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羅賓和許多的水手一樣,正從船舷邊眺望遠處的港灣。
從這場戰爭的角度,考慮到海軍方面倖存的軍艦已大部分失去出海能力,萬國艦隊的封鎖彷彿是多此一舉。
至少妮可·羅賓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島上的戰鬥開始後,她被這艘戰艦上的人告知艦隊真正的任務——提防任何接近這裡的船隻。
這就比較合理了。
遠處,島嶼的上空總是不時的掠過黑色的閃電,有一個地方就特別密集,好在艦隊相隔很遠,倒是不會劈到這邊來。
但真正令眾人心驚膽戰的東西,在天空。
如同海上的艦隊一樣排列成有序陣列的浮空島嶼,在天穹中攤開了很大的一片,它們中位置最高的離海面怕有千米以上,最近的也有好幾百米,雖然它們是從島嶼的另一面飛過來的,但可以想象這些大傢伙一旦掉落下來會有甚麼樣的威力。
不管怎麼樣,真掉下來了,就艦隊而言,除了那些蛋撻船,其他的船隻都討不了好。
並不是因為它們大多是小船,而在於製造它們的人。
官方船隻與民間船隻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世界政府官方船隻的建造通常由政府指定的造船廠以及那些與政府簽訂契約的私營造船廠負責,但這些船廠的數量很有限,如果要涵蓋某一地區全部的船隻建造需求就明顯生產力不足。
在羅賓的記憶裡,西海的加盟國們曾長期採取一項不合理的政策——強迫私營造船廠與王家造船廠合股,這樣做的結果當然不好,被合股的私營造船廠原管理人員和工人都牴觸情緒蔓延,生產效率不高,而工期的拖延和失去控制的成本攀升等不利局面也無法避免,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連西海的海軍軍艦都會短缺。
這個問題最終導致了世界會議在三年前頒佈了新法令,禁止加盟國強迫私營造船廠與王家造船廠合股,鼓勵所有有條件的私營造船廠承接官方訂單,並給予資金上的支援和獎勵,此法令一經頒佈,立即吸引了不少有產階級投身造船業,不過由於大部分私營造船廠設施簡陋,船體也大多在露天環境下建造,技術粗糙,偷工減料,木材得不到足夠的時間風乾,遇到陰雨天尤其糟糕,這些種種因素都導致建造出的船隻質量難以得到保障。
比如私營工廠生產的鐵釘在外力衝壓下容易斷裂,一般情況下,一艘船隻本應同時使用鐵釘和加工起來雖然費時費力但具備相當柔韌性的木栓來將船殼列板固定在船體骨架上,以保證船體堅而不脆,柔而不軟,但私營造船廠為了節約成本經常只用鐵釘。
不巧的是,萬國現在用的艦船,除掉那些蛋撻船,其實大部分都是這種貨色,只不過新世界的私營造船廠,至少是沒省到這份上。
但也只好到那份上。
妮可·羅賓當初登上無畏號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這艘船的來歷,好在,這艘船雖然是搶來的,而且中間過了好幾手,但它最初確實是由世界政府指定的造船廠建造的。
要不然,妮可·羅賓是真不敢待在這種船上,說不準一場風暴過來就攔腰斷成幾截了……
有時候,妮可·羅賓覺得,自己知道那麼多其實也不是好事,養成了她的強迫症,以至於很多次不得不提前坑人,主要是不快點把人坑了,她就要被船坑掉。
但她覺得,這一次,她可能是坑不了亞謝里德了。
一個擁有三億貝利高價懸賞的海賊,別說在四海,就算是偉大航道前半段也完全可稱是大海賊的傢伙,竟意外的算是一個好人。
撇開這些,她也沒法下手,亞謝里德所在舞臺,完全脫離她坑人的“舒適區”。
“唉……”
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羅賓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反思一下,她覺得她會落到這樣的地步歸根結底就是她在不恰當的時間進入了不恰當地方,然後就一波流了。
“羅賓,你嘆甚麼氣?”一個人正好從妮可·羅賓身後路過,聞言好奇的問道。
妮可·羅賓回頭。
一臉花紋的瓦夷帕扛著一門炎炮站在她身後。
無畏號上的鋼鐵直男一號選手。
“如果那些島嶼掉下來,我們就要餵魚了。”妮可·羅賓說道,“看到這種情況,你不覺得很危險嗎?”
瓦夷帕:“不是沒掉嗎?島怎麼會隨便掉下去,你這麼想才奇怪吧?”
妮可·羅賓:“……”
問錯人了。
這個人和他的同伴聽講以前是住在天上的。
但妮可·羅賓現在很無聊很空虛很寂寞,所以她決定忍了,有個人聊總比干看著心裡安定。
“我們現在的這個位置,一定是用來防備具有足夠的實力,現在夏洛特家族的高手基本上都到島上去了,如果有敵人,我們會很危險的。”
“敵人?”瓦夷帕眼一亮,“太好了,你們藍海的高手好強,我的路還很長啊。”
他拍了拍肩上的炎炮,興奮感十足。
妮可·羅賓想了想,轉過身去,繼續看島嶼的方向。
瓦夷帕等了一會兒,見妮可·羅賓不說話了,倒也不介意,自顧自的離開,內心則期盼著有實力正好的對手能夠出現。
遠處還是轟轟轟的,妮可·羅賓也難得的開始思考一些歷史正文以外的事情。
儘管海軍這次的遠征行動遭到了慘敗,但海軍控制著新世界以外所有的主要航道,四海與偉大航道前半段的貿易往來所帶來的巨大財富總是源源不斷的為瑪麗喬亞注入新鮮的血液,這些損失對一個加盟國而言是慘重的,但對世界政府,頂多算個皮外傷。
反倒對亞謝里德來說,他表現得越多,麻煩越多。
妮可·羅賓很確定,亞謝里德肯定是一個偏遠小地方出來的,儘管他能夠進行這麼複雜的艦隊級海上機動完全讓人不可理解,但他對世界政府,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比她這個逃犯還少。
他真不該在新世界,特別是在這場戰爭中暴露自己的這個才能。
因為他所進行的這場機動,四海的海軍都操作不了,絕大部分人都已經習慣了小規模船隊和單艦的機動,除了海軍本部之外,或許只有神秘的革命軍還可能具備這樣的能力。
而亞謝里德比她還要小一歲,距離結束個人實力上升期的年齡還早得很,如果不死的話,他還有近二十年的上升時間。
對人的搶奪和抹殺,才是這個世界頂級勢力競技最激烈的領域。
妮可·羅賓從這場戰役一開始就表現得特別忐忑,這和其他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被動的被捲入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漩渦中了。
不再來人也就算了,但凡來的,都不會比島上那三個人差多少。
想到這,要不是這裡是偉大航道,還是偉大航道最危險的新世界,妮可·羅賓早想辦法跑了。
她甚至不得不開始從亞謝里德的角度思考利弊,這讓她自己也哭笑不得。
然後她的這一情緒,在負責瞭望的一名海賊的嚎叫聲中戛然而止。
“白鬍子~~!”
這一聲嚎叫在最短的時間內,如旋風般掃過了萬國艦隊,進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接下來是一片譁然。
海賊們,不論他們此刻在船上的職務是甚麼,只要有觀察條件,他們都儘可能的利用自己的崗位便利,看向警示中所指示的方向。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出現在天海一線之處的帆船。
單純的從船的式樣看,這一艘平平無奇的快速帆船,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但它懸掛著一面在新世界令人聞風喪膽,即便是另兩個海上皇帝也心懷忌憚的旗幟。
白鬍子海賊團的旗幟是那樣的好認,長眼睛的都能分辨出來。
甚至都沒有第二家海賊團敢參考這面旗幟的設計,那不叫蹭熱度,叫蹭黃泉路。
很快,更多懸掛著同樣旗幟的船隻出現在了海平面上,雖然數量不多,加起來不過七八艘,但其中一艘,在新世界可謂無人不知。
它是這個時代的象徵。
能讓人第一時間就聯想到鯨魚的船艏,全世界僅此一家,絕無分號。
莫比迪克號,世界最強的海賊,白鬍子的座艦,制霸大海已經二十多年了。
妮可·羅賓手腳冰涼。
這種局面,她根本應付不了啊!
香波地群島就是典型。
謀略?口才?沒有勢均力敵的力量哪兒會管用啊。
但不知為何,莫比迪克號出現後,就一直停留在那裡,沒有前進。
大名鼎鼎的白鬍子,遠道而來只為看戲?又或者……等島上的三方筋疲力盡?
怎麼可能!
妮可·羅賓很快就知道了理由。
莫比迪克號是從南邊的海面出現的。
而北面大海的天空上,飄來了滾滾烏雲。
有甚麼東西正騰空而來,漫天的烏雲在為它護駕。
然後,妮可·羅賓聽到了。
那是來自生物的聲音,似狂風暴雨聲,又似寶劍出鞘,在空氣中摩擦激盪,鏗然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