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微微點頭:“話雖然是這麼說沒錯,可君子論跡不論心,很多事情,不管心中是怎麼想的,若是做的事情跟此相反,無論說再多,在別人眼裡都是虛偽。”
對他這番話,賀臨倒是贊同。
一個人到底是好是壞,不是看你說了甚麼,而是看你做了甚麼。
六皇子、楊和謙這樣的人為人所不齒,是因為他們做的事情。
如果單看他們說出來的話,那都是個頂個的大好人。
這個道理換在秦淵身上也一樣。
不管他心裡怎麼想,他有多無奈多為難,全都沒用,別人只會看他做了甚麼事情。
他若是順了景歷帝的意思,不讓陸景雲回遼東,那在別人眼裡,他就跟六皇子他們沒甚麼兩樣。
在這件事上,秦淵是有能力做到,卻不去做。
秦淵可以為自己辯解,說這是景歷帝的意思,而自己都是無奈,都是被迫。
同理,曾經六皇子他們漠視災民的時候,是不是也可以如此辯解呢?
畢竟六皇子他們曾經也是有能力做到,也沒做。
若是陸景雲對秦淵欠缺瞭解,那秦淵跟陸景雲訴說無奈與為難,反倒容易讓陸景雲覺得他虛偽。
若秦淵跟他許下未來榮華富貴這種承諾,也容易被看作是畫餅。
人與人之間難就難在這裡。
人可以撒謊,可以演戲,你的內心是怎麼想的,別人看不清,甚至有時候你自己也看不清,因為有個詞叫做自欺欺人。
可你到底是怎麼做事的,卻無法反駁,無法遮掩,無法欺騙。
所以君子論跡不論心。
秦淵把事情想的很透徹,賀臨也沒辦法粉飾太平的安慰他,只能低下頭去:“不管如何,王爺的心總是好的,只要這份初心不變,世人總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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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王爺的那天,只要大業能成,以後也有的是機會彌補小侯爺。”
秦淵眉宇間滿是愁色:“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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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離開之後,賀臨也獨自回到了書房。
其實如今的這種情況,她是有所預料的。
當然,這並不是指她能預料到寧伯侯會病重,只是秦淵淪為這種夾心餅乾的情況,賀臨能想到而已。
原因也很簡單,比起不擇手段的六皇子,秦淵是個有底線,有赤誠之心的人。
這樣的人若是能登基,對天下百姓來說是幸事,但在奪嫡的過程中,人要面臨許多情況,有時不得不放棄底線,甚至可能要做到喪盡天良的那一步。
而這種時候,秦淵就會夾在中間,備受煎熬。
不是誰都能擁有靈活的底線,底線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後退,開始崩潰,便容易將人徹底拖入深淵,變得麻木不仁。
世間諸事本就難求圓滿,大家都是夾縫中求生罷了。
然而賀臨感到慶幸的是,秦淵還會為此煎熬。
若等秦淵不會為此煎熬,毫不留情選擇利益的那天,那秦淵便不是從前那個秦淵,而是為了奪嫡徹底扭曲的秦淵了。
那樣的秦淵,才是真的跟六皇子毫無區別。
總而言之,不管兩人心中到底作何感想,這件事最終還是定好了。
回到王府之後,秦淵便李春向陸景雲轉達了皇命,讓陸景雲明日便啟程去大同。E
聽到這則訊息,陸景雲面如死灰。
從景歷三十一年離開家,到現在已經有四年了。
這四年來,除了偶爾的家書,他從未再見過父親。
父親受傷,他只能遲遲的送去擔憂,父親病倒,他也沒法守在床前。
如今父親要去世,他甚至都不能再回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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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嗎?
陸景雲還記得,四年前,他離開遼東之時,父親對他的各種叮囑,那時陸建巡難得話那麼多。
現在回想起來,他才恍然發覺。
原來那一別,竟是最後一別嗎?
陸景雲紅了眼圈,悵然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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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陸景雲去大同這件事,秦淵決定委派給紀恆去做。
紀恆欣然接了任務,不過近來朝中之事,他也知道一些,臨行前,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王爺,若是小侯爺真在半路逃跑去遼東看望侯爺,那我們該如何是好?要追捕他嗎?”
太師椅上,秦淵沉默了半晌,最終搖了搖頭:“不用,如果他想走的話,就讓他走吧。”
他答應了父皇,讓陸景雲去大同,就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如果陸景雲執意要走,那或許就是自己的命吧……
“王爺,這……到時候您豈不是會被皇上追究?”
“這件事我沒有為他去爭,已是對不起他,如果他執意想走,我卻還攔著他,那我真的不配為人……”.
“王爺,這不該怪您……”
“不必多說,就這麼辦。”秦淵閉上了眼睛。
“是。”
第二天,陸景雲離京之時,秦淵特意來送了他。
“這次去大同,雖然都在我大慶界內,可一路上流盜不少,你也要多注意安全。”
陸景雲轉過身,掃了一圈後面計程車兵:“原來叫這麼多人跟著我,只是擔心流盜嗎?”
秦淵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弘和,很多事情我不想替自己辯解開脫,我知道你的委屈,可我也沒有辦法。”
陸景雲垂了垂眸子,翻身上馬:“算了,說再多也沒用……”
他望向秦淵,朝他抱了抱拳,臉上都是鄭重與堅毅:“王爺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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