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同知也跟著賀臨一起到了城門口,賀臨坦然的站著,盧同知狀態就沒這麼好了。
“大人,真的會有糧來嗎?”
今天不止官府的人到了,城裡還有許多百姓等著看賀臨兌現承諾。
如果今天看不到糧食,那些百姓定然是要爆發的。
雖然他們今天也帶了不少衙役,但人數差距擺在那,誰知道擋不擋得住這些個刁民?
要是被打,那臉可就丟大發了……
賀臨看了他一眼:“你不相信我?”
“不,卑職只是怕有個萬一,比如糧隊耽擱了甚麼的,那些刁民要是暴動,傷到大人就不好了。”
“刁民?”賀臨挑了挑眉。
“啊,不,百姓,百姓……”盧同知乾笑了兩聲。
兩人在城門口等了一小時,到上午十點左右,還沒有看到糧隊出現。
入城主街上,同樣在等著的許多百姓開始躁動起來。
“甚麼啊,到底有沒有糧?”
“不會是耍我們吧?”
“當官的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要不再等等吧?大家稍安勿躁。”
遠處一輛大馬車裡,幾個糧商看到這樣的情況,都笑了起來。
田老闆搖搖頭:“我們這位賀大人,可真是天真啊。”
李老闆笑的厲害:“是啊,福州那邊的一粒米沒有動,虧賀臨還在傻等,到時候收不了場,可就尷尬咯……”
主街旁的酒樓二樓,秦淵領著李春與紀恆坐在包間裡,一邊剝花生吃,一邊看著這一幕。
“福州的那些糧商確實沒動靜?”他轉頭問紀恆。
“回王爺,的確沒動,昨天我就派人核實過了。”
李春犯嘀咕了:“那賀大人這是在等甚麼?王爺,我們要不要下去幫幫賀大人?”
花生吃的口乾,秦淵給自己倒了杯茶:“不,他不是莽撞的人,敢那麼對百姓說,心裡肯定有把握。”
“那我們來這裡幹嘛……”E
既然如此相信賀臨,在驛站等著不一樣嗎?
秦淵淡淡瞥了他一眼:“百姓若有暴動,也好護他周全。”
李春和紀恆對視一眼。
怎麼感覺王爺對賀大人很上心啊?
真是奇了怪了。
城門口,等累了的賀臨讓盧
:
同知搬了把椅子坐下,還讓湘昆拿了副圍棋來。
“盧同知要跟我下一局嗎?”
“可卑職並不精通此道。”
“無妨,打發時間。”
“好吧……”
盧同知坐到了賀臨對面。M.Ι.
兩人很快你一手我一手的下起棋來,賀臨驚訝的發現,盧同知的棋藝並不差,而且棋風十分陰險。
畢竟是自己的上司,盧同知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所以挖的坑並不多,但沒想到賀臨比他更陰,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棋盤上已經處處是陷阱了。
盧同知乾脆認輸:“大人棋藝精湛,卑職實在望塵莫及啊。”
他溜鬚拍馬的功夫向來是爐火純青,賀臨笑了笑,沒在意,撿起棋盤的棋子。
城門裡,看到兩人居然悠閒的下起棋來,原本還躁動不安的百姓都疑惑了。
這是甚麼?真就這麼有自信嗎?
馬車裡,同樣收到訊息的幾個糧商也愣住了。
“下棋?這賀大人是真心大,還是真蠢啊?”
“是啊,居然還有這心思,這裡的這些百姓都虎視眈眈呢。”
“無所謂,反正他是等不到的,到了飯點還沒有訊息,我們就去酒樓吃慶功宴吧。”
“我贊成。”
幾人紛紛笑起來。
不過沒笑多久,他們聽到馬車外忽然傳來一片譁然。
“怎麼了?”
車外的小廝顫抖著聲音回覆:“是……糧隊……糧隊來了!”
幾個糧商對視一眼,掀開車簾往城門那邊看去。
只見偌大的城門外,長長的糧隊不知何時出現在遠方,望不到頭。
等到他們靠近城門,糧商才看清楚最前面的人舉著旗,上面寫著兩個字:寶源。
寶源商號,浙江最大的糧商!
怎麼浙江的糧商會到福建來!
幾個糧商都愣住了。
那邊,賀臨已經讓人守好了棋盤,走到了糧隊領頭的男人面前。
男人朝賀臨彎腰作了一揖:“見過大人。”
“舟車勞頓,辛苦辛苦,請進城吧。”
又看向盧同知:“你領路,將他們帶去官倉。”
“是。”
主街路兩邊,不少百姓看著這一幕都愣住了。
人群有片刻的安靜,隨後接二連三的爆發出歡呼
:
聲。
“有糧了!”
“大人賢明!”
“賀大人青天大老爺!”
不少人跑到賀臨面前,跪下來給她磕頭。
酒樓上,秦淵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果然出不了岔子。”倒是他多慮了。
隨後從位置上起身:“走吧,回去吧。”
另一邊,賀臨上了馬,正要回州衙,路過一輛馬車,一陣風掀起車簾,她看到了裡面的田老闆。
猜到了他們來看笑話的意圖,賀臨勒馬停下:“田老闆,送你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可要當心了。”
話落,她揚起馬鞭,衣袂於空中翻飛,瀟灑策馬離去。
*****
下午的時候,賀臨去了一趟官驛找秦淵。
秦淵似乎料到她會來,彼時正在官驛的院中獨自坐著飲酒。
明明是一個人喝,桌上卻擺著兩個酒杯。
“見過王爺。”賀臨朝他作揖。
秦淵給對面的酒杯倒上酒:“給你準備的慶功酒。”
因為天氣冷,他的酒是熱過的,一杯下肚,讓賀臨的身子都熱了許多。
“坐吧。”秦淵抬抬下巴。
賀臨在他對面坐下。
“之前還跟我賣關子,現在可以說說是怎麼回事了吧?”秦淵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賀臨組織了一下語言:“李春到福建之前,我就預料到了會有今天的情況,李中丞與朱立群是同年,關係不錯,先前李中丞不給漳州調糧,就有朱立群在旁邊攛掇的緣故,不管朱立群是太子還是六皇子的人,他都不會讓漳州這麼好過。
而這次漳州災情,會出現的問題裡,最好做手腳的,便是糧價。”
“所以那次找商人們借錢籌款,是為了試探這些糧商,是不是已經倒向了朱立群?”
“是。”如果能籌到錢自然是好事,如果沒有,賀臨也有後手。
秦淵有些不解:“可你既然已經猜到朱立群會聯合糧商,之後為甚麼還要去福州找那些糧商運糧?”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微臣若表現的太淡定,自然會引起他們的警惕,最好的情況,當然是讓他們覺得,一切事情,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這樣才能出其不備,攻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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