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深夜,衛柔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沒有辦法,從床上起身,悄悄下床,披上外衣,到了屋外院子裡坐下。
四月的天氣涼爽,不算冷,也不算熱,今天是十五,月亮正圓,衛柔仰頭看了一會,不由想起家來。
去年選上秀女後,她被幾個公公領著,同十幾個來自福建各地的秀女一起到了京城。
後來碰上過年,秀女暫時被安排在了宮外,直到年後,才經過層層篩選進宮。
原先在家中跟了自己多年的婢女,出發前就被留在了福建,後來認識的,雖也相處了許久,但都來自五湖四海,總難找到那種熟悉之感。
而且再有半月,便到了真正的大選之日,她前所未有的想家。
可又清楚,即便沒能被選上,她也會成為宮女,等到能回家,怕是已經人老珠黃。
拿出賀臨送的錦囊,她低頭端詳好一會,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轉頭看向來人。
“你怎麼沒睡啊?我醒來沒看到你,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來人同是秀女,叫蔣夢之,與衛柔住一間屋子,也是福建人,所以衛柔與她關係還不錯。
衛柔笑笑:“沒事,就是睡不著,所以出來看看。”
蔣夢之在她身旁坐下:“想家了?”
“嗯。”
“這是甚麼?家裡人給的東西?”
“算是吧。”
蔣夢之抬頭望著月亮:“我也想家……”
都是久居深閨的小姐,平時連家門都很少踏出,突然來到遙遠的京城,如無根之浮萍,自然免不了忐忑。
衛柔低頭沉默。
蔣夢之不是個悲觀的人,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重新看向她,笑起來:“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這次選秀,主要是為兩位尚未成婚的皇子遴選王妃,前些天學插花之時,六殿下路過御花園,好多人暗戳戳的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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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你不是很關心啊?”
“我只想留在宮中做個宮女便好。”
“都走到這一步了,你怎麼還只想做宮女?”
“我們身份低微,怎麼可能會被選中做王妃。”
“不是王妃,側妃也行啊。”
衛柔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錦囊,“我並無此志。”
各人志向不同,倒也可以理解,蔣夢之不再提這茬,起身道:“你還不去睡嗎?”
衛柔點點頭,跟著站了起來,兩人一同回了屋子。
*****
第二日,衛柔和蔣夢之早早就起了床。
雖然正式大選還有一段日子,但秀女們在宮中並不是啥都不幹,而是要跟著嬤嬤學很多事情。
起床之後,衛柔很快梳洗整理好出了門,蔣夢之愛漂亮,比她稍微慢些,正要收拾好床鋪出去之時,在床頭的枕頭下,無意中發現了衛柔的那個錦囊一角。
她伸手幫衛柔塞好,可一摸到,忽然發現錦囊裡面似乎塞了甚麼東西。
開啟一看,是一塊手帕。
這倒也沒甚麼稀奇,不過手帕上的紋樣十分精緻漂亮,看著還有些許獨特。
蔣夢之沒有放在心上,將錦囊放了回去。.
今天要學的是刺繡,雖然有些秀女同衛柔一樣,再不濟也是個官家小姐,但有些是真的平民出身,只是因為長相漂亮才被選上來,技能方面會的不多。
授課的是針宮局的嬤嬤,神色十分嚴肅。
這段日子,不管是來教規矩的,或者是來教課程的嬤嬤,都是十分嚴肅。
當然,也有例外——面對那個叫許安嫻的秀女,就會十分和顏悅色。
無他,許安嫻家世出彩,是京中四品官員之嫡女,所以有傳聞,她是內定好的六皇子王妃。
對著未來王妃,那些嬤嬤們能不殷勤嗎?
不過蔣夢之很瞧不上許安嫻,她覺得許安嫻十分裝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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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傲氣的不行,對他們這些秀女,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施捨。
授課很快開始,秀女們坐在蒲團上,按照嬤嬤的指示拿起繡繃,開始繡起圖案。
因為並不複雜,就是繡的竹子,所以沒多久,大家便紛紛繡好。
嬤嬤表揚了幾個繡的好的,還著重表揚了許安嫻,隨後拿起空白的繡繃,開始給他們展示繡工。
“刺繡和作畫是一樣的,只是畫畫拿筆,我們拿針,別看讓你們繡的是簡單的竹子,可有時候,越是簡單的東西,要繡的獨特,繡的有巧思,難度也就越大,你們大部分人,都是用最普通的綠絲線去穿針,但若往裡新增些許金線,並且採用雙面繡,便會大有不同。”
嬤嬤一邊說,一邊手指飛動,沒多久,一副栩栩如生的竹林圖,便在陽光下顯現了出來。
眾人驚歎,蔣夢之自然也驚歎,但莫名又覺得有些眼熟。
坐在前排的許安嫻笑起來:“聽聞鄭嬤嬤繡技超群,繡竹更是厲害,還常為瑞王殿下繡帕,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其他人也紛紛恭維。
嬤嬤臉上有面,笑容更添幾分光彩。
只有蔣夢之心裡咯噔一下,轉頭看了衛柔一眼。
難怪那竹有些眼熟,這精緻獨特的繡法,和衛柔錦囊裡的那個帕子……簡直一模一樣。
蔣夢之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說……衛柔的那塊帕子是瑞王殿下的?
可瑞王殿下的帕子,又怎麼會在衛柔那裡呢?
回去的路上,蔣夢之還在想著這件事。
她想來想去,都覺得只有一個可能——衛柔跟瑞王殿下,可能暗中情投意合。
而目前衛柔,絕對是假裝對選秀無感,這樣才能不引起注意,等到之後大選,一定會被瑞王選走,當作王妃!
蔣夢之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測十分符合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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