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後看,世界政府放棄海軍在新世界的大部分據點,以解脫他們在新世界不斷投入的高昂軍費支出,並期望加劇新世界大海賊之間爭鬥的想法,多少是有些草率。
不談加盟國,開拓地在早期所擁有的大量特權,已發展成各式各樣的管理機構,緩慢而無定製的存在著,它們甚至有自己的立法機構,以習慣成法,開拓地管理者與瑪麗喬亞對於新世界的現狀都各有一套說法,只不過一旦產生矛盾時,雙方都剋制住了。
但在這場戰爭中,原有政策的缺陷算是暴露無遺了,開拓地的商人們交通海賊,走私貿易活躍,各地居民對海軍經常不予配合,他們的民兵更熱衷於去捕奴而不是與抵抗海賊,瑪麗喬亞實施開拓地政策是為了在新世界開闢物資與人力基地,但開拓地在萬國與海軍戰爭中的表現,讓這個設想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新世界加盟國也沒好到哪裡去,以德雷斯羅薩為代表的和平主義者們,乾脆打起了中立旗幟,與海賊、非加盟國的貿易也沒有停止。
於是世界政府開始審視它原本對於新世界開拓地和加盟國的政策,尤其,世界政府並非不想有朝一日徹底佔領新世界,而在下次大戰前,它認為有必要先整頓一下內部的亂攤子。
對新世界領地的管理進行全面改革,既可取更是必要,這樣的態度,迅速成為世界政府內部的共識——不算瑪麗喬亞,紅土大陸的另一頭,沒有哪個國王不害怕有一天新世界裡的那些大海賊真的把他們的勢力發展到新世界以外的地方。
世界政府下手的速度還很快,幾乎與海軍的撤軍是同步進行。
至少在萬國還在一個勁的追卡普和庫讚的時候,世界政府的法令已經發到各個加盟國和開拓地了——在此之前,世界政府的法令幾乎都繞開了新世界範圍內的所有領地。
法令分為兩批。
第一批法令針對就是明確開拓地和加盟國的地方立法機構地位在世界會議之下,同時禁止各開拓地在沒有世界政府同意的情況下進行土地授予與拓殖,與非加盟國進行貿易也需要得到世界政府的許可和監督,與原住民的相關事務也要由世界政府官員進行管理。
第二批法令則是要直接在開拓地人民頭上徵稅,加盟國的天上金份義務也將全部恢復——在此之前,世界政府在開拓地的象徵性稅收還不夠給派遣的官員發薪水,頂多能滿足四分之一的份額,剩下的其實都是由加盟國和開拓地當地機關補足的。
比起第一批,第二批法令直接就爆了新世界“良民”們的心態。
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為世界政府在新世界的影響力付出了大量的成本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海軍即便在沒有撤軍前,也往往為了避免和海上皇帝之間爆發衝突而沒有履行保護義務,如今撤軍了,反而要他們全額繳稅。
在這種經濟、安全焦慮交織的情況下,新世界已是暗流湧動,而德雷斯羅薩,正是在這種背景下,被堂吉訶德·多佛朗明哥來了一場“八百年未有之變”。
亞謝里德在觀看庫贊對多佛朗明哥的“處刑”的時候,憤怒的德雷斯羅薩人,就已經完全攻佔了王宮。
之所以說是德雷斯羅薩人,還是憤怒的,那是因為——攻打王宮,殺堂吉訶德海賊,痛擊王族軍隊,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發展成了全民運動。
苗頭最開始出現在一些鎮子裡,很快就席捲到全島,速度之快,完全不像是民眾的自發行為,因為民眾的組織性比裡克王軍還要好。
到最後就發展為全民攻打王宮,局勢也因此無可挽回。
甚麼堂吉訶德海賊啊,裡克王軍啊,那都一樣,一起揍。
不過,裡克王軍好歹是老鄉組成的,德雷斯羅薩整個也就是十萬人左右的規模,揍歸揍,姑且下手還算講究,對堂吉訶德海賊,德雷斯羅薩人就沒那麼客氣了。
但對裡克一族僅存的敬畏,在這個血夜已經完全被打碎,至少那些好勇鬥狠的劍鬥士已經將裡克一族完全視為仇敵,如果不是王宮是要獻給恩人的,他們會將這裡弄成屠宰場。
這種情況,就算德雷斯羅薩人知道里克一族是被冤枉的,裡克一族也不可能重返王位了。
於是,亞謝里德和庫贊說了拜拜之後,他看到的是十分扯淡的一幕。
在漫畫中,一度十分牛逼的堂吉訶德家族,在失去幹部們的支援後,全家族的精銳兵力,在德雷斯羅薩這個和平延續了八百年的國度,直接給團滅了。
海賊們死得到處都是,而且大多死相悽慘,能有全屍的都算祖墳噴了火。
這嚇得亞謝里德趕緊用見聞色搜尋了一下,總算髮現裡克一族的人還活著,一個沒少,這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看來雷斯羅薩人總還記得裡克一族以前的好。
德雷斯羅薩人手裡頭可沒幾個閒錢,他想收點好處費,那隻能問裡克王族要。
亞謝里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找裡克王要。
見聞色裡顯示,裡克王還在城裡,不過不是一個人,被一群人圍著。
裡克王現在身上肯定是連個鋼鏰都沒有,不過人家現在依舊是國王,也是裡克一族拍板的人,給費用這種事,顯然只能一把手說了算。
不過,亞謝里德還是先前往了王宮內部,因為……現在的德雷斯羅薩“人民義勇軍”,各種意義上都符合“亂軍”的定義,現在剋制住了,不表示一直能剋制。
此時,被亞謝里德視為“金主”的裡克王,正在思考人生。
醒來之後的這位國王,首先看到的是天空密佈的浮島,不待他從震驚中回神,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一群人包圍了。
但他一眼就能看出,對方不是德雷斯羅薩人。
可也不是堂吉訶德家族的海賊。
“裡克王,請您立刻做出決定,時間不等人。”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被打斷了思路的裡克·多爾德三世重新將目光投在身邊的這群人身上。
他們確實不是德雷斯羅薩人,以前可能是,現在不是。
現在,他們應被稱為……革命軍!
用這些人的話說,如今發生在這個國家的對堂吉訶德家族海賊的戰爭,是一個意外,本來這手不是給堂吉訶德海賊準備的,只能說是正好撞上了。
而他,裡克·多爾德三世,本來也不是這群人的目標。
對這一點,這些革命軍倒是很坦誠的對他致歉了,表示……打王宮這事,他們攔不住,這個真是自發的。
要怪,只能怪那個叫“隆蘭迪垣”的。
裡克·多爾德三世更在意的則是——本應只在四海活動的革命軍,竟開始在新世界活動了。
這幫人是怎麼進來的?海軍即便這次失敗了,但進出新世界的入口,還牢牢把持著,雖然魚人島那邊可以非法進出,但既然是非法,就無法穩定。
但就這些革命軍今夜的舉動看,他們在德雷斯羅薩也算經營日久。
“如果上天註定德雷斯羅薩需要一位新的國王,我不會違逆。”裡克·多爾德三世說道,“倒是你們革命軍,我們德雷斯羅薩有甚麼讓你們注意的嗎?”
“您的統治下,德雷斯羅薩確非暴政。”為首一人看上去彬彬有禮,“但德雷斯羅薩的位置尤其重要,我軍已決定將總部遷入新世界,需要向貴國借道。”
可能是覺得這句話不那麼有說服力,他又添了一句。
“只有我們這些人,就是明證了。”
想到這裡,這名革命軍也是十分的無語。
海軍大敗的訊息被確認後,龍就做了將總部立刻遷入新世界的決定,並且搬遷先從幹部及其家屬開始。
現在的革命軍,已不比初時,東海橋上之國大大增強了革命軍的兵力及動員能力。
於是搬遷一開始是很順利的。
德雷斯羅薩是他們選的第一個中轉站。
革命軍選擇的方式走運奴船的路子,利用保險商人的漏洞,革命軍一個貝利的運費都不用出還倒賺了一筆活動經費。
就是這次最後一艘來德雷斯羅薩的船出了么蛾子,那個船長是個神經。
不然順利登陸的人是要多不少的。
還好,起碼到了的人手,還足夠煽動起義。
“也許吧。”
裡克·多爾德三世對這名革命軍的訴求同樣很無語。
當了這麼多年的國王,裡克·多爾德三世深知,事情陰差陽錯的發展到這地步,裡克一族在德雷斯羅薩的八百年統治已經結束了,能體面的離開,就是最好的結果。
革命軍現在在這跟他叭叭叭的,啥用沒有。
“這事,你們還是想想怎麼和新王談吧。”裡克·多爾德三世長嘆一口氣,“要是你們真覺得我還不算是很壞的國王,那能不能幫我一家離開。”
革命軍頭目:“……”
他也很無奈啊。
他哪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他和夥伴們一開始真的只是單純的打算幫德雷斯羅薩人對抗海賊啊。
可沒想到這幫人突然就掀桌子了,怎麼都拉不住。
這新世界的民眾,跟外頭還真是不太一樣,他要吸取教訓了。
“那您今後有甚麼打算?”
“做個普通人就好。”裡克·多爾德三世一副看得很開的樣子。
“……好的,這件事我們會上報總部予以安排的。”革命軍首領認命了,決定接下來以保護裡克·多爾德三世為主。
這是個難得的好國王,應該要保護。
不,最好也能加入他們革命軍才好。
見這些革命軍答應了幫忙,裡克·多爾德三世一顆心也落了地。
他跟上了這群革命軍,前往所謂的“安全屋”。
這時,亞謝里德也終於見到了被困在王宮中的裡克一族最後一位公主。
這位在原時空中加入了堂吉訶德家族的女孩,擁有一頭棕黑色的短髮,她的身邊只剩下寥寥幾名護衛和宮廷人士。
當亞謝里德趕到時,他們被一大幫劍鬥士包圍著,劍鬥士們倒沒有把這位公主當作敵人給砍了,原因則是——到了現在,其實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裡克·多爾德三世在今夜的詭異行為,很可能是堂吉訶德家族搞的鬼。
不管是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個,但既然已經造反了,這件事也就不再重要。
亞謝里德在這間大廳出現時,滿廳的劍鬥士們就朝他齊刷刷的半跪下,劍尖拄地,向亞謝里德表達了他們的尊敬和感激。
但亞謝里德其實不太想看到他們搞這麼客氣。
他當年也是鬥技場上的常客,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這些人?一個個拿了錢經常過不了一晚上時間就沒了。
見面就客氣,那就一個意思——我現在兜比臉還乾淨。
淦!他還沒開口,這些人就這麼有預見性了!
還好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問這些摳鬼們要錢。
“隆蘭迪垣大人!”一名劍鬥士看上去十分熱血沸騰的說道,“我們為您拿下王宮啦!”
“放心,我不問你們要錢。”亞謝里德哭笑不得,“你們真要客氣,眾籌把這王宮折現了給我也行。”
這名劍鬥士咧嘴一笑。
“瞧您說的,別人不知道咱們兜裡幾個錢,您還不知道嗎?”
就是知道,我才這麼說啊。
亞謝里德搖頭,向那位小公主的方向走去,劍鬥士們嘩啦啦分成兩邊,讓出一條通道。
“維奧萊特公主,你好。”
亞謝里德走到這位維奧萊特公主面前,先有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你就是……隆蘭迪垣嗎?”
維奧萊特看著亞謝里德,她沒見過亞謝里德,但她聽過“隆蘭迪垣”這個名字。
但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和這個名字的主人見面。
這些可怕的劍鬥士,乾脆是用迎接國王的禮儀向他致敬。
他,就是將會要代替裡克王族統治這個國家的人嗎?
看上去,好像不是那麼壞的人。
“我叫亞謝里德,公主殿下。”亞謝里德想了想,決定說得委婉一點,這樣對方付費時的感受可能會比較好一點。
畢竟人都要面子,王族就特別要面子。
“隆蘭迪垣是我藝名來著。”亞謝里德非常委婉的說道,“我以前承蒙王族的邀請,在鬥牛競技場服務過一段時間,但當初走得急,其實都還有一批費用,競技場沒和我結算的。”
維奧萊特:“???”
這怎麼看上去又忽然就不像個好人了呢?
這話聽著……是要她破財消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