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風突然來訪之後,之後的幾天,賀臨一直處在一種不安的情緒之中。
雖然她並未在人前顯露出這種情緒,但在深夜,她總是輾轉反側。
溫雲熙本就睡得輕,她的翻來覆去,溫雲熙也有所察覺。
但每次問起,賀臨都只是笑笑說沒事。
這天,賀臨前腳剛離府去禮部上值,溫雲熙的院子裡便少見的來了一個人。
看著柳笙笙,溫雲熙有些好奇:“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看你過來,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柳笙笙笑了笑:“倒也不算特別要緊,但的確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跟說一說。”M.Ι.
“坐吧,慧語,上茶。”
“好。”
柳笙笙喝了茶,搖頭,“我那有上好的碧螺春,改天給你送一些過來吧?”
“聽你這意思,是嫌棄我這的茶不夠好了?”
“別誤會,我是真心想送,你若不願,我自也不會強送。”
“說正事吧。”
柳笙笙放下茶杯,看了慧語一眼。
溫雲熙垂了垂眸子:“你們都出去吧。”
“是。”
下人走出屋子,順帶關上了門。
柳笙笙站起來:“我先前說過,你不瞭解賀臨,可你知道,你為甚麼不瞭解她嗎?”
“我不需要那麼瞭解她,我要做的,只是當好這個正妻,替她把持好這個家,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這麼說倒也沒錯,可你不想了解她嗎?”
“你想說甚麼?”
“她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
溫雲熙垂了垂眸子。
難怪賀臨晚上總是輾轉反側。
柳笙笙看向她:“她碰到的麻煩很棘手,可她不願跟你說,不是怕你擔心,只是不想要你攪和進這種事情裡來,但我不是她,我沒有這麼多顧慮,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將這件事告訴你。”
“為甚麼一定要告訴我?”
“因為你或許是那個破局之人。”
“甚麼麻煩,居然只有我能解決?”
“秦如風你可認識?”
溫雲熙已經許久沒有再聽到過這個名字,有些恍惚,“北鎮撫司指揮使秦大人?”
“對,最近他查到了一些事情,跟賀臨有關。”
“甚麼事情?”
“你不用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但你需要知道,如果秦如風真的將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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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上去,賀臨必死無疑。”
溫雲熙眉心蹙的更緊:“我能做甚麼?”
“聽聞你跟秦大人有幾分交情,我覺得你可以找他一趟,讓他放賀臨一馬。”
溫雲熙看穿她的想法:“美人計未必對秦大人管用。”
“管不管用,也得試了才知道。”
“讓我去做這種事,你把我當甚麼人?”
柳笙笙認真的看著她:“我把你當賀臨的救命恩人。”
溫雲熙微愣。
“你不瞭解賀臨,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賀臨,她把你保護的很好,那些驚心動魄、水深火熱的事情,她都不想讓你知道。
可如今性命攸關,她還守著對你那幾分情誼,不願看輕你,更不願折辱你,同你說這些。
但對我而言,這些都沒關係,所以我要把這些都告訴你,你怎麼看我我無所謂,可她如今做的事情,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而我只想讓她活著。”
溫雲熙聽完她這番話,沉默了良久:“我以為你同她之間只是交易。”
從一開始,賀臨娶柳笙笙,在溫雲熙眼裡只是雙方互相做的一場交易。
從賀臨話裡透露的意思也是如此。
可現在看來,柳笙笙對賀臨是有情誼的。
柳笙笙低頭笑笑,語氣中含著幾分感慨:“她對我們意味著甚麼,想必你跟我都清楚。”
賀臨對她們意味著甚麼?
是家裡遮風擋雨的頂樑柱,還是將自己拉出泥潭的恩人?
這個問題溫雲熙想了一會,才明白柳笙笙的意思。
她與柳笙笙的共同點只有一個,她們都是女子。
而賀臨也同她們一樣。
所以賀臨的存在,對她們而言是一種證明。
證明了女子的能力,證明了女子不是隻能在家相夫教子,能走進大慶的權力中心,更能當一個好官,清官,明官。
溫雲熙重重點頭:“我會去找秦大人的。”
柳笙笙笑了起來,朝她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
離開北鎮撫司之前,秦如風沐浴更衣,將身上審訊犯人的血腥味洗掉,這才回到府中。
可剛進門,小廝便傳了訊息過來。
“大人,禮部的賀臨賀大人送了名帖過來,說擺了席面,邀您明日在望月樓一聚。”
賀臨?
秦如風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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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眸子,收下名帖:“知道了。”
雖然拿不準賀臨請他到底是何用意,但第二天,秦如風還是準時赴約了。
推開包廂大門,桌上菜餚豐盛,空氣中飄著香味。
不過賀臨並不在,反倒是屏風後影影綽綽透出一個人影。
“既然請我,賀大人又何必坐到屏風之後?”
堂內靜默片刻,屏風後的人走了出來。
看到溫雲熙,秦如風意外:“怎麼是你?”
“從始至終都是我。”
秦如風意識到甚麼,眉心緊蹙,聲音也沉了下去:“賀臨讓你來的?”
好一個賀臨!
為了保住自己的事情不敗露,居然讓溫雲熙來使美人計!
這把溫雲熙當甚麼!
溫雲熙微微搖頭:“她不知情,我瞞著她來的。”
秦如風又是一愣:“甚麼意思?”
溫雲熙走到飯桌旁:“這一桌飯食都是為大人準備的,大人先坐吧。”
秦如風打量著她的神色,還是先坐了下去。
溫雲熙這才跟著坐下,“今日請大人過來,其實是我擅作主張。成婚之前,我的處境並不好,可偏偏也是在那個時候,賀大人來求娶我了。
她心胸開明,並不計較以前那些事情,就連我跟大人你在漳州城破之時發生的那些事情,她也都不計較,成婚之後,她對我很好,尊重我,照顧我。
不僅如此,她也是個好官,清正廉潔,愛護百姓。”
溫雲熙垂眸片刻,忽然彎下膝蓋,跪了下去:“我不知道大人查出了甚麼,我今日來,只是想求大人放過她,只要大人能放過她,我做甚麼都願意。”
說完之後,溫雲熙就沉默了起來,等著他的回覆。
可等了半天,秦如風都沒有作聲。
她忍不住抬起頭看向他。
這才發現,秦如風漆黑的眸子正緊緊盯著她,滿臉陰沉。
見她看過來,秦如風才開口,聲音有些冷。
“我竟不知你為了他,不惜折辱自己也要來求我。我更不知在你眼裡,我竟然是這種人。”
他們二人都清楚,溫雲熙最後一句話是甚麼意思。
可正因為清楚,秦如風才生氣。
氣她為了賀臨自我折辱。
更氣她明明可以好好說這件事,卻將他看作了那種會趁人之危,對她下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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