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昏暗中,庫贊看到了許多幻影,悄然無聲,彼此無言,如行屍走肉,行走在灰茫茫的大地上。
他行走在這些人之中,但看不清這些人的面貌。
他在這個世界徘徊,就像一塊正在燃燒的煤炭,在一團行將熄滅的火焰中隱隱散發著光亮,這裡沒有喧囂的塵埃,即便有,也會在瞬間化作虛無,此時此刻,他的靈魂已經死去,只等著肉體所後消亡的那一刻。
忽然,他感覺到了一次次重擊。
彷彿脛骨正在漸漸斷裂,內臟也似乎要隨之破碎,但心中曙光盛放開來,他的目光離開了那些未知的幻影,那些景象,也紛紛飛散開去,全都消失了。
庫贊感覺到了,有沙子在不斷的落在他臉上,他回到了真實的彼岸,流逝的虛幻此刻已離他遠去了。
眼睛睜開。
立馬就是一坨玩意正好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庫贊偏頭,石頭砸在他腦袋旁邊,啪嗒一下碎開。
庫贊:“???”
直起身子,周圍的景象清晰映入眼中,粗陋的泥牆,姿勢各異的昏倒的人,方方正正但被柵欄封起來的採光口。
這是在哪呢?
“哇哈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猛男笑聲,隔著牆都很清楚。
多年的渲染,庫贊第一時間分辨出是卡普的聲音。
庫贊從草堆上爬起來,走到採光口邊——反正他不認為這玩意能叫窗戶。
隔著採光口,他愕然看到,卡普……好像在地對空!?
庫贊也是有見聞色的,雖然現在精神狀態不太好吧,但他很確定大媽那種只要感知過一次就絕對忘不了的氣息和聲音絕對不在這。
那麼……
誰家的部將這麼勇猛啊?
庫贊一巴掌拍在牆上,僅用身體力量,就將這面做工本就一般的牆壁直接拍飛。
隨著庫贊升任大將候選,世人已多知道海軍有個冰凍人,但廣大民間武鬥分子,大多眼界不高,於是少有人擁有這一概念——能成為海軍大將候選的人那一定是個水桶號。
所謂水桶號,霸氣、能力這等超自然力量以外,也有著怪物般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
塵土飛揚,庫贊大步踏出,他撕掉了已經破破爛爛的上衣,露出一身健肉,殺氣騰騰。
卡普先生,那是他的第一偶像。
然後他看到了。
“是你?”
和卡普對轟的人是誰,庫贊猜過很多,但他沒把亞謝里德算進去。
在他印象中,亞謝里德是一個因牴觸奴隸制度而走上邪惡之路的人。
雖然……他現在其實不太能理直氣壯的稱對方為邪惡了。
他和卡普這樣的人其實都屬於非主流海軍。
或者說得更直白一點,他們這一部分人,雖然人在海軍,多多少少也看世界政府不爽,當然,過得也就不會太順心,在海軍,就意味著要服從,雖然強大的實力可以換來一定程度上的任性,但邊界始終是存在的。
隨著庫讚的出現,卡普和亞謝里德已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
“庫贊,你醒啦。”卡普大喜。
庫贊醒來了,那他的限制就少很多了。
如果一開始就只是他一個人,他不會是現在這個態勢。
說實話,真的快憋死他了。
“庫贊中將,好久不見。”亞謝里德朝庫贊揮了揮手。
這人,為了尋找自己的正義,居然能去他絕對不可能看得上的黑鬍子那裡。
“亞謝里德,你變化不小。”庫贊沉聲說道。
天賦卓越是亞謝里德當初給他的第一印象,大家都會讚許因努力而獲取回報的人,不過,天賦的壁壘,則是大家都會避而不談的東西。
這玩意不能談。
雖然貌似有著被系統性培養過的痕跡,相當令人疑惑,但庫贊只將這個疑惑埋藏在心裡。
按照亞謝里德雖然出色,可距離卡普先生他們這個段位,還差得遠,他還有很多時間觀察。
可他沒想到亞謝里德馬上就搞了波大的,海軍在艦隊航海層面頭一次被一個海賊吊起來捶。
海軍吃敗仗很正常,可是以這種方式吃敗仗……
本來庫贊不太信,海上的意外太多,但這段時間被萬國艦隊追擊,他不得不信,那行船確實是順溜。
“亞謝里德,你在哪裡學的艦隊指揮?”庫贊問道。
“跟老家的叔叔學的。”亞謝里德一本正經的說道,“庫贊中將,咱們別扯這些了,能不能幫個小忙?在這邊登個船,我這邊就能交差了。”
反正他不押船,在場這些人要能把這倆押到萬國,他就姓夏洛特。
說起來,庫贊好像是真的覺得他航海很贊?這感情好!
磁鼓島油水越來越少了,當海軍則賺錢多了。
“我記住了。”庫贊微微一笑,以示客氣,“但登上萬國的船,你真能打倒我再說吧。”
得到庫讚的回應,亞謝里德覺得很遺憾。
庫贊沒出來之前,PLANA就破產了。
庫贊出來之後,PLANB又破產了。
那就只剩下PLANC了。
在這年頭,即便有那個能力,和海軍本部撕破臉,除了逼得海軍來死磕之外,完全就沒甚麼好處。
雖然亞謝里德坑了海軍的艦隊,但這不算甚麼往死裡結仇的事。
他當年也是上過班的,本單位和上級單位的那點事,都清白。
超自然也不打緊,在單位裡上班的都一個樣。
“這裡不方便,去海上吧。”庫贊說道,“你們也是想把這些人帶走的吧?”
亞謝里德有些意外的看著庫贊。
這就有點不像一個海軍應說的話了。
因為他們在世界政府非加盟國的土地上。
一旁,卡普看看庫贊,又看看亞謝里德,維持了一秒鐘的沉思著姿勢之後,恍然大悟。
然後開口就喊。
“史基!下來受死!”
史基:“……”
楞完了,怒之。
就算現在已經看淡了江湖,更不打算佔卡普的便宜,但卡普還是那個卡普,一開口他就特別生氣。
比起兩個老一輩,作為新一輩的亞謝里德和庫贊已經很有默契的向海面的方向移動。
亞謝里德是老規矩,噴火飛。
而庫贊同樣用上了身體流動,冰從他腳下延向海岸,他站在原地的身體在噼啪聲中散開為寒氣和冰渣。
地面上,一條白線以驚人的速度被拉響大海,天空中則是長長的紅色火線,倒也相得益彰。
當兩種顏色的軌跡延伸至港口南邊的海岸線,原本炎熱的空氣先是變得涼爽起來,海岸則被白色覆蓋,流動的海面在惡魔果實的力量下轉入靜態,變成了雪白的冰原。
亞謝里德從半空落下,踏在冰面時,燃燒的腳面在冰面上踩出了腳印,而在他面前,庫贊也同時從冰面上浮起。
亞謝里德對這種以元素身體流動來進行距離移動的方式並不陌生,薩卡斯基也用過,只不過岩漿流動的時候沒有這麼快。
“上次我們彼此間都不瞭解,這一次,我想我們都能多瞭解對方一些。”庫贊說話時,四周的氣溫還在降。
這就不是亞謝里德干的了。
寒氣,來自於冰山。
一座座山峰從冰原上拔起,連綿不斷,寒氣如雲,在冰峰上繚繞。
隨著它們越來越高,好似戳破青天的寶劍,又像飛向天穹的銀龍。
亞謝里德所在地方,也湧起了白色的氣霧。
這也不是庫贊乾的。
亞謝里德記得,好像有一句話這麼說的。
每個人都是由兩部分組成,一半是冰山、一半是火焰,一半是邪惡、一半是善良。
於是站得越高,想要看到的風景也就越多,野心也會隨之膨脹。
而人性最完美的體現,是將冰山和火焰融合在一起,不要讓獨處的冰山過於寒冷,也不要讓獨處的火焰過於灼熱。
亞謝里德對這個現在倒是有點感觸了。
完美之所以是完美,就是因為實現不了,於是冰山和火焰,只能存一個。
亞謝里德和庫贊連攻擊頻率都是一致的。
冰原上,冰川散發著的藍光與兇猛的火光第一次碰撞,就顯得絢麗多彩,魔幻神奇。
火焰憑空生長,與高聳的冰峰合一,將光與熱推送向高空,海岸雖然被冰雪覆蓋侵蝕,但卻變得比往日更加明亮。
自然系打架,那肯定是先上自然元素。
從庫讚的視角,冰原的另一邊,早已在高溫下融化,但他看到的不是海面,而是如在大海上遇到了鹽霧一樣。
升騰的火焰,融化了大片冰層後,又蒸發海水,在庫贊前方形成了火焰與霧氣交融的奇特場景,分不清是火焰在推動蒸汽,還是蒸汽捲動了火焰,如一面高牆長城,在轟鳴聲中推向冰天雪地的白色大地。
庫贊站在冰面上,他腳下早已不是冰原,而是崇山峻嶺。
森森寒氣與灼熱之火在糾纏中已形成了恐怖的大規模氣流,天象也因此改變。
這一刻,兩個人都看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終於在一次次碰撞中,亞謝里德和庫贊,都在目視範圍內重新看到了對方的身影,距離之近,幾乎一邁步就踏足於對方面前。
雖只有一步之隔,卻是兩個世界。
冰與火的世界邊界激烈但清晰,兩個始作俑者的距離也越來越近,終於,到了可以對話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