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生關於倭寇的奏疏遞到京城之後,內閣很快就和皇帝商議出了結果,批覆了奏疏。
現在大慶國庫連連虧空,情況本就不好,先前倭寇佔著毛竹島,那離內地近,不敢走是不行的,如今倭寇佔著的只是海邊一個小島,上面也大慶的居民,大張旗鼓打過去,太費周章。
加強沿岸海防,提防他們登岸搶掠,才是此時面對倭寇最合適的方法。
收到這樣的批覆,丁立生倒也不意外,這些年對倭寇的策略一直比較保守,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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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選的日子眨眼便到,一早,宮中就熱鬧了起來。
太后真的以為秦淵喜歡衛柔,早早的就跟定好了要選衛柔為王妃,當然,如果有秦淵還有看得上眼的,可以再選兩個側妃。
秦淵頭疼,但沒有甚麼辦法,衛柔肯定是推不掉了,不然傳出去名聲更難聽,不過側妃這事還是被秦淵給拒了。
整個大選進行的很順利,皇帝象徵性的選了兩個納入後宮,隨後便進入了給皇子選妃的正題。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皇子站出來對秀女挑挑選選,按照規矩,是要皇帝賜給皇子們。
秦淵稍長,自然是先給他選。
因為太后早就是提前打過招呼,所以皇帝很隨意的就點了衛柔。
這些天,衛柔也多少意識到這樣的結果,不然帕子的事情鬧的這麼大,大選秦淵不選自己,於他的名聲更加不利。
領旨謝恩完,衛柔走了下去。
六皇子和秦淵的位置挨著,轉頭看了秦淵一眼,笑起來:“五哥,這麼多秀女不選,怎麼就偏偏喜歡個知縣的女兒呢?”
秦淵笑了笑:“是,不如六弟你,不論是正妃還是側妃,都要篩選一遍他們父親的官職品階,父皇若知道你這麼上進,定然十分高興。”
兩人互相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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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禮部格外的忙碌,年初就開始籌備皇上壽辰的事情,還要把控選秀的細節,選秀一結束,籌備皇子們的婚禮也是個問題,等到年末,還有六皇子的弱冠禮。
不過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事情總得一點點做。
好在禮部尚書章明是個穩重的,早在年初,就將今年的計劃定的差不多。
京城在熱熱鬧鬧的籌辦兩個皇子的大婚,福建這邊,賀臨正在軍營,跟俞光友一起巡營。
“鴻漸兄,毛竹島那些倭寇的事情,你可曾聽說?”
“聽說了,他們現在佔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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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島,也不出來,不知道在搞甚麼。”
“部堂大人給朝廷上了奏疏,皇上的意思,是讓我們福建加強防備,重點放在抵抗倭寇上岸,不過這些倭寇,怎麼就跑了呢?”
丁立生在陵定關於倭寇的事情,他們也都聽說了,說實話,就連賀臨都想不通倭寇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跟倭寇打了這麼多年,倭寇倒也不是沒逃跑過,但一般是打輸了才跑,像這種打都沒打就跑,還是破天荒頭一回。
俞光友點頭:“是啊,我也納悶這事。”
賀臨垂著眸子,思索起來。
大慶自太祖建朝,便實行海禁政策,所謂海禁,並不像大清那種閉關鎖國,而是嚴禁民間進行出口貿易。
抑制出海經商,鼓勵務農,這其實也是可以理解,重農抑商的一種手段嘛。
太祖手腕強硬,海禁厲害,大家便老實一些,太祖崩逝後,即位的皇帝為了團結國內力量,雖然沒有廢除太祖的海禁制度,但管制並沒有那麼嚴格了。
如此一來,東南沿海的富商大賈和豪門貴族都動起心思,紛紛建船,幹起走私貿易。
畢竟出海貿易實在賺錢,國內的絲綢,茶葉,瓷器等等東西,賣給那些個洋人,利潤動輒十倍以上。
許多生活困苦的百姓,從衛所逃掉的軍戶,還有一些科舉失意,官場失意計程車紳,也紛紛下海經商。
時間一長,這些人就聯合起來,形成了強大的武裝走私集團,也就是所謂的海商集團。
這些海商都是中間商模式,在國內大批次採購貨物,囤積起來,然後拉出去賣給洋人,賺差價。
但這就面臨著一個問題——得要有足夠的貨物。
從散戶那裡收取貨物太麻煩,不小心還容易被發現自己走私。
所以這些海商,必須依靠沿海的豪門,從豪門那裡採購絲瓷茶等貨物,豪門也因為這個巨大的市場需求,紛紛開設茶場,瓷窯,織造坊等等,僱傭大量百姓進行生產,再將囤積起來的貨物賣給海商。
海商將這些貨物倒賣去海外,大家各司其職,都有利可圖。
而這個時候,很多日本人加入了海外貿易。
他們多是一些遊勇,因為此時的日本,正身處混亂的割據時期。
最開始,這些日本人是不搶東西的,因為他們刀法好,沿海的海商甚至僱傭他們隨船隊出發,當個打手。
他們人不多,加上都是從日本國內逃出來的,又不是有組織性的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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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而是各自為營,所以對東南沿海威脅並不大。
先皇即位之後,對沿海貿易十分的寬鬆,而沿海的官員被海商集團大量賄賂,一旦先皇想加強海禁,他們就各種在皇帝面前說好話,吹耳旁風,同時給這些海商開方便之門。
如此一來,便導致東南豪門貴族和海商集團不斷壯大,民間貿易空前繁榮。
但是,轉折就這麼來了,景歷帝登基了。
不得不說,景歷帝的確是一個聰明的皇帝,聰明在甚麼地方呢?一句話——很會撈錢。
即位初期,他就縮緊了海禁,嚴禁私下出海貿易。
同時,還將絲,瓷,茶,鐵這些,全部納入官府管制範圍。
大的工場,茶場,瓷窯,統統被景歷帝派人監視,出海貿易權被官府所壟斷。
出海賺錢?當然只能官府賺啊!直接官府和洋人談買賣多少絲綢,多少茶葉,多少布匹,有你們小民的份?.
景歷帝這個做法,這已經不是搶別人飯碗了,是連鍋都端走。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還是有很多海商賄賂沿海官員,官府一查,官員便提前通知這些海商,所以雖然海禁收緊,但海商還勉強能過下去。
問題其實是出在了豪門大族那邊,他們控制著海商的進貨渠道,動不動便以“官府嚴查”為藉口,囤積居奇,肆意調價,令海商苦不堪言。
就這樣,兩方的摩擦越來越大,積怨漸深,海商集團一尋思,老子手裡有刀有槍有人,還怕你個癟三?幹他孃的!
海商集團終於用武力報復,將豪門大族肆意劫掠濫殺,隨後揚長而去。
地方官員為了不擔這個責任,便推諉宣稱是倭寇乾的。
海商集團發現慶朝士民對倭寇的畏懼,也樂於扯著倭寇的虎皮大旗搶劫。
所以,倭患剛開始興起時,真兇確實有不少慶朝人。
但僅僅是剛開始。
日本那邊一看,好傢伙,牛逼的慶朝原來如此不堪一擊,海商集團扯著自己的虎皮大旗能搶這麼多錢,你們能搶,那身為倭寇本尊的我,豈不是更能搶?
於是乎,倭患便洶湧而起,再難遏制。
就這樣,豪門大族手裡的貨賣不出去,砸在手裡。海商出海也容易被倭寇搶劫,只能縮在國內。官員因為抵抗不了倭寇,要承擔罪責,罷官殺頭流放殉職不計其數。
原本都能贏的場面,變成了大家一起輸。
當然,倭寇肯定會忍不住表示:我贏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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