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朝有兩個京城,一個南京,一個北京。
當年太祖打下江山,剛開始定都是在南京,後來北方蒙古人連連入侵,太祖覺得金陵城易攻難守,而且也不方便指揮北方軍隊作戰,所以遷都到了現在的北京。
但遷都不是一件小事,前後都需要人打理,所以在南京也留下了一套班子,也有六部,方便處理南方政事。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南京的六部逐漸不受重視,各地還是以北京為主。
當然,北京吏部對南方官員的考核,還是會參考南京六部給出來的評價。
景歷帝拿起擬定的名單翻看片刻,發現那上面居然有朱立群的名字,升任的職位是布政使右參議,從三品。
他這才想起,福建的布政使右參議今年母親去世,要回家丁憂三年,加上年紀大了,乾脆上奏疏,乞求告老還鄉,前不久他也準了。
“朱立群今年是大考?”
地方官員三年一小考核,六年一大考核,一般大考評價只要不是很差,就能升職。
聽到這個名字,楊和謙心裡咯噔一下。
讓朱立群的名字上來,自然有他的授意。M.Ι.
雖然朱立群這次在福建的事情沒辦成功,但他也確實盡力了。
而且太子黨在福建,需要一個高層。
朱立群爬的更高,對他們也有好處。
“回皇上,是的。”呂興文回答。
“讓他再歷練幾年吧。”
看這意思,是不讓他再往上升了?
呂興文當然求之不得,立馬回答:“臣遵旨。”
楊和謙站在一旁,都開始出冷汗了。
皇帝明明知道朱立群是太子的人,上元節的時候,他還特意點了朱立群。
今天所作所為,怎麼看都是在敲打他們太子黨。
難道說……故意讓六皇子那邊阻止送信的事,皇上已經知道了?
楊和謙想來想去,都覺得只有這個可能。
等他們將事情彙報完,正要告辭回去,臨了,景歷帝卻笑著給楊和謙留了一句:“對了,聽說楊文斌想娶第五房小妾?”
楊和謙眼中閃過
:
駭然。
楊文斌的確是想要再娶一房小妾,這是前兩天和他說的。
但他們父子倆,只是在府中私下聊天的時候說了這件事,而他也不可能把這件小事拿到皇帝面前說。
至於皇帝是怎麼知道的……除了錦衣衛,還能有甚麼原因呢?
自己一言一行,全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楊和謙能不駭然嗎?
他連忙跪下:“是,臣已經將他訓斥過了……”
景歷帝笑起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好漢愛美人,也是正常,何必訓斥。”
楊和謙擦了擦汗:“是。”
這下他敢肯定,皇上已經知道是他故意讓六皇子擷取那封寫給朱立群的信了。
故意將兒子要娶小妾的事情說出來,就是在敲打他——小心點,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盯著。.
“退下吧。”
“是。”
等出了養心殿,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楊和謙才稍微鬆口氣,冷靜一些。
一旁的呂興文不由笑道:“看來楊閣老在裡面著實是熱著了,出這麼多汗。”
楊和謙剛剛在裡面被打壓,呂興文看出來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因為甚麼,但他樂於看楊和謙的笑話。
楊和謙哼了一聲,兀自加快腳步走遠。
雖然皇帝打壓了他,但是並沒有實質性對太子黨做出甚麼特別大的懲罰,可能是因為漳州並沒有出亂子。
雖然這是賀臨和瑞王的功勞,但是總歸結果是好的。
至於朱立群,不升就不升吧,無所謂。
*****
這次秦淵回京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一些,二十多天後,他就已經到了京城。
上次只是去巡視河堤,這次卻是完成了賑災任務回來,面子工程還是要做的,不然場面太難看,景歷帝派了司禮監大太監馮安,和四皇子禹王一起去城外迎接秦淵。
整個主街象徵著皇家的明黃旗幟飄飄,數位官員和數不清多少太監夾道歡迎,等秦淵一到,還有宮中的樂隊敲鑼打鼓吹號的奏樂,好不熱鬧。
陪著秦淵長大的貼身太監孟辛也來了,
:
就站在馮安旁邊。
秦淵跟馮安和禹王寒暄了幾句,這才一起進城。
他肯定是要進宮面聖述職的,但風塵僕僕的去也不合適,便先到府裡梳洗了一通。
等到梳洗完,就收到了李春的通稟,說太子來了,正在前廳喝茶。
秦淵連忙去了前廳,一邊進門一邊拱手道歉:“這府中下人也沒個輕重,居然到現在才與我通稟,讓太子殿下久等了。”E
太子擺擺手:“誒,哪裡的話,五弟你從福建回來,馬上又要進宮見父皇,我聽說你在梳洗,特意讓他們等你梳洗完了再通稟的。”
婢女給秦淵上了茶,至於太子,之前就上過,因而只是換了一盞新茶。
“福建的情況如何?災民們都安頓好了吧?”
“是,都安頓好了,只要這兩年沒甚麼天災,這困難日子便也就過去了。”
“先前去浙江巡堤,這次又到福建賑災,真是辛苦五弟你了。”
“哪裡,為父皇分憂,是我這個做兒子的本分,談不上辛苦。”
兩人這麼來回寒暄了幾句,太子這才轉到正題。
“五弟你在漳州一切可還順利?沒有遇上甚麼阻礙吧?”
秦淵心道:遇上了甚麼阻礙你還不清楚。
但秦淵清楚,這趟太子來,多半就是為了試探自己,知不知道他在漳州背後使的那些絆子,等會又會不會對父皇說。
“阻礙嘛……商人重利,太子你也是知道的,剛開始他們都不願捐款,但敲打過後,錢還是從他們那裡湊的七七八八了。”
太子眉頭一皺。
原來還是那些商人捐的錢嗎?
朱立群不是說那些商人絕不會捐錢嗎?
居然還敢矇騙他說不知情,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太子壓下心裡的氣憤,仔細打量了一瞬秦淵的表情,雖然從秦淵剛剛的回答裡,好像不知道他在背後使絆子的事情,但太子還是不敢肯定。
眸子轉了一圈,他按照楊和謙教自己的說法:“五弟,有些事情,你知不知道或許不緊要,但是父皇知不知道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