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延答攻打昌平的訊息之後,秦淵心中也是一震。
昌平的諸帝陵寢不僅是皇上的祖墳,也是他的祖墳啊!
對於此事的憤怒,他並不比景歷帝少。
然而作為軍中首領,自己隨便的一個決策都關係著許多人的性命,秦淵並沒有因此失去理智。
接到京城出來的聖旨之後,秦淵凝重之餘,還有一絲無語。
沒想到朝廷居然將議和的事情交給了梁左去做。
看來梁左靠著賄賂延答逃過一劫,之後又這段時間向朝廷邀功搏名的做法,真讓皇上對他好感倍增。
秦淵不敢想,以梁左此人的底線之低,會怎麼跟延答去談。
不過這件事倒不是如今最緊要,放出了幾隊斥候繼續在外打探訊息的同時,秦淵也開始研究起怎麼阻止延答,保下昌平。
昌平城的規模雖不比京城大,但緊挨居庸關,防禦工事做的不錯。
只是如今昌平城內的守軍一共才兩萬,在延答的大軍面前顯然有些不夠看,即便只是單純防守,也不知道能撐住幾日。
延答的人馬騎兵居多,而他這邊則反之。
騎兵行進速度很快,他若想派人在外圍騷擾韃靼軍,阻礙延答攻城,也必須考慮派出去騷擾的人馬能不能在韃靼騎兵的收割下安全回來。
不然騷擾不成,反倒損兵折將。
秦淵這邊在為這件事發愁,另一邊的昌平城外,殺喊的聲浪已經響徹了整個山谷。
剛開始發動進攻的時候,韃靼的攻勢並不激烈,似乎在試探昌平城內的防禦力量。
而到日暮時分,延答發起了一次大的進攻,鼎沸的人聲點燃了整片夜色。
昌平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火矢如流星劃過天空,有些是射向城外的韃靼軍,而有些是城下射進來的,一陣一陣,將夜色都照亮了。
城牆之下,舉著盾牌計程車兵有條不紊的往前推進,士兵與士兵之間隔的距離並不近,火矢時而落到他們盾牌上,時而射中往前推的人群,不時便會有人倒下。
梯子架上去之後,人群蜂擁而上。
大量準備好的落石從城牆滾下,雲梯上的韃靼士兵紛紛被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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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一片哀嚎。
長槍從營牆裡刺出,開水也被端了出來,不斷有人倒下,慘叫與震天的廝殺聲混在一起,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但即便如此,韃靼軍的進攻依舊沒有放鬆。
察覺到對方攻勢之強,城牆守軍將領即刻下令,拿出為數不多的大炮跟炮彈。
雖此時的大炮精度不夠,可對這種大規模攻勢非常有殺傷力。
引信被點燃,炮彈打入韃靼軍裡,殘肢斷臂隨著塵土漫天而飛。
這巨響在一定程度上震懾到了韃靼計程車兵,阻礙了他們進攻的腳步。
延答知道這情況之後,立即下令拉長拉散兵線。
他深知慶軍大炮的精度差,只要兵線一散,這玩意無非就是個聲勢大,威力小的東西。
而韃靼的兵線散了之後,進攻的密度與強度也下來了一些。
火炮炮彈本就不多,城牆上的守軍將領也立即下令將火炮收起,改為弓箭。
隨著時間的推移,城牆下堆積的死屍越來越多,城牆上也不時有人倒下,又被其它人火速抬走補位,攻城錘將城門衝撞的搖搖晃晃。
廝殺聲一直到半夜才陸陸續續停下,血腥與屍體焦臭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城內的守軍見韃靼退走也沒敢休息,開始打掃戰場,救助傷兵。
一些從城牆上退下來計程車兵都接近力竭,三三兩兩靠著牆散坐著。
“這要打到甚麼時候哦……”
“也不知朝廷的兵甚麼時候過來。”
普通士兵尚且為此憂心,負責昌平守軍的指揮使王大人更是焦慮的在兵營裡來回踱步。
他派了斥候出去,可因為韃靼的進攻,斥候也進不來,被擋在了外面。
現在韃靼退走,斥候給他倒是帶來了朝廷最新的決策。
知道要邊打邊議和,王大人的焦慮並沒有少。
“昌平能頂住幾天啊……”
他不知道外面領軍的秦淵準備作何打算,只能派人出去詢問秦淵關於之後應對韃靼的辦法。
此時的秦淵已經收到了斥候帶來的關於昌平的訊息,營帳裡燈火通明,他正同陸景雲坐在輿圖前,商量保住昌平的辦法。
一般這種情況,是他率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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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繞到韃靼軍之後,再讓昌平守軍出城,兩方人加起來夾擊延答最好。
可這個辦法的問題在於,韃靼的兵強馬壯,還有許多騎兵,這附近又大多為平原,對於騎兵而言實在天時地利,韃靼若想走,他們也夾擊不住。
陸景雲在輿圖上看了又看,“延答如果鐵了心要攻昌平,以現在我們的兵力,若我們正面與其對上討不到甚麼好處。
我認為可以將隊伍分成小股,利用對京師地形的熟悉,在晚間從不同方向,以襲擾為主,消耗韃靼士兵的精力。士兵困頓,白日攻城定會有所鬆懈,這樣一來也能緩解昌平城內守軍的壓力。”
“韃靼若是將攻城時間放到晚上,又該如何?”
陸景雲嘆了口氣。
對方兵強馬壯,行動速度又快,還打到了自己的老巢了,或戰或走都行。
反觀自己這邊,人數上不如別人,戰力上也不如別人,就連行動速度都不如別人,還有諸多顧忌,他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難的仗!
秦淵沉思良久:“光是襲擾沒用,若是要打,就得光明正大的同他們打!”
“正面對上,我們可有勝算?”
“未必沒有。”
秦淵低頭看著輿圖:“延答攻昌平是因為生氣,可說到底,他想要的無非是通貢互市,真徹底與大慶撕破臉面,他除了在京畿周圍槍些東西,還能得到甚麼好處?莫非還能攻下整個大慶不成?
別忘了,他這次可是幾乎將韃靼部的精銳人馬都帶出來了,即便如此,也不過十萬。
再怎麼搶東西,不過是解一時之渴,天氣一冷,他還是要回去,只要他還想要通貢互市這種長久的好處,必然不會想把事情做的太絕。
再加上我們本就有議和之心,他肯定也有所顧忌。既然如此,那做甚麼才能消掉他的怒氣,並且讓他在議和中有更多的籌碼呢?自然是打敗我帶出來的這些人。
只要將我們打的落花流水,大慶朝廷對他的條件便再也說不了半個不字。所以我們若同他正面對上,他肯定會暫時放棄昌平,轉而來打我們。
我們,就是最好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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