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並不著急趕路,秦淵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在中秋前夕才回到京城。
男子二十弱冠成年,他與賀臨一樣,今年21歲,成年之後,皇上給他賜了府邸和封號,單獨搬到了外面住。
回京的當天是下午,秦淵沒有急著進宮,而是先回府邸休整了一晚上。
而在他進京之前,太子與六皇子都收到提前收到了訊息。
太子當即召了詹事府的少詹事到府裡見面,也就是內閣首輔楊和謙之子——楊文斌。
楊文斌當過太子的侍讀,詹事府本來也就是輔佐太子用的,他又有楊和謙這層關係在,科舉考過之後,順理成章的進了詹事府,成了少詹事。
太子若派貼身隨從召楊文斌,其實也就是喊楊和謙來府裡議事,算是一個訊號,每次都是如此。
收到太子傳召的訊息之後,楊和謙帶著兒子不多時便到了太子府。
行禮後,幾人落座,婢女奉了茶上來,太子坐於中堂,問:“楊閣老,我剛收到訊息,我那五弟今日便會到京城,大約是下午到,明日多半會進宮,同父皇述職。”
“瑞王殿下這一走足足四月,皇上定是想念的緊啊。”楊和謙不慌不忙的喝著茶,說著客套話。
太子也說著客套話:“那是必然的,只是先前上朝,父皇便有意褒獎賀臨,等五弟述職完,想必父皇定會獎那賀臨升遷,楊閣老,你是內閣首輔,此事你怎麼看?”
太子的意思其實很簡單,現在浙江該罰的人都罰了,那該獎的人,也差不多該獎勵了。
秦淵述職完,賀臨作為頭號功臣,定然是跑不掉的。
可若皇上要給賀臨升遷,往哪升?升多少?這裡面可大有講究。
太子怎麼會放著賀臨高升呢?他有心思在上面做文章,楊和謙也不是看不出,放下茶盞:“此事老臣先前便想到過,賀臨是肯定要升的,至於往哪升,各地空缺的官職我都看了看。
恰好,福建漳州知州的位置空著,賀臨是福建人,漳州這塊地方也不差,知州為五品,七品升五品,連升兩級,不算虧待,想必皇上定會同意。”
太子皺了皺眉,不明白楊和謙對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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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這麼好乾嘛,問:“陝西山西那些地方沒有空缺嗎?”
沿海地區向來比較富饒,不像陝西山西這些地方,窮山惡水,民風彪悍,時不時就會出來一些鬧事的刁民。
太子擺明了不想讓賀臨過的安生,可他顯然缺點腦子。
還是楊文斌在一旁解釋自己老爹的意思:“太子,如今朝野上下都知道賀臨這個名字,皇上也說了要獎他,我們若舉薦他調去陝西那種地方,那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別的不說,皇上定然不悅。”
皇上說了要獎賀臨,結果他們轉頭跟皇上提議將賀臨調到窮鄉僻壤,皇上若是答應,那會寒了天下能臣之心,所以是絕計不會同意的。
而他們目的性太強烈,在皇上那邊也落不得甚麼好。
楊和謙點點頭,補上一句:“太子,漳州臨海,內閣不日前曾收到丁立生的奏疏,近些日子倭寇那邊異動頻繁,極有可能會舉事。”
太子明白他的意思了。
若在太平年間,漳州知州這位置確實是個肥差。
可一旦碰到倭寇舉事,就是個致命的差使了。
倭寇於東南沿海肆虐多年,只是近些年不知道為何突然沒了動靜,他們刀法強悍,又極其兇殘,登陸之後,所遇之人毫不留情砍殺。
景歷十九年,倭寇便從浙江登岸,洗劫浙皖蘇三省,攻略杭嚴徽寧等州縣二十餘處,直逼南京城下,殺死殺傷官兵四五千人,橫行八十餘日才被剿滅。
此時將賀臨升調漳州,可能都不需要他們出手,倭寇就幫他們弄死賀臨了。
就算沒弄死賀臨,漳州要是失了守,賀臨這個知州也是第一個擔責的。
此步棋以退為進,借刀殺人,高,實在是高!
太子笑起來:“還是楊閣老想的周到。”E
與此同時,六皇子也在與呂興文議事。
“舅舅,如今五哥就要回來了,父皇之後肯定會嘉獎賀臨,我們真就甚麼都不做,這麼看著?”
呂興文笑了笑:“殿下不必心急,太子那邊對賀臨同樣不悅,這事之後肯定是交給內閣去議,我們若心急,話傳到皇上那就不好了,先觀望太子那邊會怎麼辦吧。”
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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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案,他們作為受損最嚴重的,此時若心急出來針對賀臨,只會惹得皇上不悅。
反正太子那邊也咽不下這口氣,先看看太子那邊的打算也不虧。
賀臨打掉了六皇子在浙江的大將,比起對賀臨的恨,六皇子顯然是比太子更重,所以才著急,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賀臨給大卸八塊,可偏偏此時還不到時機。
“行,那我就好好看看太子要作何打算!”
***
第二天是皇上五天一次上朝的日子。
秦淵既然回了京,自然也是要上朝的,早早便從府裡穿上朝服出發進了宮。
景歷帝來了之後,殿內文武百官齊齊跪下行了禮,隨後才開始議事。
看到秦淵來了,景歷帝還當著百官的面問候了他幾句。
秦淵一一得體回應。
等下了朝,他還被景歷帝留了下來一同進早膳,順道說說浙江那邊的事。
上朝的時間很早,百官又要提前候著,一般沒時間吃早飯,但宮裡的吃食並不算好,尚食局做飯,都是秉持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思。
畢竟稍微弄不好,都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飯桌上,基本上是景歷帝問,秦淵答,言語間並無多少親熱,不像父子,更像普通君臣。
可兩人神色都如常,像是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等到快結束,景歷帝才說:“這趟在浙江,倒是辛苦你了。”
這話當然是客套,在景歷帝眼裡,整件事情是秦淵挑起來的,若沒有秦淵,賀臨的那份奏疏也不會交到他桌上。
所以之後,他把主審高瀚遠這種燙手山芋交給秦淵是順理成章。
沒有直接認定秦淵倒向太子,而是給秦淵證明自己的機會,甚至可以說寬厚了。
辛苦歸辛苦,但秦淵辛苦的應該。
秦淵自然沒把他的客套話當真,皮笑肉不笑:“能為父皇分憂解難是兒臣之幸,算不得甚麼,這次在浙江,也多虧了賀知縣相助。”
景歷帝站起來:“好,你與賀臨都是能幹的,離京這麼久,太后十分想你,回府前別忘了去看看太后。”
“是,兒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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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太子和六皇子屬於……一個蠢一個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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