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鎮撫司提審完謝肅之後,時間已經深夜了,張聞霖並沒有就此回府,反而去了一趟楊府。
他深夜過來,楊和謙並沒有生氣,反而正在等他。
“北鎮撫司你去過了?”
“回閣老話,剛剛去過了。”
“謝肅怎麼樣?”
“他對那夥歹人知道的不多,至於錢為的事情,我是想敲打他的,可他身邊有錦衣衛的人在,很多話我也不好說。”
楊和謙嘆了口氣,“離宮之後,太子殿下有沒有說甚麼?”
“太子殿下吩咐我一定要好好查這夥歹人,當然,賀臨那邊也不能懈怠,畢竟錢為的事情……”
楊和謙閉了閉眼睛,“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是。”
張聞霖離開之後,楊文斌思量著楊和謙剛剛的那個表情,上前兩步,問:“爹,有甚麼不妥嗎?”
楊和謙扶著椅子坐下:“錢為的案子跟刺殺謝肅,在別人眼裡是一碼事,可實際上,這兩件事應該分開來看,不管皇上是不是懷疑太子派人刺殺謝肅,但錢為的案子大家心知肚明。
錢為是不是真的侵佔了屯田,從來都不重要,在皇上心裡,錢為是不是跟太子有所勾連才緊要。”
“您的意思是,皇上將錢為的案子分給賀臨去做,實則是在敲打太子殿下?”
楊和謙微微點頭,“這個時候,越是阻攔賀臨查案,便越是對皇上的安排不服,皇上是病了,但不是死了。”
皇上只要一天沒死,就輪不到太子來做主。
楊文斌深深點頭:“兒子明日便去一趟太子府,與太子殿下言明利弊。”
:
*****
楊文斌本就是太子府的少詹事,他心裡惦記著這事,第二天一早便到了太子府。
“你來的正好,還沒用早膳吧?一起用。”太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多謝殿下。”楊文斌行了一禮,坐到他身旁的位置。
“今日你怎麼來這麼早?”
“昨日宮中之事,閣老已經知道了。”
太子笑起來,“我已經囑咐了張聞霖好好去查這件事,還有那個賀臨,哼,這一次,我定要好好挫挫老六的銳氣!”
“殿下,歹人的事情定是要查的,可賀臨那邊,閣老覺得可以放放。”
“放放?甚麼意思?難道要任由賀臨查下去嗎?”
“錢為的事情,皇上心裡已經有數了,案子查不查,錢為判不判,都是皇上一句話的事情,賀臨是六皇子的人,皇上如今將案子交給了他,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若我們執意阻攔,恐怕會引起皇上不悅。為臣之道,無非進退二字,殿下何必在此時唐突冒進呢?”
太子砰的拍了一下桌子,“父皇病了,正是人心惶惶之時,這個時候我要是退了,就這麼放棄錢為,其他人怎麼看我這個太子?豈不心寒至極?!”M.Ι.
楊文斌欲言又止,壓低聲音:“殿下,皇上是病了,但不是死了……”
太子站起身來:“若不是我一直退,老六會有如今的勢態嗎?不管如何,這種時候了,這一步我不能退!”
如果是平時,太子會聽楊文斌的建議。
可此時皇上已經病重了,他很有可能能夠即位。
在這種時候還當縮頭烏龜,誰還能瞧
:
得起他!
楊文斌沒想到景歷帝的病重,還真讓太子心野了起來,頓時語塞。E
他起身作揖:“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要考慮清楚啊!”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決!”
楊文斌這邊在勸太子,另一邊,北鎮撫司裡,賀臨已經將謝肅扶了起來。
“如今皇上已經將錢為的案子交給了我去查,我今日過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大人您儘管問,小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是哪裡人?”
“小人乃永平府開平人士。”
“為何說錢為侵佔屯田啊?”
“小人乃軍戶,世代從軍戍守開平,家業傳至小人,只剩兩畝薄田,勉強維生度日,可就在前月,赫羽軍指揮使錢為的家奴宣稱為整軍之用,要臨時徵用小人家中薄田。
小人不同意,卻反過來被他們一頓暴打,問了其餘軍戶,才發現他們的田地或多或少都有被錢家侵佔。”
賀臨微微笑了笑。
果然,謝肅不是第一個被害者。
錢為在開平侵佔的田地越多,那這個案子越好查!
“你家中之田地可在開平當地的魚鱗圖冊上有所記載?”
所謂魚鱗圖冊,是古代的一種土地登記簿,將房屋、山林、池塘、田地按照次序排列連線繪製,畫出來的樣子很像魚鱗,因而被稱為魚鱗圖冊。
而土地的交易買賣,也都在上面有所登記。
“回大人,當然有!”
“既然如此,本官便同你去一趟開平!”
現在有了謝肅這個人證,之後只要再拿到物證,比方說魚鱗圖冊,這案子也算能判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