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謝里德步入安塔拉斯的時候,他對這座城市改變了看法。
在外頭的時候,有高牆擋著,看得不那麼真切。
如今站在國王大道上,那就看得很清楚了。
這不是一座恢宏的城市,而是一座恢弘的王室行宮建立在了一大片只相當於地方集鎮等級的不規則建築的另一頭。
好奇的他,飛上了半空,俯瞰了下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他看到的竟是一片從低矮建築中拔地而起的防禦工事和宮殿群,饒是在藍星上看慣了各種牛逼建築,其規模仍令亞謝里德瞠目結舌,單是城牆就綿延出數里,各式緊密相連的宮殿和廂房在周圍的山丘和峽谷中綿亙。
被城牆保護起來的宮殿不止一座,其中一座還匹配了一個目測可以容納數萬名士兵的巨大軍事營房。
考慮到這個國家對奴隸的使用力度,要修建如此規模的建築群,少說也得是持續了幾十年,死掉的奴隸,一年也不會少於一萬人。
既然這個國家的奴隸是如此的多,亞謝里德覺得可以深挖一下潛力。
把國君吊死,滅亡鐘鼎世祿之家,這年代,在偉大航道,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所謂大海賊時代,以海賊為主力,禍亂民間的同時也對古老的等級秩序發起了衝擊,絕大部分海賊都在單純的追逐財富,他們並沒有意識到他們的行為對世界會產生怎麼樣的影響,也不關心,但對各國的王公貴族們而言,那個只需翻動一下嘴皮子就能對羔羊們予取予求的美好時代,已經過去了。
落回地上,亞謝里德帶著部下們,沿著國王大道,踏著萬國海賊們攻入的路線,向遠方的外城牆前進。
“發訊號。”亞謝里德對瓦夷帕說道,“讓所有在城裡的人都過來。”
瓦夷帕點點頭,抬起炎炮對天來了一發。
有一說一,除了炸開的響動不太一樣,也確實算是一枚訊號彈。
海賊嘛,事怎麼便捷怎麼來。
很快,從街頭巷尾,越來越多的萬國海賊走上了國王大道,跟上了亞謝里德的隊伍。
一會兒後,外城牆的入口已經是處於可以肉眼看得清清楚楚的距離了。
這道沿著山谷綿延前行的城牆,建有塔樓,其中有可供安放重型武器的平臺,入口處也有大炮護衛。
當然,上述設施在對抗萬國海賊的戰爭中沒起到一點作用,海賊們沿著國王大道,轟開大門,大搖大擺的進入,期間完全沒有遇到甚麼像樣的抵抗。
而海賊們其實只是搶了最靠入口的幾座宮殿而已,因為這個建築群實在是太大了,不熟悉建築佈局的海賊們也沒敢太深入。
但安塔拉斯最好的東西都在這個宏偉的建築群裡,亞謝里德也知道都帶走是不可能的,可有限的時間不能浪費在城裡的其他地方。
紮根於托特蘭海域的萬國,發展路線和其他兩個海上皇帝都完全不同,從它現在的模式看,未來它的大部分收入都會由霍米茲貢獻,插旗地盤的上貢更多是為了滿足夏洛特·玲玲的美食愛好,而海上劫掠的強度也會降低,成為對敵人進行威懾和打擊的手段。
一如夏洛特·玲玲的夢想,托特蘭的萬國,將成為一個統一世界所有種族的烏托邦,所有的行為都將為這個目的而服務。
以後像這樣劫掠一個國家王族財富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別人一口氣搶太多的珍寶,那怕是要各種回爐,折價甩賣啥的,真實價值能回收十分之一都算不錯了,但萬國就沒這問題。
就是海賊們多少是沒甚麼經驗,但不要緊,他熟啊。
當初在隆蘭迪垣邊境領和菲修泰希幹仗,總有那種火都燒到家門口了還惦記著撈的,可惜,他們忘了戰時不比平常,那自然是家族廢掉,財產充作軍資,亞謝里德親自經手過好幾十家,這十幾二十年過去了,他還記憶深刻。
儘管有所預料,第一次踏進宮殿的亞謝里德,還是被這個奴隸王國政治中心的奢華所震撼。
開闊的庭院、廊柱走廊和即便經過劫掠也依然難掩精美的御花園姑且不論,從馬廄、軍械庫、噴泉、泳池和一些亭臺的樣子可以想象這裡曾經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大理石柱上有精緻的碧玉和其他珍貴的寶石,這都不是這個國家本有的東西,是國君花費了高昂的成本從別的地方購買運送過來的。
但這只是國君一系列精美宮殿群中的第一座,穿過這裡,光在山谷外就有五十多座鱗次櫛比的宮殿,每座都有自己獨到的設計和所匹配的珍寶。
亞謝里德進入的第二座宮殿三面被都高牆環繞,外環兩側矗立著雉堞狀的炮塔,還有能裝下整個國家一年收成的糧倉,也有巨大的蓄水池和水上游樂場。
亞謝里德內心搖頭,海賊王世界王族的富有,這算一個縮影,只不過這個,可能是一個奇觀控。
拍拍手,亞謝里德讓海賊頭目們都聚集過來,開始給他們做安排,之前高空觀測時,他對宮殿群的佈局心裡已大概有數。
延綿至山谷的建築將不得不放棄,可能被躲在其中的敵人偷襲,如果戰鬥就一定會損失財物,考慮到任務是搜刮財物,沒有必要浪費那個時間,不如對山谷外的宮殿進行深入搜奪。
隨他進入此處的海賊約有一千多人,夠使了。
安排好計劃後,亞謝里德留下瓦夷帕他們幫忙,自己飛出了宮殿,向城中落去。
該去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了。
安塔拉斯的奴隸數量幾乎和居民一樣多,於是這座城中還有許多的奴隸營房。
其實大部分奴隸已經在戰場上投了萬國,加上城外奴隸營場裡頭那四千人,城裡剩下的已經不多,但萬國現在甚麼行情?哪可能嫌人多。
能撈一個算一個,可不帶假大方。
亞謝里德開始用見聞色搜尋。
下一刻,無數的聲音湧入腦中,如果是第一次使用的人,別說從中篩選出自己想要的聲音,僅僅是承受就會非常的不適應。
艾尼路在這方面就特別優秀,他那腦子真跟電腦一樣。
亞謝里德沒艾尼路那麼好的快速篩選能力,但他也有優點,那就是能頂。
面不改色的把一個個無用的聲音排除,待轟炸消失,世界已變得無比清晰。
亞謝里德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奇怪起來。
他的目光落向城西的角落。
不注意看的話,是注意不到那一片凌亂的建築裡,還有一個奴隸營房的。
“生命歸還……”嘀咕了一句,亞謝里德其實也不是太確定,但要改變聲音,就他知道的,就只有這個技能了。
萬物皆有聲,好像漫畫裡,見聞色一個特別吊的境界就是能夠聆聽萬物之聲,海賊王羅傑就有這本領。
大劍豪感受萬物呼吸,一刀片過去沒有砍不斷的,照金獅子史基跟他說的,其實也算見聞色的一種用法,至少史基他自己是這麼玩的。
是不是,看了就知道了。
亞謝里德轉了個身,向城西飛去。
呼嘯聲掠過城市上空,可以看到下面有黑點在移動,那是人在跑。
這座城市的頹廢不完全是海賊帶來的,在萬國攻打這裡之前,就已經是一團糟了,人口在內戰中損失了大部分,每一條街道都很蕭條,強烈的厭戰情緒在軍中蔓延,反倒奴隸軍團成為了主力,當萬國來襲,城防就成了紙糊的。
亞謝里德從半空中落下,在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剩餘的衝力將塵土從地面震起,向四周撒開,待黃色塵土落地,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被鐵圍欄圈起來的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內,除了黃土鋪設的平地之外,高低聳立著幾幢看上去就很老舊的平頂房。
這佈局讓他想起德雷斯羅薩的劍鬥士學校。
亞謝里德走到圍欄的入口,鐵門從裡面被老粗的鐵鏈纏得緊緊的,還有被焊過的痕跡。
手指頭一劃,完美切成兩半,推開門,亞謝里德走了進去。
身後忽然有嘈雜聲,亞謝里德回頭瞧了瞧,一夥人從街角跑了出來,看到亞謝里德的裝束,愣了愣。
說實在的,亞謝里德的裝扮最近越來越不像海賊。
特別是跟著史基開始學藝後。
史基自己成天穿得跟在洗腳按摩一樣,對別人,特別是對徒弟的衣著倒是挺多要求,生怕別人看不出是劍士。
不過這就很萬國。
萬國的幹部,就穿搭而言像啥的都有,只要不開口說話,海賊味絕對是多少都欠點。
“捕奴的?”亞謝里德看了看這些人手裡的器具。
都是挺熟悉的玩意。
看來在哪個世界,捕奴的流程都差不多。
這個措辭是如此的官方味,這夥人放下了心,他們就怕碰到的是萬國的海賊,而且穿的這麼不像海賊,那高低得是個幹部。
這萬國的海賊,真的是奇葩,別人家的海賊,就算不做奴隸生意,對他們這行當也沒甚麼看法,要搶也是搶點錢,唯獨萬國的,居然會搶他們的奴隸。
“是是是。”為首者點頭哈腰,官方身份的人,那都是金主爸爸,“就是聽到這邊有點響動,來看看。”
“有主的地方,你們過來搶人不太好吧?”亞謝里德問道。
殺人,特別是殺比自己弱很多的人是最簡單的了,但也最浪費。
人,只要是還喘氣的,就一定有價值。
“啊,您不知道嗎?這家人早死了,家裡的奴隸都跑光啦。”
“噢。”亞謝里德嘆了口氣,“作孽啊,好好的良善家庭,就這麼沒了,對了……”
他瞄了對方一眼。
“你們那邊,收成怎麼樣?”
啊,果然是溫暖的金主爸爸啊。
捕奴隊隊長放下了心。
這麼純的味,肯定不是萬國的神經。
“唉,別提了,您是不知道,這萬國的海賊,老兇了,兄弟們到現在也才收了不到三百個,都關在倉庫呢,別的還好,就是缺糧食。”
“糧食確實是個問題。”亞謝里德說道,“這樣吧,我還有點許可權,我給你們一張條子,你們把地址告訴我,我讓人送一百磅魚肉、二十個蒲式耳的穀子過來,你們省省用,頂上幾天應該是沒問題,但回頭收貨的時候,這個錢要扣出來。”
八磅肉和一個蒲式耳的穀物,通常是一個奴隸勞工一個月需要消耗的糧食分量,會有浮動,但差不多。
“您那還有糧食?”捕奴隊隊長有些起了疑心,“宮門和城外的糧站都已經讓海賊佔了啊。”
“知道為甚麼你只能幹粗活,而我卻能在國君那裡做事嗎?”
“不知道……”
“因為我從來不問不該問的事,你要不要?幹不了滾蛋,浪費我時間!”
“要的,要的。”捕奴隊隊長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嘴巴子,“您別跟我一般計較。”
一番討價還價後,這支捕奴隊告知了倉庫的所在地,離去了,亞謝里德記住了那個地名。
這就是人的價值鴨!
等對方收好人,回頭一鍋端,找人的力氣都省了,多好。
不過在那之前嘛……
亞謝里德向中間的平房走過去。
從外表看,這個院子靜悄悄的,好像沒人。
那門是誰給焊上的?
眼見亞謝里德要走到門口了,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看也沒看,亞謝里德右臂化作火焰,一把轟了上去,雙腿腳踏實地。
轟的一聲,砸落的巨石被炸碎,但原地的亞謝里德已經消失不見。
平房的牆壁爆發出更大的響聲,一個人影破牆而出,任由下落的碎石砸在身上,一拳錘向地面。
剎那間,力道浸入地中,整個院子都狠狠的抖動起來,以其拳頭為中心,驚人的裂縫展開,衝過了圍欄,一直延伸到外面的街道上,幾幢足夠老舊的房子轟然傾倒。
一道火柱轟然而出,衝上天空。
然而來人等著一般再次揮拳,將火柱從中轟斷,這一次,在天空中打出了肉眼可見的氣勁。
被截斷的火柱,下半截迅速消失,上半截則在空中旋轉包裹成一個火球,下一刻,火球猛然裂開,刃狀火焰如同斬擊一般射出,霎那間通紅的火光就將院子照映得鮮紅。
平房的窗戶裡,露出一雙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從他們的視角,從天空斬殺下來的火焰斬波,體積比整個平方都大。
但襲擊者只是再一次揮拳,這諾大的火焰斬波就在半空徹底炸開。
“海軍的英雄,還真一點都不珍惜人民的命啊。”
亞謝里德的聲音從天上傳下,被轟散的火焰像絲帶一樣重新向他彙集過來,而他飄在空中,腳下是重重的火焰噴射聲。
“那邊沒人。”恢復了原貌的卡普盯著上空年輕的身影,“倒是你,口口聲聲解放奴隸的萬國,戰鬥時就不顧死活了,夏洛特·玲玲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是有你在嗎?”亞謝里德並沒多帶怕的,只不過卡普直截了當的打出來是他沒預料到的,“卡普先生,你是知道她走了,所以打算殺出重圍?”
“有這意思。”卡普點點頭,“不過把你帶走,就最好了,我能向元帥交差。”
亞謝里德笑了笑,沒回應這句話。
但他指了指天。
那是卡普背對的方向。
“史基還真是把你當作心頭肉,他這條命,還能活多久啊。”卡普的見聞色很清楚的聽到了史基的聲音。
可以翻譯為——入汝娘!
“比起這個,庫贊中將也在這吧?”亞謝里德看向卡普衝出來的地方,“不然的話,突然就改了作風,躲避媽媽,我想不出別的原因。”
當年能在神之島一個人攔住洛克斯海賊團的蒙奇·D·卡普,要說他打算躲起來熬走夏洛特·玲玲再跑路,亞謝里德第一個不信。
這一段時間來,所謂的圍追堵截,都快成卡普的個人突圍秀了。
就是不知道怎的突然收斂了起來。
還用生命歸還躲見聞色。
庫讚的聲音更是完全聽不到了,這種情況只可能是因為甚麼原因導致聲音有了變化。
“沒事,你醒來了就能看到庫贊中將了,不過是在牢裡。”卡普彎了彎腿,重重一跺腳。
這次的聲音,比剛才更大。
一旁的平房頂上浠瀝瀝的被震下來大片塵埃。
不過尚未落地,平房牆壁上,已經發出了咔咔聲。
空氣忽然變得凍骨,在卡普眼中,離他越來越近的亞謝里德,形象忽然發生了變化。
他的頭髮飄了起來——不,是變成了火焰。
這是一個卡普沒見過的狀態。
兩顆拳頭,重重撞在一起。
武裝色與霸王色的纏繞,以各自的方式,將其力量爆發起來。
只是一瞬間,兩道身影便在衝擊波中各自向反方向彈開。
亞謝里德只是被彈向空中,卡普就顯得狼狽點,他衝地上去的,搞了一身的灰,地上還刨出老長老深的兩條溝。
“卡普先生,傷得不輕啊,也好些天沒進食了吧?”
依託於霸王色的隔空效能,元素流動順利的化解掉了穿透隔空層而襲來的純粹力量,亞謝里德得到了答案了。
“中了那一拳,庫贊中將還沒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