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知道蕾雅修女你的身份並不困難,尤其是對於我們這些平日裡就會和各州有所來往的貴族而言。”
特塔米亞和凜夜隨便找了個安靜點的小店,點了些吃的,倒也不怕有人偷聽,畢竟早已經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
“畢竟本來你也沒怎麼打算隱瞞自己和赫克瑟塔魔法學院的關係,而且樣貌上也並沒有特意改變太多,只要核對一下年齡,去赫克瑟塔魔法學院比對一下最近來的南州學生,自然而然的會知道蕾雅修女其實就是南州來的杭雁菱——這算不上多精彩的推理,甚至可以說是你壓根就沒打算隱瞞的秘密。”
特塔米亞歪著頭,上下打量著現在的凜夜:“如果我是你的話,想要完全隱藏起來自己的身份,置身於麻煩之外,至少會以你現在的模樣在西州行動。看來你也沒多少想要隱藏自己身份的想法啊。”
“我的事情你先別管,那個天使是哪兒來的。”
凜夜抖了一下眉毛,咳嗽了一聲:“我記得你和教廷不是矛盾挺大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巴雷斯被選為了圓桌騎士,我們自然要更換立場,向著更有利的位置站隊。哦,當然,如果你是計較那個假冒的天使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您應該已經知道了那個天使的身份了。”
“呃……”
“算起來,我和她也算是有些交情,當初不就是她逼著我去頂著一群人的白眼充當萊因哈特家族的代理家主的?”
“倒也是。”
惡女確實和這位特塔米亞有些來往,當初告訴凜夜特塔米亞在前世已早早死去的人也是惡女。
但想明白這件事的同時,更大的不解也讓杭雁菱只感覺有些牙疼的捂住了腮幫子:“可問題是她這麼幹有甚麼意義?閒著無聊?陪著這幫大小姐一起玩兒?”
不可能啊,當初不是她自己說的對付杜蘭蘭這種人覺得太不上檔次了,有違她做事情的原則嗎?
當時這丫頭高調唱的挺響的啊?
“她的目的嘛……老實說,我也沒有隱瞞你的必要。我來到這裡是受到了杜蘭蘭的邀請不假。”
特塔米亞垂下眼瞼,託著臉,看著眼前的茶杯。
“杜蘭蘭大小姐向我詢問西州最近發生了甚麼大事,尤其是想要詢問我,名為杭雁菱的學生在西州的所作所為。我想你們八成是有甚麼矛盾——而我既然欠過蕾雅修女的人情,總歸是要想著還上的。”
“喲,真難為伊戈爾家族的人還知道報恩兩個字怎麼寫?”
“別那麼尖酸,雖然我們伊戈爾家族的血統並不高尚,但總歸也是懂得趨利避害的。”
特塔米亞抬眼看著凜夜,臉上難得露出了並非陰陽怪氣,也不是虛與委蛇的笑容;“更何況,我早已意識到了,我們不是一個水平的存在,也永遠不會有成為敵人的可能。”
“……”
“總而言之,一方面你在西州做的這一些事情……就算我真的如實寫在信封裡,杜蘭蘭說不定也不會相信。另一方面,如果我選擇不告訴杜蘭蘭,她自然會向杜家的其他人脈打聽,比如說貝爾小姐曾經借宿的安特勒普,比如說曾經被我暫代家主之位的萊因哈特……”
特塔米亞從懷中取出來了一封信件,用兩根手指夾住使其豎了起來:“我想,比起讓這兩家去告訴她你在西州的經歷,還是由我來回應杜蘭蘭對你而言比較合適吧?”
“……”
凜夜沒說話,只是耳朵耷拉一下,算是表達了認同。
特塔米亞雙手環胸,身子向後靠在椅子背上:“我已經是個孑然一身的閒人,家族不會再給予我這個忤逆父親的女兒太多的資源,從西州往南州來的路上完全是自費,我差不多是在昨天上午來到這裡的,杜蘭蘭並沒有親自來接我,反而是您的這位血親——願意以天使之名的‘杭雁菱’”
“她?主動去接你??啊?”
凜夜有些驚訝:“那傢伙瘸了一條胳膊和腿,是真能蹦躂啊?我說這傢伙怎麼恁抗拒我給她治了,合著早就好了一直在裝病是吧?”
“呵呵,我也是很驚訝究竟是發生了甚麼事會讓這個恐怖的女人淪落到這般田地,不過我可不想和她對著幹,既然是她主動要求我以天使的名義把她帶到琳琅書院,我自然不會拒絕。”
特塔米亞看著越來越困惑的凜夜,攤開雙手:“您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我知道對於現在的您而言,我依舊只是個毛頭丫頭,在您面前撒謊是沒有意義,也沒有收益的事情,事實正如我所說,將她奉為天使是她自己的要求。”
“……”
凜夜揉著太陽穴:“姑且不提她這麼做的目的,她是怎麼知道你要來南州的?昨天上午之前她還老老實實地待在這琳琅書院裡……除非,她截獲了杜蘭蘭和你之間往來的書信?”
“我和您想的一樣,只有這種可能了。而事實上剛來到這琳琅書院,接待我和這位假冒天使的人是個男性。”
“男性?”
“嗯,他和杜蘭蘭一樣,同樣也是來自南州當地的十大家族,自稱是姓何,但沒有向我透露全名,年齡看著比杜蘭蘭大了一點兒,好像也是琳琅書院的學生之一。”
“這十大家族的人還真是跟抱成一團的螞蟻啊,嘖。”
不管是這位姓何的還是杜家這位杜蘭蘭,他們這些十大家族的人怎麼跟自己鬧都無所謂,可千萬千萬別招惹到那頭惡女啊。
惹了我頂多是讓你們幾個挨頓揍,惹了那玩意可是滅滿門的風險……
噫,恁還是多求求天使保佑吧。
“我已經回答了你諸多問題,現如今有一點我不是很明白——也希望蕾雅修女可以不計前嫌,解答一下我的疑惑。”
“嗯?”
“這些問題你去找那天使當面對質一下便能夠得到所有答案吧?我看你們兩個並不是為仇作對的關係,也有在為彼此考慮的時候,身為血親,為何你要來詢問我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呢?”
“嗨,我不想看見那傢伙跟我賽嘴臉而已。”
“呵呵,真的只是這樣?我想杜家也好,何家也好,應該都是和四大家族一樣,不被你放在眼裡的。這件事充其量只是個鬧劇,你想要讓自己的權威不受冒犯的話,隨時可以喝止這些年輕孩子的表演,只是你不去這麼做罷了。”
特塔米亞輕輕用手指點了一下茶杯:“你沒有在這寶貴的午飯時間去詢問那位冒牌天使,反而是來找我,說明您短時間之內並不打算阻止和揭穿她的身份。我能問一下你這麼做的動機是甚麼嗎?”
“……還能是啥。”
凜夜吐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窗戶外面,來來往往,從窗外不斷走過的學生興致高昂地討論著中午發生的事情,討論著杭雁菱和她的擁躉們灰溜溜撤退時的狼狽,討論著那位西州來的天使是如何風光地在學院內遊行,而沒有任何一個人膽敢打擾和冒犯的。
“我這個妹妹……大概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也從未享受過這般前呼後擁的感覺吧?雖說她多半是為了噁心我才選擇來假冒這個天使的,不過看起來她玩的挺開心的。難得這丫頭有點兒不傷人命的娛樂方式,那就讓她好好地玩一會兒唄。”
“我倒不覺得她是個會享受被別人追捧的人。”
“那至少也給了她一個堂而皇之待在這書院的身份——總歸不再是我的替身,不再是被我擠佔了原本身份的人了。她願意當這個天使,我把這個身份讓給她就是了。畢竟是我搶了她的身份在前。”
“聽起來,你們姐妹之間的事情遠遠比我想的要複雜——呵呵,我明白了,我不多問。”
特塔米亞知道凜夜此時的感懷並不是說給自己這個“無關人等”聽的,點了點頭,將杜蘭蘭寄給她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從懷裡又取出來了兩封信。
“說起來,我這趟來南州,還是受了人的囑託的,這裡有兩封讓我捎帶給‘蕾雅修女’的信件,一封來自萊因哈特家族,另一封則是教皇特地讓巴雷斯帶給我,讓我轉交給你的。如何?過目一下?”
“………………”
凜夜的目光落在兩封信上,五根手指哆嗦一下,將兩個信封拿了過來,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分量。
都不輕捏……
萊因哈特家族的姑且不談,老鱉登變成了女孩子之後,恐怕是有不少話要來問候自己這個不肖弟子吧。
呃,雖然嚴格來說他的不肖弟子是這邊的這個付天晴。
……
沒有拆開信封,凜夜將兩封信原樣不動地疊放在一起,收回了儲物戒指裡,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他們過得如何?”
“誰?萊因哈特家族的兩姐妹,還是現在這位新任的少女教皇?”
“先問問萊因哈特吧。”
“嗯——”
特塔米亞微妙地笑著,挑起眉毛來:“我可不是要故意賣關子,只是她們的情況你拆了信,知道的應當比我更清楚。我和她們走動的少,只知道那索菲亞大小姐最近忙的不可開交,一方面是已經被教廷公佈了死亡的聖女突然復活,教皇質疑讓她回到教廷做事,另一方面則是她似乎找到了親生母親的線索,要前往龍之國問個究竟——總是風風火火,千頭萬緒,現在連見她一面都很困難。”
“那,多蘿西婭呢?”
“呵呵,那我就不知道了,她從來就不希望和我這種人打交道,比起問我,您倒是不如看看這封信。”
“這有啥好看的,無非是索菲亞問候我這個蕾雅修女過的如何之類的內容吧……”
凜夜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特塔米亞笑的更加微妙起來:“索菲亞可跟蕾雅修女沒太多話要說吧?人家明確跟我說的是要把這封信交給東州的‘杭雁菱’。”
“呃……”
“哦,我剛剛好像已經跟您說過了,想要知道您的真實身份並不難,至少在西州的貴族圈子裡面,你的身份已經不是甚麼秘密了。”
“呃………………”
“呀,雖然在西州發生的事情千頭萬緒,但是冷靜下來著幾個月仔細覆盤一下,會發現沿著您這位從南洲來的交換生的行動軌跡一路追索,一切總歸是條理清晰的擺在我們面前的。”
“……………………”
“更何況這位新任的少女教皇也是個平易近人的人,她絲毫不吝嗇地向我們分享了有關與她所知道的,和杭雁菱有關的許多情報。”
“啊???”
“我來南州的事情明明無人知曉,但這位教皇大人還是親自在前天來到了我們的家門,不知道是為了給我這個失寵的千金小姐撐腰還是甚麼,把信給了我的同時,還和我講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
“……”
“您剛剛似乎還問過我,這位教皇小姐在西州近況如何……我只能說她工作的還蠻辛苦的,眼睛上有黑眼圈,看得出來已經好久沒有睡個好覺了。”
“……”
“畢竟也可以理解,在那件事後,圓桌騎士離開了不少人,黃金之騎、膺戰之騎、赤龍之騎、銀胄之騎……許多人都辭去了自己的職務,而教廷裡面也有不少反對這位不知來由的少女教皇的聲音,雖然她是前代神明欽定的繼任者,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兒統領教廷,不知道會牽扯到多少人的利益,那些人是不會就此乖乖捏著鼻子認了賬的。”
“……”
“不過她見我的時候挺開心的,在知道我要去找你的時候更開心了。說是甚麼,西州正在一點點改變,如果你有機會再次來到這裡,她一定要讓你看看嶄新的西州變成了甚麼樣子。”
“呃……”
“還說就算是你不願意來,該去找你的也一定不會讓你給躲開的,人的命運就是如此。欠下的債務,可是不是那麼容易說賴掉就給你賴掉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