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臨坐下後不久,呂公公也到了彭府。
大慶朝以家奴治天下,不僅讓太監掌握著奏疏的批紅權,在地方上,也經常會有許多組織機構是由太監擔任。
皇帝們挺喜歡用太監的,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太監們大多也是“孤家寡人”,沒有家事拖累,只能依靠皇帝,權力的來源也是皇帝。
所以這些太監們大多十分聽話,皇帝做甚麼事情,他們不會像文臣那樣,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皇帝指指點點,約束皇帝。
並且正因為太監是“奴”,所以他們的任免,皇帝一句話就能控制,其他人沒有權力來干涉。
而臣子的任免,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當這些官員的官職大到一定的程度,難免會有自己的黨羽。
一旦有了黨羽,皇帝對其之任免便會有所忌憚。
呂公公一到彭府,周圍的人全部站了起來。
“呦,都站起來做甚麼,坐坐坐,顯得咱家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樣。”呂公公聲音尖細,一邊走進來一邊笑。
譚若理也從位置上站起了,此時跟著笑笑:“呂公公哪裡話,您是織造局的總管,若您都算不上大人物,場內就只剩小嘍嘍了。”
因為太監之諫言能影響天聽的特殊性,地方官員對太監們都十分客氣。
當然,若是秉持著文人傲氣輕視這些太監,會吃大虧。
“呦,譚大人,好久不見啊。”
“是是是,公公您請坐。”譚若理側掌指向身旁的位置。
呂公公正要坐下,餘光掃到了後面的賀臨。
“這位是……”賀臨今天沒有穿官服,但他已經憑藉賀臨坐的位置和長相,大概猜到了賀臨的身份。
“漳州知州賀臨,見過呂公公。”賀臨彎腰行了一禮。
呂公公打量了她的臉片刻,笑著感慨:“好啊,是個年輕有為的俊後生。”
“公公過譽。”E
待到呂公公入座,其他人才紛紛坐下。
一曲戲畢,壽星彭老爺到了現場,此時現場的賓客都來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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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到了開席的時間,彭老爺對著場內幾個官員寒暄一通,伴隨著外面的鞭炮聲,正式宣佈宴席開始。
在戲臺前看戲的賓客們便紛紛起身,挪到旁邊的院子裡準備吃飯。
雖然賀臨的品階不高,但在這些賓客裡,好歹能排第三,因此還是被安排著和呂公公以及譚若理一桌吃飯。
正式開飯動筷子前,彭老爺還發表了一通講話,大概意思就是感謝各位給面子能來,回顧一下前半生的不易,然後重點點名感謝一些人。
等他差不多快說完了,呂公公適時的插了一句嘴:“彭老爺,今天不是說柳笙笙姑娘也會來的嗎?怎麼如今都要開席了,還是沒有看到柳姑娘呢?莫非柳姑娘不來了?”
彭老爺自然是陪笑,尚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到遠處一聲。
“呂公公說笑了,既已答應彭老爺之邀,又怎會不來呢?”
這聲音繾綣悅耳,光是聽到個聲,都叫人酥斷了骨頭去。
眾人轉頭一看,院門口,一暗紅紗裙女子身後跟著兩個丫鬟,輕踏蓮步,緩緩走來,身姿纖細柔弱,掠過身旁時,空氣中都帶著勾人暗香。
有人低聲驚歎,有人眼珠子都要看直。
就連沒根的呂公公,眼裡都滿是欣賞。
好看的女人見的不少,好看成這副程度的女人當真是世間少見,不愧是名滿天下的八豔之首。
看到眾人的反應,彭老爺腰板不由挺直了一點。
柳笙笙可是他請來的!
到呂公公面前,柳笙笙彎下纖纖細腰,“見過呂公公。”
“免禮免禮!在咱家面前,柳姑娘可就不要拘著這些禮節了。”
“那妾身可就恭敬不如從命,謝過公公了。”
呂公公發出一陣爽朗的笑。
譚若理站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粘在柳笙笙身上了。
可柳笙笙卻越過了他,將目光放到了賀臨身上:“賀大人,有段日子沒見,賀大人真是越發英俊了。”
按照地位高低,柳笙笙此時應該和譚若理搭話才是,可她偏生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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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譚若理,先找了賀臨。
譚若理眸中掀起幾分不悅,但並不是衝著柳笙笙的,畢竟他這麼喜歡柳笙笙,柳笙笙此舉,在他眼裡就是無意之失,非要怪,當然是只能怪到賀臨身上了。
賀臨也察覺到了譚若理的不悅,眉梢微挑,笑了笑:“柳姑娘說笑,才幾月不見,樣貌怎會有所改變,更何況樣貌終歸是身外之物,人活一世,當看才華與內涵,就比如我們譚大人,上元節的那首定風波,其中孤絕深奧之意,當真是叫人自愧不如。”
賀臨不動聲色的將話題撥到譚若理那裡去。
柳笙笙卻不如她所願,笑著繼續誇:“賀大人這就是自謙了,大人的《將進酒》可是讓整個盼春詩會都聞名在外的詩作呢。”
賀臨想把話題引到譚若理身上,她不讓賀臨如願就算了,還故意點賀臨作詩厲害這件事。
如此一來,在譚若理眼裡,就會變成賀臨這個官職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藉著詩作這件事來踩自己一腳。
果然,譚若理聲音冷了幾分:“是啊,賀大人才是那個有才華之人,倒沒必要帶上本藩臺。”
柳笙笙眼裡的笑意更厲害。
賀臨何等聰穎之人,怎麼會不知道這是柳笙笙故意在給自己找麻煩?
譚若理能相信柳笙笙是無意,賀臨可不信。
她混跡風月場這麼久,能成為秦淮八豔之首,人情世故上定然不是甚麼愣頭青,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可此時已經被她挖坑的賀臨也沒有辦法,只能朝譚若理作揖:“藩臺大人可折煞下官了,下官入學才幾年,論學識之豐富,定然不及藩臺大人您。”
呂公公一旁看戲看的津津有味,不過再往下,場面就有些難看了,於是出來調停:“好了,大家入座吧,今兒個可是彭老爺的生日宴。”
彭老爺也在此時過來:“是,幾位賞光,小的感激不盡,大人落座吧。”
又看向柳笙笙:“柳姑娘就與幾位大人坐一起吧?”
柳笙笙沒有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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