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剛剛知道了一個好訊息。”
“甚麼?”
“新上任的漳州知州,就是我的學生,原淳嶺縣知縣。”
溫雲熙愣了一下,有意外,更多的是激動:“賀大人怎麼會來漳州當知州?他不是在淳嶺任知縣還沒多久嗎?”
“立了功,升遷了。他救了你,又將你送回來,本該好好感謝一番,只是之前隔得遠,我這把老骨頭又經不起折騰,如今他調來漳州,過兩日我便打算登門道謝。”
其實賀臨中進士,溫老爺子是既高興又遺憾,高興她中了榜,遺憾她只中三甲。
若是好好積累再考,明明能有個更高的起步。
不過沒想到她居然升的這麼快,倒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我與爺爺一塊去。”
溫老爺子搖搖頭:“不用了,爺爺去就好。”
他有所顧慮,溫雲熙如今都19了,年紀不小,卻一直沒嫁出去。
沒被拐之前,還是有幾個身世清白的人家來提過親,但那些人家境困苦,溫老爺子不捨得自己唯一的孫女受委屈,便拒絕了。
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外面流言蜚語不少,想要讓溫雲熙嫁個好人家更難了。
賀臨是他學生,身份敏感,這種時候,溫雲熙還跟著他拋頭露面去州衙的話,於溫雲熙或者賀臨的名聲都不會有好處。
溫老爺子雖然沒明說,但溫雲熙也知道他在忌憚甚麼,苦笑一聲:“爺爺,我不嫁人,不好嗎?”
溫老爺子拉住她的手,神色悲慟,嗓音是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小熙啊,如果你父親還在,你不嫁人便不嫁,可爺爺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爺爺要是走了,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又該怎麼辦啊?”
溫雲熙垂著眸,不知道該說甚麼。
就連平時活潑的慧語,情緒都跟著低落起來。
以往溫家人說起溫雲熙的親事,基本都是生氣居多,覺得外面的人輕信甚麼八字不好傳言,看低溫雲熙。
但從溫雲熙回家之後,則變成了悲傷與無奈。
慧語忍不住想哭。
小姐的命為甚麼就這麼苦呢?
都怪自己,要是她當初能寸步不離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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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就好了,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了。
慧語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聽到她的抽泣聲,溫雲熙知道她肯定又開始自責了,轉頭看著她,無奈道:“我都還沒哭呢,你倒是先哭起來了,都說了,這不是你的錯,我如今也平安回來了,不準哭了。”
溫老爺子在一旁獨自嘆氣。
慧語止不住哭,溫雲熙只好無奈的說自己餓了,讓她去做點心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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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漳州後的第二天,賀臨去找了一趟俞光友。
這趟過來,賀臨是想跟他說說朝廷准許募兵補齊衛所空缺兵力的事情。
俞光友這兩天都在忙著從衛所挑選能用的兵出來,實地看更加的觸目驚心,漳州衛下轄五個所,每個所的情況都不同,但大致算下來,基本缺額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人,他還不能把年輕的全挑出來訓練,要是倭寇殺過來的話,各衛所進行防守的就只剩一堆老弱病殘了。
不過如今能募兵,招來年輕力壯的,之後再嚴加訓練,情況肯定能有所緩解。
賀臨只是嘆氣:“即便兵力補齊,還是有這許多老弱病殘在裡面。”
其實募兵組建一支年輕力壯的新軍是最好的,老兵雖然經驗豐富,但在古代這種打仗講究陣法配合的冷兵器時代,體力跟不上是大忌。
而且大慶軍營的風氣又一直不太好,老兵當兵多年,可能裡面絕大多數都是兵混子。
打仗勇氣甚麼的可能根本不存在,不丟盔棄甲就不錯了。
這些兵混子的存在,極有可能影響到進來的新兵。
一支怯懦不敢戰鬥的軍隊,在兇殘的倭寇面前,無異於練刀的靶子。
“老弱病殘沒事,倭寇要是侵犯,讓他們守城,年輕的與我出擊便是。”
“鴻漸兄打算去哪裡募兵?”
“這我還要再看看,我是山東人,來了福建後也一直在軍營,對這邊風土人情不太瞭解。”
募兵並不是年輕力壯的就能要,還要看性格。
要夠狠夠有膽,最好武藝高強,但心地又不能壞,不能作奸犯科。
“行,這塊是鴻漸兄你所擅長的,我就不多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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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喙了,當然,這兩天你若需要去漳州下轄的縣或者村裡,看看是否適合募兵,可以與我說,我會通知當地知縣,帶鴻漸兄你好好看。”
她放權這麼幹脆,俞光友著實感動。
他已經記不得多久沒看到過辦事這麼利落的文官了。
“多謝長贏兄。”
***
回到官邸之後,賀臨洗了個澡。
在現代賀臨就喜歡泡澡放鬆,買了房子之後在家安了個大浴缸,時不時還會去泡溫泉,所以這種大木桶泡澡,她也沒甚麼不適應。
坐進去後,賀臨靠在桶邊發起了呆。
穿越過來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她已經逐漸適應了古代慢節奏的生活。
按道理說這種生活,應該會讓她感到放鬆,起碼不會像現代那樣焦慮,可實際恰恰相反。
在現代的焦慮,最多是能不能賺到錢。
可在這的焦慮,是有沒有命去花錢。
如今的她,在這種君主是天的封建社會被君主所棄,被兩大黨派針對,宛如一個羽翼未豐的稚鳥,被迫起飛,要直面對暴雨天的雷擊風吹,還沒有地方能遮擋。
你說賀臨壓力不大?不可能的。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只能這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往下走。
“老爺,奴婢進來加熱水了。”小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拉回了賀臨的思緒。
“好。”
推門關門,小桃提著木桶到她旁邊,倒了些熱水進浴桶裡,似乎是想起甚麼,說:“老爺,溫姑娘家是不是也在漳州啊?我先前出去買東西,碰到了老爺你在麓興書院唸書時的同窗魏公子,他與我聊了兩句,說要去拜見溫老先生。”
賀臨拍了一下手:“對了!你倒是提醒我了!等會你出去之後記得讓湘昆準備拜帖。”
“拜帖?老爺你要去哪啊?”
“去溫府,拜見一下溫老先生。”.
儒家講究天地君親師,老師就排在親人後面,比朋友的位置都高。
溫府就在漳州,她既然到了漳州上任,於情於理,都該去拜見一下溫老先生這個恩師。
只不過這兩天她都忙著備倭的事,各地跑來跑去,倒把這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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