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狐狸耳朵的少女站在約定好碰面的地方，啃著蘋果，嘴裡哼哼著不成節奏的小調，懶洋洋地眯著一隻眼，睜著一隻眼。
過了一會兒，樹林間傳來了沙沙的響聲，上午曾經和凜夜短暫交手過的那名男子謹慎地走了過來，在看到少女之後愣了一下。
狐狸耳朵的少女嘿嘿一笑，纖腰一擰，身後甩出來了三條顏色不同的尾巴來。
“喏。”
“看來，您就是那位凜夜前輩所侍奉的大人了……怎麼，那位前輩沒有和您一起來？”
“是啊。”
狐狸女孩兒放下蘋果，抬眼看著眼前的男人：“怎麼？非她不可，我就不行？明明是你讓她帶我來這裡碰頭的。”
“我只是好奇那位前輩上午聽到我要求帶著您來赴約時明明那麼抗拒，如今竟然真的能放心您一個人前來。”
這話一說出口，福寶兒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來：“怎麼了！？不過是和區區人類見面而已，我一個人來有甚麼不妥的？你以為本小姐還打不過你嗎？”
“不敢，自然不敢……”
男人呵呵笑著，極為恭敬地低下了頭。
剛剛他很明顯地感覺到了有甚麼人的目光從遙遠的距離正在盯著自己，恐怕自己稍有輕舉妄動，就會遭受金丹期強者的全力一擊。
“哼，本小姐才是說了算的那個。喂，我已經按照約定過來了，你給我好好講清楚，那杭雁菱到底是個甚麼底細？我聽說她的實力很強，能強的過你麼？”
聽到這小狐狸好戰的語氣，男人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剛要說話，身後卻傳來了另一人的聲音。
“還是讓我來說吧。”
從男人的身後走出來了一名身穿清白色淡裙的女性，約麼十五六歲左右。
那張臉讓福寶兒微微挑起了眉頭：“哦——我記得你，你不是今天上午跟著那個杭雁菱一起吃飯的女孩兒之一麼？”
這話讓少女……也就是杜蘭蘭的眉頭跳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你白天看到的不過是和我長相相似的冒牌貨罷了。”
“小姐！”
“哼，這又何妨，既然對方誠心赴約，我自然也要以誠相待。”
杜蘭蘭露出一副善意的表情，踏步走到了男人的前面，友好地伸出了手：“我是十大家族之三的杜家，杜蘭蘭。”
福寶兒雙手環胸，滿是傲氣地看了一眼向自己伸出手的杜蘭蘭，不屑地嗤了一聲，也沒有握手的意思：“本小姐可不是隨便甚麼人就能夠握手的，十大家族是甚麼東西，我聽都沒聽過。”
“那是當然的，畢竟我想在東州妖族還沒被有蘇蟬帶出深山的時候，您還在不知道哪個草坑裡面躲避著道派的搜捕吧？”
聽到對面侮辱自己的家族，杜蘭蘭立刻反唇相譏道：“我體諒你沒聽過我們杜家的大名，但你也要知道，十大家族在南州的影響力，可不是將你們壓制了幾十年的道派能夠相比較的。”
“哈哈哈哈，當真是鴟張蟻聚，不自量力。”
福寶兒哈哈笑起來，眯起了眼睛：“按你說的，這麼厲害的杜家怎麼還跟在那個杭雁菱屁股後面捧臭腳啊？”
“你！”
杜蘭蘭氣哼哼地躲了一下腳，還是身後的男人勸阻了一聲，才讓杜蘭蘭壓下了脾氣。她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狐狸，揮了揮手：“我看你不過也就是凝元初期的實力，去年期末大比的時候杭雁菱的實力就已經早早地超過了這個境界，學院裡甚至特意為她單獨安排了車輪戰。她的實力可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我勸你還是早早回東州算了。”
“哈，行。”
福寶兒譏諷地笑了一聲，轉身就要走。男人卻突然喊了一聲：“姑娘，稍留步，我家小姐言語之間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只見男人殷勤地小跑著走到了福寶兒的跟前，討好地笑道：“我家小姐境界還不到可，自然沒有看出你還壓著實力，在我看來，小姐您可是遠勝過那杭雁菱十倍、百倍。”
這句馬屁拍的福寶兒極為受用，那狐狸尾巴都翹了起來，左右搖晃著：“哼，好，算你有幾分見識，看得出來，你家這大小姐已經是被那杭雁菱給嚇破了膽子，我可不同，她現在如果願意向我低頭認個錯兒，今後我也不是不能讓她追隨我。”
“認錯！我看你是做夢——”
杜蘭蘭話還沒有說完，一陣花香飄散，凜夜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兩人中間，男人謹慎地立刻後退一步護住了自己家的小姐。而凜夜並未理會他們兩人，只是將手放在了福寶兒的肩膀上：“小姐，快走吧，那杭雁菱好像已經察覺到你的存在了。”
“哈？”
福寶兒哈了一聲，立刻擼起了袖子：“她從哪兒來，我正打算跟這個偷走了祖狐大人力量的小偷好好打一架呢！”
“先彆著急，您目前還不是她的對手……”
“少廢話，妖族之主的位置早晚是我的，她身上存著的那份力量我也有資格收回。滾開，凜夜——”
福寶兒倔強地掙脫開了凜夜的胳膊，卻又拗不過對方，只得被強行拽起，兩人的身影剎那間從半空之中消失。
男人也很快地回過神來，迅速起跳，一躍到了樹上。
霎時間四個人只剩了杜蘭蘭一個人愣在原地，而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杭雁菱從林子裡走了出來，抬頭看了一眼杜蘭蘭，愣了一下，而後好像是回過味兒來了一樣，三步並做兩部地走到了杜蘭蘭跟前，一把抓起了她的領子。
“好啊，我就說你今天為甚麼要去和那個倒黴蛋一起，原來就是你打算害我？”
“我——我怎麼——”
“少廢話！”
杭雁菱不由分說地反手一個耳光子抽在了杜蘭蘭臉上，那動作之用力硬是抽的杜蘭蘭耳鳴了起來。
家族的護衛就在附近，然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家的小姐捱打，並未出手相助。
杜蘭蘭捂著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抬頭看了一眼護衛藏身的方向，忽然大喊了一聲：“你瘋了！？你不會真的——”
旋即，她意識到了甚麼，臉色鐵青地緊咬牙關站住了腳，嘶嘶地抽了兩口冷氣，厲聲問道：“杭雁菱，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我害你甚麼了？”
“我沿著那騷狐狸的味道一路追過來，沒想到最後見到的反而是你。你該不會已經和那個傢伙勾結上了吧？”
“我都不明白你在說甚麼！你再動我一下試試，信不信我喊巡查隊的來？”
“少廢話，那狐狸呢？把她交出來！”
“甚麼狐狸，亂七八糟的，我都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
杭雁菱冷著臉，狐疑地湊到了杜蘭蘭的身邊，仔細觀察了一番杜蘭蘭的表情之後，一把推開了杜蘭蘭，冷聲警告道：“你平時在我背後搞甚麼小動作我都能當做沒看見，但這次不行，如果你敢跟那個狐狸沆瀣一氣，我跟你說你不會有好果子吃的，聽到沒有！”
“嗚……”
杜蘭蘭嗚咽一聲，不敢多說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怒氣衝衝地杭雁菱沿著狐狸的味道一路追走過去，離開了樹林。
在確認杭雁菱徹底離開了之後，杜蘭蘭徹底氣惱地衝著樹冠上藏身的男子大喊道：“你給我滾出萊！”
男子應聲落下，而後自手中飛出了三五隻金色的飛鶴，它們展翅騰空，環繞在兩人周圍。
杜蘭蘭氣憤地抬腿踹了男人一腳：“你剛剛為甚麼不出手教訓杭雁菱！？”
“小姐，您知道的。”
在只有自己和杜蘭蘭獨處的時候，男人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十分平淡，遠不如在凜夜面前表現的那麼恭敬和忠誠。
“如果由我來出手攻擊杭雁菱，那麼杜家便會成為‘加害者’的一方，被蓮華宮盯上，成為最先被犧牲的肉靶子。我早就跟您說過，這件事哪怕是鬧出了人命來——也永遠只能侷限在‘年青一代的爭執’中。”
“那你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被那杭雁菱打吧！？我可是杜家的大小姐，她打我便是打的杜家的臉！”
“……”
杜蘭蘭見男人不置可否的表情，氣的大罵道：“你難不成真以為本小姐會被那個冒牌貨取而代之！？她不過是從小被當成我的影武者培育出來的道具而已，本小姐想用就用，想扔就扔！我哪怕讓她去死，她都不會說半個不字！”
“可是她現在還活著。”
男人無奈地聳了一下肩膀，拍了拍杜蘭蘭的腦袋：“大小姐，我勸您還是省省力氣吧，您應該清楚，我只是個監督者，而不是您的保鏢。願意向您傾斜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我在規則內被允許的最大範疇。”
“你……你……隨你。”
杜蘭蘭再怎麼憤怒，胸膛一陣起伏之下，也只好選擇接受現狀。
她捏著下巴，眯眼看向杭雁菱離開的方向，冷哼了一聲：“也好，雖然我的計劃因為這幫該死的東州畜生被打亂了，但看起來她們幾個也是跟那杭雁菱不共戴天的敵人。喂，這個凜夜的底細你打探清楚了沒？”
“已經派人去查了，但很可惜，只打探到了很少的資料。在東州的妖狐之亂時，的確是有一個自稱是凜夜的西州人在東州皇都活躍過，但現如今東州皇都戒嚴，當初的禍亂也只是發生在皇都之內，知道內情的人都不願意多說甚麼。”
“嘖，天底下怎麼可能有我們家族打探不到的……”
“是花家在阻撓，小姐您也是知道的，東南二州的通路是由花家在嚴格把持，而他們的屁股又向來往東州偏，它們既然已經警告過我們了，家裡的探子自然不願意冒著得罪第二家族的風險繼續查下去。”
男人吐了一口氣，不過又抬起頭來，看著剛剛凜夜二人消失的方向。
“不過那個小狐狸的話，倒是讓我想起來了聽到過的一個很有趣的情報。”
“甚麼？”
“傳聞現如今東州戒嚴，是因為妖族那邊出了岔子，帶領著妖族重新和人類簽訂契約的有蘇蟬不知出了甚麼狀況，因而才嚴格管控外州人進出東州。”
杜蘭蘭聞言，略作思忖，而後很快明白了過來。
“剛剛我記得那囂張的臭狐狸小鬼好像說過……這杭雁菱，好像是甚麼……偷走了她們祖狐大人力量？難不成說的就是那個有蘇蟬？”
男人不置可否，並不給杜蘭蘭回應，只是靜靜地觀察著杜蘭蘭。
杜蘭蘭的臉上露出了有些驚訝和興奮的表情：“等等，這樣就解釋的通了，那杭雁菱不過是個註定短命的陰靈氣修士，修煉的再快也不過是和時間賽跑。蓮華宮一向偏寵這個徒弟，想來為了給這個傢伙續命，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越是分析，杜蘭蘭便越是覺得一切都能對應的上。
“這杭雁菱說是去西州留學，消失了大半年，再度出現的時候，蓮華宮的掌門宣佈閉關，而東州那邊的有蘇蟬也缺失了部分的力量——難不成，留學是假，實際上是那紫水老妖婆親往東州，偷襲了有蘇蟬，用她的力量為杭雁菱續命……？”
“對了，對的，這就說得通了，為何那杭雁菱這次回來會被道派變本加厲地如此吹捧。一切都是因為紫水幫忙痛擊了道派最為厭惡的妖狐。而這金丹期的高手和這小狐狸此次回來也根本不是甚麼為了打探入學，她們兩個是有蘇蟬的族裔，是為了趁著紫水閉關期間，討要有蘇蟬的力量的！”
杜蘭蘭的眼睛亮了起來，一拍巴掌，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妙極，妙極！東州妖族和人類好不容易建立起和平，卻因為這惡女的緣故，戰時將要再起……不，不行，目前還只是猜測，我得去找知情的人核實一下！”
男人讚許地點了點頭，補充道：“可是大小姐，那兩個狐狸既然是有蘇蟬的族裔，想必不會輕易對我們說實話的吧？”
“書院裡不還有兩個東州的皇女麼！？今晚我就去探探她們的口風！倘若我的猜測沒錯，除掉杭雁菱的計劃怕是也用不著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