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飯時間，天使帶著巧蘿來到了琳工作的食堂。
這會兒也差不多到了武比學生們吃飯的時候，通常來說武比持續的期間，商業街的各大酒樓會舉辦促銷活動來在暑假前消耗掉囤積的食材，狠狠地掙最後一筆。
至於支出全部都由學院承擔，味道平平的食堂這時候只會有玄班和朱班的人會來撿個便宜了。
但今年不一樣，食堂格外的熱鬧，以至於學姐看到食堂裡那熙熙攘攘的人聲沒忍住小亢奮了一把。
“我，我們來這裡做甚麼呀……”
“往常來說這裡會比較僻靜些，只是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突然這麼熱鬧。不過對學姐而言這反而是好事吧？”
“誒！”
巧蘿被戳中了心事，紅著臉看著天使。
“挺胸抬頭，你要學會適應你身體對於他人目光的渴望，並且將之正常而視就好。”
天使拍了一巴掌蜷縮起來的巧蘿，而後走到了她前面的半個身位，拉起了巧蘿的手，向前擠進了人群裡。
食堂的確擁擠的過分，像是大樂購的商場一樣。雖說琳琅書院終究不像是地球的學校那般食堂動輒能容納四五百人起步，但這按照三百人標準建造的食堂擠成這個樣子屬實是少見，學生們排成了長長的兩隊，甚至專門有老師來維繫食堂的秩序，從地上的血跡來看已經發生過插隊打架的事件了。
天使饒有興致地看著隊伍，粗略的一估算，連在校的教職工和一二年級的學生算在一塊，這食堂裡大約有四百來號人。
就連從小到大在這裡生活的巧蘿也極少見到這麼熱鬧的畫面，印象中這種只有在年底，留校的老師們和教職工湊在一起舉辦年會時才會有這麼多人聚在這兒。
“那個，這是怎麼回事啊……”
“無妨，我找個人問問便是。”
“誒？您還需要問別人嗎……您，不是，那個……”
“曾經的我確實有全知全能的本事，但那種力量與人類存在的意義背道而馳，所以我將其捨棄了。”
天使一邊說一邊往前擠開人群，巧蘿就那樣被她牽著手穿過人群，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擁擠到這般地步了，周圍人卻既不看向她們二人，每當擋在天使路前時又會自行規避，不說是接觸了，就連衣角都沒有碰到。
彷彿著喧嚷的人群已經被隔絕開來，天地間只剩了她們二人。可週遭明明人聲嘈雜，此處又切切實實地是個熱鬧所在，奇特而新穎的體驗讓巧蘿忍不住地發呆，眼睛定定的看著面前的銀髮女子，吞了一口唾沫，想要說些甚麼時，天使卻停下了腳步。
回過神來，才發現她們二人已經來到了一男一女的餐桌前面。
那男性狼吞虎嚥地吞吃著一碗粥米，女性捏著一塊夾著果醬心的麵包，津津有味地吃著。
兩人都未曾注意到身旁有人接近，待到天使不客氣地坐下，抬起手捂住了那男人的眼睛，男子在放下了手中的粥碗，被嚇了一跳。
“臥槽，好端端地你捂我眼睛幹甚麼？”
對面的女性——以為年齡約麼十七八歲的女子驚訝地抬起頭來，稍有些幼稚地用舌頭舔了一下沾著果醬的手指，順著那條白皙的手臂扭過頭去，當即俏臉變得蒼白，想要大喊出聲來，卻被天使不知施加了甚麼法術，但見那金髮女子大張著嘴巴，卻一個字兒也蹦不出來。
“是我。”
“你？你寄吧……哦，老杭啊。”
男子——少年付天晴抬手想要挪開天使的胳膊：“不是你有事兒沒事捂我眼睛幹啥？”
“有個問題要問你一下，今天食堂怎的這麼熱鬧？”
“啊？嗨，你竟然不知道？今天食堂後廚瘋了，倆神秘大廚跟打擂臺似的，免費供餐，硬是比誰賣的多。我和詩龍聽著信兒了，過來打賭比誰會贏。玉姬……哦，就是蠱偶已經吃不動回去歇著了，我倆這不正在給各自支援的物件刷榜呢。”
說罷，付天晴用手指了指旁邊厚厚的一摞碗碟，而後扒拉了一下捂在自己眼睛上的胳膊：“沒啥別的事兒就別耽誤我用餐了，我寶貴的兩個時辰是拿來追進度的，狐狸之軀吃東西太慢了，誰輸了誰可是要用鼻子硬喝下去整整一碗酒的！”
“感謝提供情報。慢點吃，這粥應當是某種藥膳，雖不至於說甚麼是藥三分毒，但喝多了總歸是會上火的。”
天使挪開了手，想著付天晴擺了擺表示感謝。
付天晴抱怨兩句，瞥了一眼天使，而後又低下頭抿了一口香噴噴的熱粥，而後雙手停頓了一下，再度抬起頭來，眨了眨眼，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在僵住了半秒之後，付天晴一個後撤步從凳子上蹦了下來，抬手抽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武器，面容驚駭地張大嘴巴
“臥槽！媽的怎麼是你！！！！你你你你這是又要幹嘛！？清算到南州人頭上來了！？我跟你說我可不想再打你那個破JB副本了啊！！！你就不怕回到地球讓SE告了！”
說罷，付天晴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兄弟們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純種原版西州天使在這兒了啊，膜拜的膜拜朝聖的朝聖，可別讓這老小子跑了啊！！！！”
然而，付天晴的大聲呼喊並沒有得到回應，天使聳了聳肩膀：“不必如此驚慌，這裡不是西州。更何況我的權能早已經隨著詩人的肉身化作砂礫，現在的我是為難不了你的。”
說罷，也不等付天晴反應，天使站起身來，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歪頭對著學姐說道：“這裡雖然擁擠吵鬧，但也是你熟悉的場所，來這裡墊墊肚子，如何？”
“好……”
巧蘿有些害怕地瞥了一眼突然抽風的付天晴，嚇得鑽到天使的背後。
而天使也再度向付天晴表達了感謝，打了一聲響指後，周遭人紛紛扭過頭來，用奇怪的目光盯著站在凳子上拿著刀的付天晴。
“付家少爺果然精神不正常吧……”
“養出來那種靈獸，主人肯定腦子有問題啊……”
“再怎麼說在食堂量刀也太狂了吧……”
“沒辦法啊，畢竟是十大家族的人。”
周遭的指指點點給付天晴說的面紅耳赤，他咬牙一屁股坐下來，恥辱地炫了一口熱粥，抬頭看向對面的詩龍，倆人默默地彼此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同時扭頭看向了走遠了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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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帶著巧蘿站在隊伍的後面，巧蘿也發現了周圍人不知為何變得不在意自己，膽子敞開了些，捏著天使的肩膀享受著置身於人群之中的熱鬧。
倆人排了將近十分鐘的隊伍，最後終於走到了視窗跟前。
在視窗裡頭，除了打零工的琳之外，不知為何周青禾學姐也站在裡面，青禾學姐守著一口大鍋，裡頭熬著菜綠色的熱粥，藥香味兒混合著食材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人止不住地想要吞口水，前臺上擺放著炸排骨、炸小魚之類的下粥小菜，。另一邊的琳則是守著一大桶奶白色的濃稠湯汁，跟前擺著剛剛詩龍啃的那一款牛角麵包。
兩人臉上都顯露出疲憊的神色，但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是不服。
““您好，請問要點甚麼？””
待到天使端著餐盤走到二人跟前時，兩人異口同聲地抬起頭來，卻又在看到天使的面容時同時愣住。
“貝爾大……人？”
琳率先反應了過來，激動地一下子趴到了櫃檯跟前，不可思議地看著天使的臉。
周青禾則是稍顯疑惑，天使的長相和杭雁菱略有區別，五官卻又有著七八分的相似，只是顯得更加柔和，更加純善。
“原來是你們兩位在這裡，這倒是不奇怪了。”
天使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打了一聲招呼，隨著她的聲音出現，那股一直以來被無視的力場像是突然間消失了一樣，排在隊伍後面的人有不少認出來天使的，一個個驚撥出聲來。
天使並不在乎周遭人的聲音，只是單手掐著腰，面露無奈地苦笑；“我大抵也猜到你們兩人在爭執些甚麼了——”
“天使大人，您在這裡許久都沒有嚐到西州的味道了吧？這是我和大家一起熬製的奶油濃湯，我們一起在修道院的時候您總喜歡喝這個，還請務必品鑑一下！”
琳迅速地搶過了天使手中的餐盤舀了一碗濃湯，又塞了兩個牛角麵包放在盤子裡，畢恭畢敬地雙手遞到了天使跟前。
是啊，今天的勝負終究不是取決於誰吃得多少，當天使出現的那一剎那，比賽的性質已經發生了改變——亦或是說回歸到了最原本該有的形態。
周青禾見被卑鄙的西州人搶了先手，不甘示弱地彎腰翻找出來了一個碗也舀了一勺藥粥：“那奶油濃湯過膩了，如今暑熱，這碗冰片薄荷粥恰是解暑佳品，你趕快喝了調理調理身子吧。”
天使笑呵呵地搖了搖頭，將兩人遞過來的餐盤用雙手接過，笑眯眯地說道：“兩位，能否為我準備兩個酒杯，和一罈子美酒？”
“當然可以！”
“嗯！”
兩人答應一聲，又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皺起了眉頭。
雖說彼此不滿，但還是各自找出來了酒具，交給了天使。
天使接過酒具，又將盛著冰片薄荷粥和奶油湯的兩份托盤遞給了身後的巧蘿學姐，對二人道了一聲謝，而後回去找了一處桌子落座。
巧蘿剛一坐下便忍不住問道：“這兩人剛剛的樣子，是在……追求你麼？”
雖然巧蘿和琳不熟，但那天洗澡的時候可是真切地見過青禾學姐的，知道青禾跟天使關係的巧蘿不由得追問，比起吃醋，她現在更多的是驚訝。
“她們，為了追求你……鋪了這麼大的場子嗎？”
“不是追求，而是為了堅定自己認為的正確。我並不反感這種良性的競爭——只不過她們想要爭辯的東西有些無聊罷了。”
天使掰開面包，用麵包蘸了蘸奶油濃湯，而後將一半分給了巧蘿：“每人的口味不同，自己擅長的料理被多少人喜歡並無意義。不過這倒是飽了大夥兒的口福，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唔……是挺好吃的，這個粥明明是溫的，但喝下去卻涼颼颼的，還有這個麵包，好香啊……”
巧蘿咔嚓咬了一口烤的脆脆的麵包，又喝了一口粥，還是有些不解地問道：“可您來到這兒的目的究竟是甚麼呢？總不能真的只是為了吃點東西吧？”
“這裡發生的事情對我而言的確是個小插曲，不過無傷大雅。”
天使優雅地將鬆脆的麵包掰成小塊泡在奶油湯裡，而後用勺子舀起一塊送入嘴巴，享受地眯起眼睛，而後睜眼說道：“巧蘿學姐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誒？”-
“剛剛進門的時候我的確遮蔽了大家的感知，但現在卻沒有，我們二人都沐浴在眾人的視線之下，你卻沒有白天時那樣緊張了。”
“呃！嗚啊！？”
被一提醒，巧蘿這才回過神來，頓時只覺得後背一雙雙視線像是有針在扎向自己一樣。
“我，我沒注意到！好，好，好可怕……”
“這是俗稱的脫敏訓練，透過適當的控制讓你逐漸適應，逐漸能分辨得出‘關注’本身的好壞。為此，我要稍微做些引人注目的事情。”
說罷，天使攤開雙手，自掌心擴散開了一層如水一般的聖光。那薄薄的聖光像是一片發光的桌毯，覆蓋在了木質的餐桌上，周遭用以照明的靈石燈在這聖光的對比下顯得黯淡，周遭彷彿黑了一圈一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視窗轉移到了天使和巧蘿並肩而坐的那張發光的桌子上。
“引人關注，本身就是收集信仰的一環——這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工作。”
天使微笑著，打了一聲響指，萬千光芒凝聚在她的身後，匯聚成了一對兒半透明的光之羽翼，頭頂的光環也跟著徐徐旋轉其起來——毫無疑問，和聖書中記載的別無二致。
嘈雜的環境安靜了下來，大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睹著這位氣質超凡的少女。
天使睜開了金銀色的雙眸，環視了周圍一圈，溫和地笑著說道：“很抱歉，打擾各位用餐了。我是來自西州的貝爾——相信前不久的文比給各位帶來了困擾，那是我們教派中的一部分極端分子為了擴張勢力而進行的斂財手段。我已經和校方誠摯地表達了歉意，並且希望各位不要相信所謂的全知全能。那不過是一個對破陣之法無比熟悉的人利用高超的隱身技巧進行了潛入，並將試卷和答案盜取出來，並以此宣揚自己的全知全能的把戲罷了。”
“我相信各位擁有明辨是非的眼睛，有人冒充了我的身份，並用錯誤的方法推行了教義，這無疑是可悲而可恥的。因而我不得不出現在這裡，不得不打擾大家用餐，以此作出澄清來。”
“不知大家是否中意琳準備的晚餐，也不知大家是否有接觸過我們可愛的琳——一位年輕的姑娘，一位來自西州的，曾經的帝國主教。”
“另外，我也由衷地感謝我身邊的這位巧蘿姑娘，是她及時向我檢舉揭發了冒牌貨的存在，才讓我有機會在這裡向大家澄清誤會。”
“她是個善良而正直的人，默默無聞，卻又擁有明辨是非的勇氣。”
“請允許我在此對她這段時間的幫助表示由衷的感謝——她是我來到南州交往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發自內心尊敬和信任的夥伴。”
說著，天使站了起來，拿起了剛剛要來的酒具，倒滿了兩杯酒水，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巧蘿，又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這一杯酒：“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敬您一杯嗎？”
“誒？好，但……誒？？”
巧蘿不知所措地站起來，羞紅了臉，茫然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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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耶……丫的把食堂當新聞釋出會現場了是吧……”
“誒，通曉龍語之人，你那血親幹甚麼呢？我怎麼不明白啊？”
“嗨，找個琳琅書院官方沒注意到，一年級學生又格外多的地方，先斬後奏地表示文考作弊的誤會已經解除了，讓校方忌憚於她天使的身份不好否認。更何況那女的本身就是琳琅書院派來監視她的，這倆人一干杯相當於官方承認的和解……也算是給書院一個臺階下了。老杭本身做事兒沒這麼霸道，這丫怕不是又把自己分割成兩半了。”
“哇，人類的花花腸子真多。”
“不止如此，她八成也是在警告某些人，直說了那巧蘿學姐是她罩的，誰敢動她究竟跟這天使過不去——媽的，如果是老杭我就一口咬定這孫子在撩妹了，但這貨是天使，我還真不好說啥。”
付天晴撮著牙花子，看著已經頭暈目眩地巧蘿，啪嗒一下捂住了眼睛，另一隻手玩命捶打著桌子。
“我是真受不了這逼天使，修羅場她都要拿來利用，這不是純血人渣嗎……我不要看到這麼遊刃有餘的老杭啊，我要看她吃癟，我要看她玩脫了，我要看她被情債追上門堵著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