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王爺的開支用度,是可以直接走州衙賬面的,這些都有規定,不需要賀臨自己花錢。
不過她也沒有弄得特別大陣仗,點一大堆珍饈美味,畢竟現在州衙賬上的錢不多了。
秦淵到了鳴鳳樓入席,賀臨還是跟他說了一下,既是道歉也是解釋:“漳州遭災,州衙錢款緊張,不能給王爺點漳州城裡最好的席面,望王爺見諒。”
這點事秦淵當然不會計較:“沒事,漳州的情況我心裡有數,更何況現在也不是大吃大喝的時候。”
“王爺心胸開闊,還掛念百姓,是臣等之福分。”管他計不計較,先戴上高帽子再說。
官場上的這些吹捧,秦淵自然沒有放在心上:“賀知州也入座吧,這漳州的事情,或許我們該邊吃邊聊。”
賀臨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下人端上水盆,兩人洗了手後才開始吃飯。
一邊吃,秦淵一邊問:“此次賑災款差三十萬兩的事,長贏你也是知道的,我在南直隸找那些富戶一共募捐到了五萬兩,因而還差二十五萬兩,其餘的,你有沒有甚麼想法?”
南直隸自大慶建立以來就是全國最富裕的地方,但富裕是一回事,這些商人們舍不捨得捐款是另一回事。
差這麼多錢,肯定需要一些手段,給這些商人壓力,讓他們自願,或者被自願的捐款。
但做這些,需要當地的官府配合著施壓,可南直隸的官府會配合秦淵嗎?當然不會。
這裡一直都被太子黨和六皇子黨滲透的厲害。
所以即便秦淵到處跑,也才堪堪募捐到五萬兩銀子。
不過漳州這邊就不一樣了,太子和六皇子在這邊的勢力比較弱,而且知州是賀臨。
“漳州臨海,有港口,福建十大糧商,其中三家在漳州,除此之外,還有鹽,鐵,茶,瓷,絲這些官府嚴格控制的產業,尤其是鹽鐵這種暴利行業,微臣已經整理好了一份漳州鹽鐵商和糧商的名單,就放在州衙,若王爺要用,之後便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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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取來。”
找人募捐,肯定不能找普通百姓,就得找富商。
賀臨早就想好了這些,也知道秦淵到了漳州之後一定需要這些東西的。
為甚麼賀臨不一開始就去找這些富商募捐呢?
答案很簡單,她需要借秦淵的勢。
這些富戶在沿海地區經商多年,黑道白道都有勢力,她雖然是知州,強行施壓募捐,將這些地頭蛇得罪完了,以後在漳州,肯定是沒有甚麼好果子吃的。.
這些人可不會管手段下不下作,賑災結束之後,賀臨很有可能就是一個背後中三刀,死因自殺的下場。
所以她需要等到秦淵過來,讓秦淵主動發起進攻吸引火力,她在旁邊提供訊息,打打輔助就行了。
這些富商再厲害膽子再大,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對一個皇子出手。
就算出手,李春的武功賀臨可是見識過的呢。
所以被秦淵欺負,這些富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而要是被賀臨欺負,他們就會狠狠報復。
這些賀臨想得通,秦淵自然也想得通,但他並不介意。
一來籌集賑災款本身就是皇上給他的命令,二來他也不希望賀臨出事,而且他還很欣賞賀臨這種做法。
若是認死理的讀書人,肯定帶著一身正氣,直接衝上去給那些富戶施壓了,不會想後面的後果。
賀臨的手段夠靈活,而且心裡還有百姓。
這種人才能在這吃人的官場生存下來,同時給百姓謀福。
當然,官場不能全是這種人,因為這種人太聰明,聰明人和精明人只有一字之差。
認死理的讀書人需要,也需要埋頭苦幹的人,拼命硬幹的人,為民請命的人,捨身求法的人。
等到朝廷裡這些人佔了多數,或許就能還百姓一個河清海晏,時和歲豐的世界了。
“再過幾日便是上元節了,以我的名義,請那些名冊上的富戶們吃頓飯吧。”
先禮後兵,秦淵打算先試探一下漳州這些商人的態度。
賀臨點頭:“好。”
事情就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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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定了下來,兩人開始吃飯,還喝了點酒。
喝到後面,賀臨兩頰酡紅,似乎是有些醉了,眼神迷離起來,側趴在桌子上,一雙眸子眨巴眨巴的望著秦淵。
秦淵無奈搖搖頭:“這才喝多少你就醉了,我等會讓人送你回州衙。”
“王爺……你不委屈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句讓秦淵愣了一下,他仍舊是笑:“委屈甚麼?”
“在浙江的時候,皇上讓王爺你審高翰遠,如今又將這個差事派給你,明明你也沒做錯甚麼,不是嗎?”
有甚麼麻煩的事情,得罪人的事情,皇帝總丟給秦淵。
明明他甚麼都沒做錯。
所以,不委屈嗎?
“既食君祿,但盡君事。”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既然拿著俸祿,那就要替君主做事。
和“在其位,謀其政”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王爺……是王爺啊。”
她是臣子,丁立生是臣子,朝廷上下許多臣子。
可對皇帝來說,秦淵不止是臣子,還是兒子。
皇帝將事情交給臣子去辦,臣子委屈才矯情,拿著錢不幹事,是想幹嘛?
可一個父親,在明明有許多兒子的情況下,總是偏心,這樣對自己,不委屈嗎?
這種情況下,還能說一句自己是拿錢,所以辦事嗎?
秦淵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沉默了一陣才開口:“委屈又如何呢?委屈……又有幾人心疼呢?”
有些委屈,是隻能自己嚥下,自己消化的。
小時候或許還會不忿一陣,到如今這個年紀,已然習慣了。
有些事要做,就必然艱難,必然受委屈,這是無解的。
賀臨從酒桌上起身,腳步晃了兩下,秦淵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一把將她扶住,才沒讓她摔倒。
賀臨晃晃悠悠的打了個揖:“謝王爺。”
秦淵低聲笑了一陣:“長贏你呢,不委屈嗎?在這福建,怕也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吧?”
——作者的話——
我覺得我們臨淵履薄cp還是挺有cp感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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