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人正纏鬥不休之時,秦淵跟陸景雲的臉色卻忽然一變,同時趴到了地上。
幾秒後,他們抬起頭,對視一眼,隨後各自轉身。
“停!別打了!停!”
“停!都停下!”
隨著他們的喝止,互相打鬥計程車兵都停了手,不解的看向兩人。
“走,快撤,跟著我撤!”陸景雲大手一揮,帶頭跑了起來。
可沒走幾步,已經遲了。
上百騎兵出現在視線內。
這些人的髮型與服飾都跟他們不一樣,留著醜出天際的金錢鼠尾辮。
顯然,這些都是女真人。
陸景雲握著佩刀,神色充滿警戒。
一個女真人騎著馬往前,高聲喊了一句:“誰是秦淵?”.
陸景雲神色一變,大喝一聲:“大膽!我大慶瑞王的名諱豈是爾等蠻夷能直呼!哪個部落的,敢擋我大慶衛兵,報上名來!”
有不少女真人跟漢人一起,生活在遼東這片區域。
他們大多數雖不與漢人為伍,各自以各自的部落生活,但還是接受大慶管轄,尤其是一些小部落,根本不敢冒犯慶軍。
如若不然,慶軍可能隨時滅了他們整個部落。
當然,也會有一些女真的大部落時不時襲擾大慶遼東各城鎮。
但眼前這些個女真人,開口就要找秦淵,恐怕不是意外撞上,而是有備而來。
陸景雲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那個喊話的女真人笑了一聲:“我們的確是來找瑞王的,你們雖然人多,可無一騎兵,還都著輕甲,識相點,把瑞王交出來,我們還能放過你們,不然我胯下之馬若是揚起鐵蹄,踏碎你們腦袋就是分分鐘的事!”
陸景雲眉頭緊緊皺著。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人說的確實是事實。
他們這次演練沒有帶一匹馬出來,也沒有帶甚麼阻馬的武器,雖然加在一起兩千人,但根本阻擋不了眼前的這些騎兵。
可那又怎樣?
“將士們,聽到眼前這蠻夷放屁話了嗎?我們會認輸嗎?”
士兵們紛紛拔出佩刀,“大慶男兒,絕不認輸!”
“那怎麼辦!”
“殺——”
喊聲響徹整個山谷。
秦淵默默將刀收起,朝著那女真人走了過去。
“你幹嘛!”陸景雲伸手攔住他。
秦淵並不理會,只是看著那個女真人:“我就是瑞王。”說完,抬步就要走過去。
“你!你瘋了!”陸景雲抓住他的胳膊。
“我沒瘋。”
“你過去幹嘛?!那是女真人!他們這次就是衝著你來的,你是皇子,鬼知道他們的目的是甚麼!若是拿你威脅遼東,威脅朝廷呢!”
“可怎樣?搭上這裡所有士兵的性命?然後我再被他們帶走?沒有必要。”秦淵語氣冷靜的出奇。
“誰說你會被帶走?肯定能有人殺出重圍,往外帶訊息出去,派兵來援。”
秦淵搖了搖頭:“人力能不能跑得過馬力,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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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都清楚。”秦淵動了動胳膊,撇開他抓住自己的手:“沒必要讓將士們為了我做無謂的犧牲,讓他們將我帶走,你再回去報信,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不行,我長州衛沒有放下主帥自己逃的孬兵!”
“陸景雲,這是軍令!”秦淵一把推開他,走向那個女真人,“我就是瑞王!”
那女真人朝後面的同伴看了一眼,另一個女真人下馬,牽著自己的馬到了秦淵面前。E
“你騎這匹馬,跟我們走吧。”
秦淵也不磨嘰,利落的翻身上馬。
陸景雲沉默的看著這一幕。
周圍計程車兵緊緊攥著拳頭。
“小侯爺,我們跟他們拼了!”
“小侯爺!”
“不能讓他們帶走王爺!”
“對,不能讓他們帶走王爺!”
陸景雲跟秦淵對視一眼,咬緊牙:“所有人都不準動!”
如果說之前陸景雲對秦淵還有一些芥蒂與不服氣,那麼現在,這些已經完全消散了。
秦淵武藝不差,謀略也不差。
他顯然從一開始就看透自己會來這裡埋伏,所以在將計就計。
更重要的是,此時他還會體諒愛護士兵,沒有貪生怕死的縮在所有人後面。
這次演練雖然沒有結果,但他對秦淵已然是心服口服。
秦淵踩著馬鐙,翻身上馬。
那女真人點頭笑了笑,揮手:“走!”
隨著馬蹄聲遠去,陸景雲也轉過身來:“章城,你帶著這裡的人返回長州,範永貞,你跟我去這附近的村鎮找找看有沒有馬,儘快回去報信!”
“是。”
“是。”
*****
他們沒有捆著秦淵的手,還給了秦淵一匹馬騎,雖然他們人多,但秦淵有馬,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上路之後,他便暗中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再結合腦子裡關於這附近的地形情況,計劃了一個逃跑路線。
可還沒有來得及付諸行動,有兩匹馬遠遠的朝著他們過來。
其中一匹馬上是一個健碩的女真人,一樣留著金錢鼠尾。
但另一匹馬上的人,卻讓秦淵大吃一驚。
因為那是陸建巡。
看到他們兩個之後,周圍的這些女真人都停了下來。
領頭的那個下馬,給陸建巡旁邊的那人行了一禮,嘴裡嘰裡呱啦著說了一句滿語。
秦淵懂一點點滿語,聽到了“首領”一詞。
陸建巡旁邊的這人,是這些女真人的部落首領?
那今天的事情,難道是陸建巡搞出來的嗎?
秦淵震驚的看向陸建巡。
“侯爺,這是怎麼回事?”
“王爺不必驚慌,我旁邊這位,便是我曾經與你提到過的,建州女真溫都部落的頭領,溫都·艾嘉。”
“是侯爺派他們來找本王的?”
“是。”
“侯爺這是要做甚麼?”
陸建巡拉了拉韁繩,掉轉馬頭:“王爺與我邊走邊說吧,弘和他此時應該帶人去找馬報信了,我們得攔
:
住他才行。”
秦淵一夾馬肚往前,周圍的女真人紛紛給他讓開路來。
因為要給秦淵解惑,所以陸建巡馬騎得並不快,兩人各自馭馬,並肩慢悠悠往前,而那些個女真人並沒有再跟著。
等走出一段路,陸建巡才開口:“我知道,王爺現在定然很困惑,我讓艾嘉去請王爺,其實並不是打算對王爺做些甚麼,只是單純的想看看,王爺會不會來。”
“你想看看我是不是那貪生怕死,縮頭不出之人,對嗎?”
“但很顯然,王爺不是,重點是,這件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將士們都看到了,弘和肯定也看到了。”
秦淵已經想通了,這是陸建巡給他的一個考驗。
考驗透過,他從此就能在軍中樹立威信,也能讓陸景雲折服。
若不透過,那也可以說他是自作自受。
“侯爺是怎麼準確知道我與小侯爺的行蹤的?”
陸建巡笑了笑:“範千戶以及他手下的人,是王爺選給弘和的,王爺明明知道騎兵體魄更強,而且也知道弘和當小兵的一年,就是在範千戶手下,所以跟他手下的這些人十分親近。
但王爺偏偏就把這樣一支看起來處處對弘和有益的隊伍給了他,除了為比賽公平,恐怕王爺也是故意引導弘和不去選擇鐵凌山插旗吧?
弘和自以為猜到你會走這條路,所以帶著隊伍日夜兼程想來活捉你,卻全然不知,他從一開始,已經落入了你的圈套。
縱觀錫源谷去鐵凌山的這整條路上,最好設伏的地方就是這座山。弘和定然看得出,而王爺也早就知道他會在此設伏,所以帶著隊伍行進時,才會不慌不忙。
而章城的隊伍,雖然體魄可能沒範永貞的這麼強大,但步兵偏多,拳腳功夫上卻更勝一籌,赤手空拳打起來,範永貞那一千人多半打不贏。”
秦淵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
他自以為掌控一切,沒想到陸建巡眼睛如此毒辣,居然一下看穿了他。
“侯爺如此費盡心機,就為了考驗我,又為甚麼呢?”
“王爺對此還不清楚嗎?”
“因為我是主帥,又或者……因為我掌握著王府的未來?”秦淵眯了眯眸子。
“王爺,我無意在遼東搞甚麼事情,我只想讓大慶的百姓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可樹欲靜風而不止,寧伯侯府如今,是裡外不是人,我想給那些陪我征戰多年的將士們一個好下場,給陸景雲那孩子一個好下場。”
這裡說的是下場,而不是未來。
陸建巡已經不求寧伯侯府榮華富貴,大權在握了。
他只希望讓這些人,都好好的活著。
但在景歷帝這裡,很難實現。
目前看來,在秦淵那,好像還有些希望。
“我明白侯爺的意思,可如今,我若是沒辦法收回遼東兵權,便無法回京。”
無法回京,就辦法參與奪嫡。
M.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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