嘆道,“你摸著良心說話,他在外面的時候,你應該擔心誰。”
“庫贊還在呢。”
“所以,我擔心庫贊啊。”
鶴輕笑一聲。
“行吧,卡普的兩個孫子,怎麼安排。”
“先去上學。”戰國的語氣斬釘截鐵,“你說卡普他能做個人?兩個孩子居然沒讀過一天的書!體魄重要,腦子更重要!”
“先不說路飛,那個艾斯……”鶴提醒了一下。
戰國忽然停步,看了看四周。
“行了。”鶴搖搖頭,“我不問就是了,你想好了告訴我一聲,我好去安排,免得以後別人問起來,連說法都不一致。”
大家都是有見聞色的,以前沒見戰國這麼喜歡用眼睛看。
那個艾斯,肯定不是卡普的親孫子。
但能讓卡普非說是自己親孫子的人,不多。
別人可能排查不出來,他們兩個和卡普相知幾十年,用點心,就能多少猜到一些。
年齡在那呢。
“好的。”戰國從善如流,“我儘快,小鶴,到時候要麻煩你啦。”
卡普啊卡普,你這傢伙,真是會給我們找事情做。
快點回來捱打!
老友昧著良心做下的事情,現在再回頭說也沒甚麼意義,只能幫襯。
更何況,罪不及孩子。
從這一點上,他們三個都很不政府。
“還沒說你想怎麼安排他們呢。”鶴繼續扯回話題。
主要是她也很關心。
人間的不平等本來就在,沒必要回避,路飛和艾斯的身份就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像一般的海軍軍官那樣去熬資歷。
別人是熬,他們只會是刷。
就算能力不濟,最終也會在總部給他們找個好過日子的職位定下來,所謂文職軍官,大多都這樣。
“人是薩卡斯基去接的,他已經回電話說了,兩個小傢伙的身體都被鍛鍊的很好,咱們總部的孩子都比不上,就是性子太野,特別是腦子缺點。”
戰國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他可能會看到兩個幼崽版卡普。
腦殼現在就開始痛了。
“先讓他們讀兩年書,和澤法也說好了,都去他那訓一年,然後……”戰國說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讓薩卡斯基和庫贊各帶一個。”
“這也挺好。”鶴頗為認可。
三名大將候選,也就這倆能帶人。
雖然他們不會經常出海,但他們認識所有的老牌中將,很好安排。
至於另一個嘛……
那是真的不好帶人。
“我倒覺得,可以一起帶。”鶴說道,“薩卡斯基和庫讚的觀念有很大差別,也許,兩個孩子也是。”
“或許吧。”戰國對這一點將信將疑,因為薩卡斯基和他說兩孩子都虎,“一起帶也不錯,雖然沒有這種先例,但其他人應該沒意見。”
痛快的決定了對兩個孩子的安排,戰國和鶴在下樓的拐角處分開,各自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