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這個害得自己姐姐一股腦往西周跑的傢伙,付天晴也曾經拜託過組織裡的人收集過情報。
他是來自帝國四大貴族之一的伊戈爾家族,是庶出,沒有繼承權。因而在被送到教廷內部,憑藉著優秀的表現被選為預備騎士,其真實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尋常騎士的水平,但是因為家族原因,他並沒有得到很快的晉升,反而是一直待在預備騎士的位置,等到教廷得到了伊戈爾家族明確的站隊之後才會有下一步的發展。
其本人作風正派,頗有雷光之騎尼爾森的風格,但為了避免兩個極端人走在一起,教廷還是讓他追隨於銀胄之騎身邊當了個侍從騎士,據說銀胄之騎非常欣賞他那份迥然於伊戈爾家族的原則,曾經打算向教皇推薦其為下一任銀胄之騎的人選,並且積極推薦他參與許多重大行動來為自己的晉升換取功績,例如前往琳琅書院為傳奇大法師當保鏢,以及前往萊因哈特家族捉拿魔女哈露特,只可惜在抓捕哈露特的行動中,他和月徵之騎一起失蹤了,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目擊報告。
“為甚麼你會在這裡……你不是已經……”
比起付天晴,更驚訝的還是雷光之騎尼爾森,他看著替自己擋下攻擊的巴雷斯,同時又聯想到了本應當和巴雷斯一起消失的月徵騎士雅倫也出現在這裡,當即有些納罕地猜測到:“難道魔女也把你給……”
巴雷斯並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付天晴,在拉開了與付天晴的距離之後,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性。
付天晴對杭雁菱討厭的人可不會有甚麼太好的脾氣:“你小子只不過是個見習騎士吧?我不管你是來幹甚麼的,趁早躲開點。”
“我曾經在琳琅書院見過你……原來如此,你也來了。”
巴雷斯看著付天晴點了點頭,隨後說到:“我接到命令,要帶走尼爾森。”
“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說想要和我練練啊,我可勸你一句,老杭這人心軟,我可不慣你毛病啊。”
付天晴抬了一下右手的僭天之劍,想了想還是將那把劍插在了地面上,將左手握著的紅刀換到了右手,一臉不耐地看著眼前的巴雷斯:“怎麼,過過招?”
“不,你說得對,直覺來判斷的話我應當很難戰勝的了你。所以我希望透過溝通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尼爾森一生光明磊落,有甚麼非死不可的理由麼?”
“……”
跟一上來就一口咬定付天晴是惡魔並且大打出手的態度截然不同,實力比自己弱的巴雷斯說話的態度竟然如此的端正,這不僅讓付天晴氣的有些發笑:“你們教廷欺軟怕硬還能來的更明顯一些麼?對待比自己弱的就蹬鼻子上臉,對待比自己強的就要甚麼溝通?”
“我只是很驚訝於有人會想要殺死尼爾森而已。”
“哈,你可別誤會,想殺他的人不是我——更何況讓尼爾森去死可是你們教皇親自下的命令,你現在出現在這兒是怎麼回事?教皇后悔了?還是說知道魔女走了,要把他也回收了省得浪費?”
付天晴滿是輕佻而挑釁的語氣:“不過你們教皇那個老登也是心大哈?讓一個見習騎士來精靈國帶人回去,就不怕你也死在這兒?”
“……”
“你可別動哦,看到了嗎,我身後那個小姑娘。那是一頭龍,曉得不?哦,對了,我插在地上的這把劍你認識嗎?識貨不?僭天之劍!我可是從你們僭天之騎手裡搶過來的,哎呦,現在回想起來,親手把那小子燒死時的表情還是很精彩啊,跪在地上哭著喊著求我不要拿走這把劍,把劍看的比命還重要的樣子真的有夠滑稽。”
尼爾森有些不太明白地看著見到尼爾森後狀態突然變得滿是攻擊性的付天晴,不過此時他已經被那黑色的淤泥消耗了不少體力。說著,他的目光也落在了付天晴插在地上的那把僭天之劍上。
尼爾森並不是沒見過僭天之劍,但這把武器和自己印象中僭天之騎拿著的那把黑劍有著很大的不同,表面流動著的那層黑色流體和核心的白色骨劍讓人很難把它與那把平平無奇的黑劍相提並論。
而對於付天晴的話語,巴雷斯恍若充耳未聞,只是木呆呆地站在原地,等著付天晴把話說完。
尼爾森的目光從僭天之劍上收回,又落到了這個本該消失的巴雷斯身上。
巴雷斯和剛剛遇到的月徵之騎雅倫真的有很多地方相似,他們的表情都是這樣僵硬,就好像是天生的面癱。只不過比起平日裡浮誇狂放的雅倫,巴雷斯以前就是個嚴肅而端正的騎士,雖然身上還是有些地方透著貴族子弟會有的,對名譽的過分重視,但總的來說是個相當沉默的人,因而現如今看著倒是沒有太大的違和感。
而且巴雷斯也同樣記得當時跟隨大法師赫多艮一起去南州的事情,看樣子記憶也沒有受到損傷,不像是被人給控制了。
付天晴挑釁了一通,見巴雷斯沒有反應,有些不耐煩地嚷道:“喂,小子,你說兩句話啊!”
“……我沒甚麼好說的。”
“我去,我就差把你們教皇那個老鱉登的祖宗十八代給罵了個遍了,你怎麼一點兒反應都不給。真的怪了,當初你看見老杭的時候我記得挺易燥易怒的啊?”
看著一直跟個木頭一樣無動於衷的尼爾森,就連付天晴自己心裡頭都打起了鼓來。
到底是自己挑釁的言辭不夠激烈,還是自己的實力收斂的不夠多,讓這小子興不起進攻的念頭?
“他媽的,要不是剛剛跟尼爾森戰鬥的時候把我最強的手段給用了,現在還在空檔期,我早就把你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用了,到時候讓你去陰曹地府陪僭天之騎去,你們一個被燒死,一個腦袋裡面灌著*,當真是絕配啊!哈哈哈哈哈——”
付天晴浮誇地大笑了起來。
身後的幼龍愕然地睜著眼睛,小嘴兒張著:“通曉龍語之人啊,你說話怎麼可以這麼粗鄙……”
尼爾森也有些皺眉頭地說道:“身為強勢的一方,現如今對弱者惡語相向的人可是你啊。”
算上巴雷斯,三個人都用有點微妙的表情看著付天晴。
偌大的森林裡除了樹木被燒燬的噼裡啪啦聲之外,只有付天晴自己一個人逐漸變得尷尬起來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付天晴的笑容漸漸僵在了臉上,隨後怒氣衝衝地把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哎呦!他媽的,剛剛戰鬥之中的留下的內傷爆發了,可惡啊,真不愧是圓桌騎士,實力就是強大——”
“……”
“……”
“……”
“他奶奶的,你們一個個的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幹甚麼!跟我打啊!為甚麼不打!我都絲血了你還不來補刀的嗎?!我是惡魔啊!巴雷斯,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惡魔誒!教廷的敵人,早該被剷除的存在,你好賴給我兩刀啊!!!”
“呃……”
巴雷斯有些撓了撓頭。
“以騎士精神而言,如果對方只是在口頭挑釁,那騎士以粗鄙之語回敬便是有違謙謹,如果出手相向就更是逾矩。”
“我去你的騎士精神,你當初跟我那十三歲的妹妹大打出手的時候可沒見你那麼懂禮貌!!”
“人總是有不成熟的時候,我也正在修煉。”
“不是,大哥,你他孃的吃迷魂藥啦???”
付天晴這個氣啊。
他一直言語挑釁,只是為了留給對方一個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沒甚麼戰鬥力的印象,以期許讓巴雷斯出手,自己在和巴雷斯的交戰中在假死一下,說不定巴雷斯為了增添功勳把自己作為戰利品帶回教廷。
可這小子是真的油鹽不進啊,佛系的跟甚麼似的,跟自己當初在琳琅書院見到的那個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人。
“你丫,好好想想啊,看著我,我是惡魔,曉得吧?殺死我你可以獲得很多功績的,你想啊——你帶回尼爾森,出色地完成了教皇安排的任務,還順手獵了一頭惡魔回去,多帥哦,這教廷貢獻度不是蹭蹭地往上漲,擺脫見習騎士榮登銀胄二代對你來說不再是夢想了啊!”
付天晴就差握著巴雷斯的手給自己來一刀了。
巴雷斯皺起眉頭:“你可能誤會了,我並不是奉了聖座的命令來這裡回收巴雷斯的。”
“嗄?”
付天晴乾巴巴地眨了眨眼:“你們這幫教皇養的狗還有別的活兒幹?”
“嗯,我是受到了霍姆斯卿的委託,來到這裡檢視情況,如果霍姆斯卿死去了就回收他的屍體,如果還活著就將他帶回到霍姆斯卿那邊。”
“他媽的,霍姆斯卿又是哪兒冒出來的小……等等,霍姆斯?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
【霍姆斯!!!!】
墨翁的聲響突然在付天晴體內響起,付天晴也在這瞬間回想了起來,曾經墨翁和自己講述過他的過往,在最早成立的組織的人當中,就有一個叫霍姆斯的人……並且他還活到了如今。
他是完成這把僭天之劍的嫌疑人之一,而僭天之劍的其中一道封印也是以霍姆斯的名字作為解放名的。
幾乎是瞬間,付天晴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墨翁少見地沒有爭取付天晴的意見,直接奪舍了付天晴,單手持刀腳步向下一踏,左手拿起了僭天之劍,飛速地衝向了巴雷斯。
而眼前這個格外恪守騎士道的巴雷斯也終於對發起攻擊的付天晴還手了,他提劍格擋,擋住了付天晴右手揮過來的紅刀,旋即橫掃一下,斬在了那把僭天之劍上。
僭天之劍外表流動的黑色物質將巴雷斯的劍刃吞沒,旋即在腐蝕之下讓巴雷斯的劍發出了吱吱的金屬銳鳴聲來,緊跟著鏘的一聲,巴雷斯的銀色長劍斷成了兩半。
付天晴的刀法嫻熟而準確,在黑色的僭天之劍破開了巴雷斯的防禦後,紅刀重重落下,砍在了巴雷斯的肩頭。
匍匐在地的尼爾森雖然沒辦法看清別人的靈魂,但身為武者,從戰鬥風格和腳步來看,明顯察覺到眼前這個惡魔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墨翁用力將紅刀向下一壓,強大的力道直接逼迫著失去了武器的巴雷斯跪倒在地。血液順著巴雷斯的肩膀湧了出來——可那並不是殷紅的人血,而是純白的,甚至隱隱有些發光的液體。
這些銀白色的液體滴落到草地上,竟讓地面那些本應當被大火燒死了的小草泛起了茵茵綠色來。
“恩賜?”
尼爾森驚訝地看著巴雷斯的血液,他同時也注意到了巴雷斯被斬開的衣物之下的面板,那不自然的膚色簡直白的像個石膏像,根本不是人類的面板會有的顏色。
“看來,霍姆斯的研究很成功。”
墨翁的聲音冰冷而寒意刺骨,他試著抬了一下手中的刀,但已經沒入了巴雷斯脖頸的刀完全拔不出來,就好像是陷入了泥沼中一樣。
跪倒在地的巴雷斯也並未因痛苦而慘叫,他只是一隻手按住了墨翁的刀,另一隻手拿著斷裂的長劍當做短劍使用,直接刺入了付天晴的腹中。
“唔呃!”
控制著付天晴身體的墨翁來不及閃躲,肚子當即被紮了個窟窿出來,隨著一聲慘叫,付天晴匍匐在地上,身下大片大片的殷紅血液落下。。
“看來是贏了,僥倖承讓。”
巴雷斯站起身來,在進行完標準的決鬥勝利發言後,從側腰抽出小刀來,一刀子刺進了付天晴的脖頸之中。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惡魔因為沒有預料到對手的體質,竟就這樣倒在了地上,在身體掙扎了一會兒之後便沒了生氣。
惡魔和見習騎士的戰鬥就這樣以騎士的勝利結束了,倉促而草率,甚至有些命運弄人的滑稽感。
而在付天晴身後的幼龍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雖然十分焦急——
但是在能夠看到靈魂顏色的她眸中,付天晴那特有的五彩斑斕顏色的靈魂正在對著她用力擺手,搖頭,手舞足蹈的壓根不像是個垂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