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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官場漩渦,波譎雲詭

2023-05-09 作者:良宵



  之後的幾天,賀臨與小桃搬回了以前住的房子。

  既然她是清白的,被抄家查封的房子自然也解封了,好些日子不住人,裡面落了灰,不過沒甚麼東西壞,打掃打掃依舊能住。

  高瀚遠沒有了在淳嶺待下去的理由,不過他離開淳嶺之前,賀臨還專門去見了他一面。

  這次去當然不是去放狠話的,而是去麻痺高瀚遠的。

  皇上讓瑞王查案的這道口諭雖然看著簡單,背後還是透露出了幾個資訊。

  而其中最關鍵的資訊就是——皇帝想啟用她查貪汙案。

  這是賀臨意料之中的事情,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會死活想要秦淵幫忙把這份奏疏呈上去了。

  至於為甚麼賀臨會覺得皇上會啟用她,而不選別人,也是有原因的。

  如今朝廷黨爭嚴重,太子與六皇子針鋒相對,這個貪汙案,若交給太子的人來查,那太子對六皇子在浙江的黨羽,勢必不會手軟。

  而若交給六皇子的人,那又會被大事化小事化了。

  皇上需要一個有勇氣,同時不屬於這兩派的人,自己這個揭發者顯然再合適不過。

  但皇上當然不能啟用一個通倭的罪犯,所以瑞王這道要重審通倭案的奏疏,估計正合皇帝心意。

  若查出來的她是清白的,那便能順勢開始查處貪汙案。

  若她不是清白的,那皇帝也有時間重新物色人選。

  現在她出獄了,倒黴的就該是高瀚遠那幫人了。

  不過高瀚遠多半不清楚自己即將倒黴,所以她的當務之急,是穩住高瀚遠這些人,等到之後查貪汙案的聖旨下來,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至於怎麼穩,如何去穩,對她來說也不是難事。

  無非在高瀚遠面前演場戲,哭喪兩句自己在牢裡“洗心革面”、“大徹大悟”,不會再想著彈劾他,表示一下忠心,把戲演足。

  就算高瀚遠對她的話連標點符號都不信,還是抱著弄死她的想法,也得等下一個時機。

  而等他有了好時機,聖旨估計早下來了。

  所以送走高瀚遠之後,賀臨甚麼都沒做,每天就是處理處理縣衙的公務,同時不忘與河道衙門一起,帶秦淵去看看新修的河堤。

  中間她還收到了葛六送來的一籃子雞蛋,說是家裡老母雞生的,沒有別的能感謝賀臨的,只有這點能拿出來了。

  雖說不是甚麼大禮,但他刑場那番話確實誠心誠意,賀臨收了雞蛋,還打算留他喝盞茶。

  可這年代讀書人地位極高,更別說賀臨還是堂堂進士,一縣之主,嚇的葛六直呼受不起快步逃離,彷彿賀臨不是留他喝茶,而是要賜他砒霜。

  而另一邊,高瀚遠回到杭州之後,被梅承安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意圖甩鍋的事情,梅承安可沒有忘記呢。E

  而且賀臨這件事,他們費了老大勁,又是派人劫走王大奇滅口,又是半路截殺賀臨,兜兜轉轉,結果賀臨還是翻案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

  為了平息梅承安的怒火,高瀚遠只能賠著笑,同時將賀臨忽悠他的那番表忠心的話拿出來忽悠梅承安。

  雖然有點不甘心,但那時抄賀臨家的時候,他們已經將貪汙的賬本搜出來焚燬,唯一擔心的,是賀臨還記得賬本里贓款分配的具體數額。

  但如果現在賀臨真的想清楚,不再繼續參他們,那也便不全是無用功。

  只是這賀臨……還是留不得。

  ***

  自從景歷二十三年落馬病重之後,景歷帝便將原本的每日上朝,改為了五日上朝一次。

  平日裡一些瑣碎的事,都是交由內閣票擬,內閣再找司禮監批紅。

  難得的上朝時間,議的都是比較重要之事。

  可今日上朝,快到結束之際,皇帝拿出了一份奏疏,讓貼身太監當眾唸了出來。

  “臣浙江省淳嶺縣

  :



  知縣賀臨謹奏:為感激天恩,捨身圖報,乞賜聖斷貪墨受賄,奸險巧佞之臣以清朝政,以正朝綱……”

  太監尖細的聲音傳遍整個大殿,堂下文武百官神色各異。

  這份奏疏,皇上沒有私下批好給吏部刑部發指示處理高瀚遠,而是於朝堂之上亮出,這是一個訊號,敲打六皇子黨的訊號。

  畢竟高瀚遠是六皇子黨羽這件事,這裡站著的大部分人心知肚明。

  內閣首輔楊和謙很快意識到這是個攻擊六皇子黨的好機會,可還沒來得及示意同黨出列發起進攻,內閣次輔兼吏部尚書呂興文已經在太監唸完全文之後,二話不說站了出來。

  “皇上,杭州知府高瀚遠乃浙江布政使梅承安向吏部舉薦,臣身為吏部尚書,未能任用賢明,出此奸人,臣羞愧難當,求皇上治罪。”

  說著,跪下去磕了個頭。

  能一路爬到內閣次輔的位置,成為六皇子黨派核心人物,呂興文靠的可不僅僅是六皇子舅舅這層關係。

  遊走於官場幾十年,他的反應極快,知道皇上當眾念出這奏疏,就是想要敲打他們六皇子黨,越是畏縮,太子黨越是會抓緊這個把柄攻擊,因此當機立斷,主動站了出來請罪。

  首輔楊和謙低頭斜睨了跪在地上的呂興文一眼,心裡冷笑一聲。

  反應倒是快。

  景歷帝沒有說話,沉默起來。

  大殿寂靜壓抑,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等著皇帝的表態,尤其是六皇子的黨羽。

  不知過了多久,景歷帝開了口,第一句話就定了此事的基調:“人心似水,不可能時刻掌控,罰你三個月月俸,引以為戒,起來吧。”

  呂興文稍稍鬆了口氣:“謝皇上。”

  對他的懲罰並不重,證明在高瀚遠貪汙案這件事上,皇上不想牽扯太過,所以他們還有轉圜的餘地。

  景歷帝看著下面神色各異的官員,從龍椅上起身:“去年夏季浙江大水,冬季北方又有冰災,時政多艱,百姓多苦,可他高瀚遠偏值此多難之際盤剝百姓,貪墨錢糧,聖人之書都讀到哪兒去了!”

  百官皆跪了下來。

  “呂興文,你的罪朕可以寬恕處之,可浙江這攤子爛賬不能不查!吸血的蠹蟲朕勢必要揪出來!”

  “皇上聖明!”呂興文高呼。

  “皇上聖明!”百官跟著齊呼。

  ***

  下朝之後,內閣首輔楊和謙被景歷帝留下擬旨,其他官員則各自散去。

  六皇子秦縱回到府邸之後,拍的桌子砰砰作響。

  “那賀臨的奏疏不是已經被攔下了嗎!怎麼又出現在了父皇手中!”

  換了別人,秦縱可能都不會那麼生氣,可江浙一帶向來是賦稅重地,浙江就是他的錢袋子!那些官員每年弄來的銀錢佔了他收入的一半!

  與官員交好,與太子抗衡不是件容易之事,上下打點皆需要花錢,若此次沒處理好,浙江的黨羽都被打掉,這以後還怎麼過!

  相比之下,呂興文則淡定許多,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慌不忙的理著朝服:“殿下別急,依臣之見,事情不會太過於嚴重,若皇上真有心打擊我們,就不會只罰我三個月俸祿,還選他來主審高瀚遠了。”

  ***

  六月二十三,錦衣衛指揮僉事沈拓攜紋龍金黃的聖旨,到了杭州衙門。

  “有上諭!”

  高瀚遠連忙跪下。

  沈拓展開聖旨:“淳嶺大水,朝廷賑災,本欲撫民安業,然杭州知府高瀚遠,伺機貪墨銀糧,聯合商戶,放任糧價,賤買百姓土地,搜刮民脂民膏,實乃罪大惡極,不治其罪,難穩民心,難平民怒,著即革去高瀚遠一切職務,令瑞王主審,調淳嶺知縣賀臨會同嚴審,其餘貪墨同黨,當徹底供罪,繳出貪墨之財,尚存一線生機乎,欽此。”

  兩個錦衣

  :



  衛從沈拓身後走出,大闊步走向臉色煞白的高瀚遠,將他押走,只留馬同知跪在地上瘋狂顫抖。

  ***

  在杭州宣完旨,將高瀚遠關進了大牢,沈拓又馬不停蹄的趕往淳嶺,給秦淵與賀臨兩人宣旨。E

  聽完旨意居然是讓自己主審,秦淵跪在地上愣了幾秒才回過神接旨。

  沈拓朝他笑了笑:“現如今高瀚遠關押於杭州按察使司監牢,王爺與賀知縣儘快啟程往杭州吧。”

  送走沈拓走後,秦淵轉過身,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

  他目光投向賀臨,見賀臨雙手握於身前,垂眸靜立的模樣,他皺起眉:“你不驚訝?”

  他問的是聖旨讓他當主審的事。

  賀臨抬起眸子:“意料之中。”

  秦淵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當初沒有直接將賀臨的奏疏交由皇上,而是暗中給了錦衣衛,就是不想讓自己攪和進這灘渾水了。

  可現在他不僅攪和進來了,還到了最受矚目的風暴中心!

  這次查案,會牽扯多少人尚且不說,重要的是能牽扯多少人!

  牽扯的人太多,會成為六皇子黨的眼中釘肉中刺,牽扯的人太少,又會引皇上的不滿!

  這主審的位置,顯然是個極為燙手的山芋!

  而賀臨顯然是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個大坑等他,卻從未提醒過他。

  不過也是他自己踩進了這個坑。

  秦淵無奈的嘆了口氣。

  見他滿臉苦悶,賀臨出聲問:“王爺覺得,皇上為何會將主審的位置交託於您?”

  “因為本王恰好在浙江,又是閒散王爺,或許父皇覺得,我能交出令他滿意的答卷。”

  令皇上滿意的答卷是甚麼?這個秦淵沒有具體說。

  可他不說,賀臨也清楚。

  他們的這個皇上,雖治國之才平平,但卻是個玩弄權術的高手。

  如今的兩派黨爭,正是這位皇上一手造就的。

  起因是景歷二十三年,皇上圍獵落馬神志不清,臥床病重,那段時間,朝政暫由內閣首輔楊和謙掌控,朝野上下皆以為皇上即將西去,都做好了太子繼位的打算。

  可之後,皇上卻神奇的逐漸痊癒。

  但此時距離落馬,已經過去半年有餘,太子輔政半年,朝野上下皆為太子黨。

  也就是從那時起,六皇子開始得到皇上寵愛,一路被扶持,發展至如今兩黨對立的局面。

  這手平衡之術,皇上玩的很好。

  可面對浙江官場的貪汙案,甚麼才是皇帝滿意的答卷呢?

  賀臨覺得,應該還是平衡。

  六皇子黨一旦在浙江嚴重失勢,太子黨定會趁機往浙江安插進自己的人馬。

  自古江浙都乃富裕之地,沒了這個錢袋子,六皇子黨在朝廷裡日子,怕就沒那麼好過了。

  六皇子黨不好過了,這平衡,皇上就玩不下去了。

  所以皇帝的態度很明朗,他想要敲打六皇子黨,但又不想徹底拔除六皇子在浙江的黨羽。

  讓瑞王主審,是拿準了秦淵這個閒散王爺不敢往死裡查,將六皇子黨徹底得罪。

  而秦淵面對的難題,便是怎麼在不得罪六皇子黨的同時,讓太子黨與皇帝都滿意。

  強人所難?是的,這就是在強人所難。

  可要知道,這並不是賀臨在強人所難,這是皇上下的聖旨,是皇上的決定,她猜到歸猜到,卻沒辦法左右。

  以前賀臨只是聽人說秦淵不得聖寵,可此刻,才實實在在的認識到他的艱難。

  這是有多不重視這個兒子,才能毫不留情的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他呢?

  ——作者的話——

  兩章並作一章了。

  在官場上,不要看說了甚麼,要看態度,態度決定了一個人會怎麼做事,至於說出來的話,很多都是漂亮話,場面話,為了體面罷了,當不得真。

  就像皇上聖旨說嚴懲貪官,可實際又是另外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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