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定這邊,戰鬥異常的激烈。
蓮雲教這次顯然誓不拿下陵定不罷休,陵定的護城河都被血給染成了紅色,屍體成堆成堆的壘在城牆下。
雲梯被即便被推到,還是會再次被架上去。
面對這樣的攻勢,城內的守軍幾乎要招架不住,城牆上也上來了一百多蓮雲教的人。
俞光友二話不說自己拿起刀,衝進了人群裡殺敵。
他武功不弱,力氣又大,一衝進來彷彿切瓜砍菜一樣,接連砍倒了好幾個蓮雲教士兵。
“將軍,將軍……”親兵砍倒一個敵軍,轉頭找到他,雙眼通紅,聲音略微顫抖,“北邊城門那邊傳訊息來,要頂不住了……”
俞光友看了周圍一圈。
天邊此時已經開始隱隱泛白,城牆上到處是鮮紅的血跟屍體,周圍瀰漫著木炭的燒焦味跟硝煙的味道,耳邊充斥廝殺與吼叫,以及痛苦的呻吟。
混亂,無序。
“頂住,給我頂住!”俞光友舉起手中的刀,砍向衝過來的敵人,雖然嘶吼的激烈,心中更多的卻是悲慼。
難道大慶真乃亡矣嗎??
突然,泛白的天邊隱隱出現了一個方陣。
奔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百多人的騎兵。
他們氣勢洶洶朝著陵定城這邊來,手裡舉著高大的旗幟。
此時的光線算不得明亮,俞光友不得不眯起眼睛仔細去看,隨後便發現,那白色鑲紅邊的旗幟上,是個大大的慶字。
白色鑲紅邊,那是江西衛所兵的標誌旗幟!
“援軍到了——”
城牆上,所有士兵的精神都是一震,原本疲憊的身軀,都彷彿有了莫大的力氣。
正在攻城的蓮雲教之人回頭一看,嚇的不輕。
江西這次來援陵定的人有足足兩萬,基本跟這次攻城的蓮雲教人數持平。
主要是蓮雲教這邊已經打了一晚上,士兵們大多精疲力竭,死傷也近五千,此時又腹背受敵,哪裡還有勇氣繼續打下去呢?
宋興知道情況不妙,在此時打下去,即便攻下了陵定,也沒有辦法應對身後那些慶軍,立馬下令擊鼓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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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西軍哪裡會這麼容易放過他們?方陣立馬鋪開,摩拳擦掌的準備給他們迎頭痛擊。
蓮雲教士兵只能邊打邊退,損傷頗大。
*****
陳睿方帶隊躲進山中後,天上居然下起了雨來。
一方面他有些高興,這雨阻撓了追擊者的腳步,讓他們有了更好逃脫的機會,可另一方方面,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怕是會幫助蓮雲教的營帳滅火。
而實際上,這場雨確實幫了蓮雲教的忙。
原本陳睿方帶了放的火,起碼能燒掉八成的糧草,但時候蓮雲教這邊清點完之後,發現只燒掉了五成。
雖然這也不是多好的數字,可能救下三成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天亮之後,各方都在打掃著戰場。
福州的丁立生成功連鍋端了倭寇的寨子,可惜的是,因為下雨,山路溼滑,不好追擊,還是讓幾百倭寇從手下跑走了,這次的倭寇頭領並未抓到。
陵定城外,蓮雲教的人退走之後,俞光友命人開啟了城門,迎接了江西來的軍隊。
江西那邊,帶兵過來的人是江西東部的三府參將屈雙,雖然統領的人比俞光友要多些,但兩人等級是一樣的。
屈雙跟俞光友一樣,都是武舉人出身,並不是那種文臣擔任武將。
武將大多比較直腸子,沒有許多文臣彎彎繞繞的心思,兩人見面之後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互通了表字。
一路往城裡走,屈雙看著那些士兵不僅在幫戰友收屍,還在給蓮雲教的人收屍,有些奇怪。
“哦,這些人為何還幫忙處理賊子的屍首?”
“是我吩咐他們做的。”俞光友朝他笑笑。
“鴻漸兄為何如此?”
俞光友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的戰爭,其實讓俞光友有些難受。
以前他刀之所指,皆乃外族,皆乃倭寇。
如今他刀尖所向之人,是誰呢?
是誰的丈夫,是誰的兒子,是他原本要保護的大慶子民嗎?
只是立場已定,戰場無情,一切都容不得他想太多。E
他只能將刀對準他們。
但是戰後,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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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還是不想隨意的對待這些屍首,打算等一切結束,有人認領的就來讓家屬拿走,沒人來認領走的,就找個地方一起埋了,總比曝屍荒野好。
不過這些心思,俞光友不好當著屈雙的面說,便找了個託詞:“這麼多屍首,我怕引起時疫。”
“也是,雖然如今是冬天,可的確要注意才好。”屈雙點點頭,倒是沒想太多。
*****
雖然逃跑的時候是四散逃開的,但是陳睿方跟部下早就商量好了重新聚集的地方。
等所有人到了之後,他清點了一下,只剩下了五百多人。
上次殺倭寇都沒有兄弟死去,這次一下沒了一半,陳睿方很難受,當場紅了眼圈,跟還活著的幾個百戶抱頭痛哭了好一會。
緩過勁之後,陳睿方還是收拾好心情,帶隊往漳州回趕。
不過在這路上,他最擔心的並不是敵軍的追殺,而是吃飯。
昨晚只顧著燒糧食,到現在,他們隊伍裡已經完全沒有了乾糧可吃。
五百人的隊伍渾身狼狽的走在路上,臉上身上都髒兮兮的。
好在此時因為戰亂,路上的行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在家裡不出來,因此他們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走了小半天,路過一個村鎮,陳睿方猶豫起來。
手下的一個百戶看穿他心思,在一旁說:“陳哥,咱們就找那些鄉紳要點糧吧,起碼得撐到回漳州啊,不然弟兄們怎麼回得去?”
陳睿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計程車兵都飢腸轆轆,無精打采。
沒有糧食確實走不回漳州,陳睿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大家進了鎮子,路上人煙罕至,一片蕭條,大多數人都在家裡不敢隨意出來。
找到鎮子裡的鄉紳倒也容易,看哪棟房子最大最豪華就行。.
戰亂時期,糧食就是寶貝,當地的鄉紳們都不是很情願。
但陳睿方他們人數眾多,又個個強壯,鄉紳們怕惹急了這群當兵的,到頭來自己遭殃,還是給了他們一些乾糧。
就這樣勉強填飽肚子,陳睿方他們才能繼續趕路回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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