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賀臨跟湘昆換了一身十分樸素的常服,去了這個案子死者的家裡。
此案死亡的人叫劉毅,是一個家裡有幾畝薄田的農戶,聽說為人挺老實,但有個毛病,就是喜歡喝酒,而且一喝酒就愛吹牛皮。
案發當天晚上,他跟一個朋友在酒樓大堂裡喝酒,恰好賀博也跟幾個朋友在那裡喝酒,雙方人起了些口角爭執,隨後就打了起來。
賀臨叔父這邊人多,劉毅的朋友不敢動手,率先跑了出去叫官差,但劉毅卻留在酒樓,跟幾個人打起架來。
等到官差到了,發現動手打人的是賀博。
賀家一族在整個縣裡十分有名,現在賀臨還是朝廷的五品官,因此這些官差都是敬著,哪裡敢得罪,所以當時也並沒有對賀博做甚麼,好聲好氣的送走了賀博。
而劉毅無權無勢,自然只能嚥下這口氣回家。
卻沒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就被妻子發現死在了床上。
劉毅的妻子是個潑辣女人,直接抬著屍首來找賀家人要說法,賀家人起初不認這件事,劉夫人也不多說,直接報了官。
隨後事情就發展成了現在這樣。
因為剛開始的時候,縣衙那邊要驗屍,三天之後才把屍首還回來,所以現在的劉家還在給劉毅辦喪事,到處掛著白。
劉家人並不是甚麼大富大貴之家,所以沒有下人,除了劉毅和他妻子,就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兩個兒子都是幹農活的,曬的很黑,此時穿著孝服,跪在靈堂前。
賀臨到了之後,率先朝她走過來的是劉毅的夫人。
“你是誰?來我們家幹嘛?”劉夫人有些警惕。
“我是衙門的人,賀家的案子我們堂尊有些新的發現,所以遣我來問問你。”賀臨不慌不忙。
“衙門的人?”劉夫人有些疑惑,打量著賀臨異常好看的臉,“怎麼沒穿公差服?”
“我們這放了衙,馬上就要回家吃飯了,誰穿著公差服回家啊!”賀臨故意露出幾分不耐煩,“你話那麼多幹甚麼?我問甚麼你答甚麼!知道嗎!”
她態度強硬,劉夫人反而不好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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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了,點頭:“好。”
“劉毅當晚從酒樓回來,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嗎?”
“是的,他自己回來的,平時他跟別人去喝酒,也是自己回來的啊,有甚麼不對嗎?”
“回來之後,他是否有親口告訴你他被打的事情?”
“這倒是沒有,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了,他也沒喊我,自然不會與我說甚麼。”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被打的?”
“他臉上有傷啊,第二天我發現他沒了呼吸,就去問了晚上跟他一起去喝酒的那個朋友,知道了這件事。”
“哦,他住在何方啊?”
劉夫人疑惑的掃賀臨一眼:“你不是官差嗎?他去過衙門給我案子作證,應該寫過住址啊。”
“他寫過我沒記啊,有問題嗎?”賀臨態度高傲,又訓斥她:“問你甚麼答甚麼就是了,話這麼多幹甚麼!”
“他住在這附近,就在……”劉夫人給指了個方向。
“行,我們去問問他。”
賀臨揮揮袖子正要走,臨了腳步頓了一下,轉身給劉毅上了柱香。
棺材旁邊,劉毅的大兒子跪在邊上,往一個火盆裡燒著紙。
賀臨隨意的瞄了一眼,問:“這是甚麼?”
“這是我家男人平時隨便畫的一些東西,現在打算都燒給他。”劉夫人接話。E
“劉毅識字,還會畫畫?”
“別看我男人是地裡幹農活的,實際上,他年輕的時候,也曾讀過書,想考取功名來著,只不過一直沒考上,這才放棄,安心下地幹活,平日裡他沒事,就會寫寫畫畫一些我們看不懂的東西。”劉夫人說著又有些傷心,眼圈紅了起來。
賀臨點點頭,帶著湘昆轉身離開。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起了一陣風,劉毅大兒子手裡的那堆紙被吹的四散而落,其中一張飛舞到了賀臨鞋子上。
賀臨玩意將那張紙撿起來,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圖案,不知道為甚麼,有些眼熟,隨後順手揣進了兜裡。
*****
當晚跟劉毅喝酒的人叫關良,是個一直沒考到功名的讀書人,平時靠給別人寫字畫為生,賺的不多,所以過的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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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比劉毅家還要小。
賀臨找他,主要是問一下案發當天晚上,打完架之後,他跟劉毅的行蹤。
事實證明,果然如賀臨所猜想的那樣,劉毅是一個人回的家,並沒有跟關良一起回來,因為當天晚上,關良有東西落在了酒樓,所以就讓劉毅自己一個人先回去了。M.Ι.
如果人真的不是叔父害的,但劉毅又實打實因為顱內出血死了,賀臨想來想去,都只有一個可能。
劉毅在離開酒樓之後,又跟人起過沖突,被打傷了頭。
現在一番探訪,根據時間線來看,確實有這個可能。
畢竟劉毅跟關良離開酒樓沒多久,關良就又返回了酒樓,而這路上,劉毅是自己一個人回去的。
他在這路上有沒有發生甚麼,無從得知。
當然,這些都還只是猜測,沒有實際證據,還是沒用。
*****
衛才志並沒有聽賀臨最後的那番話,還是將這個案子移交給了省裡臬司衙門。
只要臬司衙門稽核透過無誤,衛才志便可以選個時間,將賀叔父問斬了。
之前甄飛鴻臨時兼任了臬臺的位置,但絲綢的案子在朝廷上不了了之,所以之前抓的人,自然都放了回來。
而第一個被放的,便是福建臬臺譚若理。
這次驚心動魄的走這一遭,撿回了一條小命,譚若理還心有餘悸。
出獄之後,臨時住在了京城的官驛,又跟六皇子見了兩次,差不多知道了整個案子的發展過程和結果。
知道賀臨幫了自己,而且賀臨也倒向了六皇子,他著實是震驚了,一直等回到福建,跟甄飛鴻再一次詳細求證了整個事情,他才敢相信。
原本他跟賀臨也沒有甚麼特別深的矛盾,現在賀臨救了自己,又跟自己成了同一陣營,有甚麼事情,他自然是要幫著賀臨。
所以看到衛才志交上來的這個案子,知道犯案的人是賀臨的叔父,他直接讓臬司衙門的人先摁住案子,別給回覆。
——作者的話——
加入六皇子陣營的好處這不就來了嗎,有啥違法亂紀的事情,只要問題不大,就有人罩著(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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