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獲得了紫色的荊棘加護……亦或是說魔女的偏寵之後,杜特蘭和銀軸騎士的戰鬥短時間內佔據了上風,他一度反轉了體能上的差距,手握戰弓施展出密集的攻勢來頻頻打斷銀軸騎士的踢擊。
而銀軸騎士那邊雖然有同伴給予的防護能力,不至於真的被打出傷來,但這種被壓著打的感覺真的不好受。不斷在地面上冒出的荊棘時時刻刻在給他下絆子,可因為一直受著杜特蘭的壓制,想要騰空又根本找不到機會。
“上啊!芭莎卡!給他個大逼鬥汁吶!”
坐在一旁土地上觀戰的小狐狸亢奮地搖晃著尾巴加油助威,而在它旁邊大概四五米的地方,就站著本應是和銀胄之騎一同而來的騎士——僭天。
僭天看著這頭突然冒出來的黑色小狐狸,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雖然一開始他並未看懂為何杜特蘭突然之間便佔據了上風,但從這狐狸不斷加油助威的動作來看,八成就是這個小東西在搞鬼。
想到這裡,僭天之騎冷哼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了那把用以節制天使的黑色大劍,對著沉迷於看人掐架的小狐狸腦袋上便砍了下去。
“啪嗒。”
狐狸只是輕輕地抬起了爪子,不費吹灰之力的用那長著肉墊子,整個還沒有一枚湯圓大的小爪接住了黑色的大劍。加油助威的聲音也戛然而止,狐狸仰起脖子,看著比自己高出幾倍的僭天之騎,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像你這樣的小雜魚乖乖地站在一邊就好了嘛,我沒有欺負弱者的習慣吶,只要你老老實實的裝個死人,我又不會搞你。”
小狐狸扭頭啐了一口唾沫,爪爪上亮出來了尖銳的指甲,壞笑著用那指甲在黑色的大劍上剌出來了一道劃痕。
吱吱刺耳的聲音聽著讓人頭皮發麻,僭天之騎對這把劍視若生命,怎能允許旁人如此破壞自己的大劍,當即氣急敗壞地抬腿一腳踩在了小狐狸的身上,卻不想狐狸的尾巴捲起來一彈,將他絆倒在了地上。
“雜魚就是雜魚啦,好好守著你那把劍就行了吶。”
小黑狐狸無奈地搖了搖頭,優雅地邁著步伐轉過身來,看著坐在地上又驚又恐的僭天之騎,狐狸的嘴巴咧開了一個弧度:“既然教廷帶著你這個拖油瓶的臭雜魚登場,是不是就說明天使也會出現在這裡吶?”
“不許小看我!”
僭天之騎受不了被一頭跟幼犬差不多尺寸的狐狸如此譏諷,當即漲紅了臉,從地上剛要爬起來,卻又被狐狸故意使了個壞,腳尖被荊棘勾住,剛剛站起來身子搖晃了兩下,噗通倒在地上又是摔了個狗吃屎。
“噗哈哈哈吶,不是我小看你,而是你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值得讓人尊敬的地方吶。”
狐狸跳到了他的腦袋上,譏諷的用爪子啪嗒啪嗒地拍了拍僭天之騎的那顆不太靈光的腦袋。
樹下面發生的一切都被站在樹梢上觀察的牙爪盡收眼底。
牙爪緊皺著眉頭,憑著她的實力,不難看出在得到了杭雁菱的協助後,杜特蘭取勝完全只是時間問題,畢竟再怎麼強大的防禦也抵擋不住自身體力的消耗,隨著銀胄之騎的招架愈見頹勢,估計再有那麼七八個回合……
“哦?來了。”
牙爪輕輕呢喃一聲,在樹下的戰局之中,眼看著黃金之騎杜特蘭一拳頭便可以將銀胄之騎打飛出去,卻忽然看到一方牆壁一般的堅冰立在了二人中間。
與此同時,森林內響起了第三人的聲音。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僚,有甚麼話好好說,沒必要鬧到這個份兒上。”
說話人的聲音溫和而穩重,一個身穿比二人的盔甲整個人都厚重龐大上幾號的男人走出了森林。
他樣貌敦厚和善,眼睛眯成一條縫,方正的下巴上生著些許鬍子茬。盔甲上裹覆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霜氣,隨著他的出現,被冰牆隔離開的雙方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
杜特蘭滿含苦澀地看向了那名新出現的騎士:“皚城卿,沒想到你真來了。”
“哈哈哈。”
皚城騎士苦笑著用那蒲扇大的巴掌揉搓著自己的金色短髮:“放心吧,黃金卿,我不會對你動手的。這次我的任務和銀胄卿不一樣,我並不是要帶你回教廷的——我出面只是制止你們鬧得太過分,萬一真的見了血,以後大家在圓桌上還怎麼心平氣和地說話呢?”
“……”
“沒必要如此緊張,黃金卿,不管是追隨聖座,還是信仰天使,這都不違揹我們教廷的宗旨,上面的人可能彼此之間有意見相左的時候,這需要透過磋商來解決。圓桌騎士之間的爭鬥只要停留在切磋的層面就好——哦,對了。”
皚城騎士轉過身來,看著地上趴著的小狐狸:“感謝你,可愛的小女士,你沒有讓事態發展到最糟糕的地步。我以個人的立場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謝——能夠請教你的身份麼?”
“騎士的禮儀之中可是規定了,隨意打探女士的身份來歷是不合禮儀的吶。”
小黑狐狸從僭天騎士的腦袋上跳了下來,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滿臉和藹笑容的皚城之騎:“不過如果閣下的立場從一開始就是不想讓事情鬧得太過,為何現在才出現呢?剛剛那邊那個金閃閃的騎士已經斷掉了一條胳膊了,如果不是我及時救治,它只怕是要落下個殘疾啦。”
“所以我才會感謝你,另外,也請不要欺負僭天卿太過了,他還是個少年人,不懂得許多禮節和規矩,我相信未來的他一定會成為一名稱職的圓桌騎士的。”
“你這傢伙……”
小狐狸翻了個白眼。
沒辦法,圓桌騎士當中有那麼幾個她確實怨恨不起來的,眼前的這位皚城騎士拋開立場不談,在私德上的確相當值得稱讚。
“好了,可愛的小女士,既然你不願意透露你的身份,我也不打算強求。只不過出於職責所在,我還是希望瞭解一下你出現在這裡的動機——你是偶然路過的話,我會讓精靈族的朋友們為你準備好豐盛的款待,如果你還有別的甚麼事情要做,我也不會多耽誤你的時間,儘管放手去做好了。”
在不排除這頭狐狸可能是敵對者的情況下說出這番話,證明著皚城騎士對自身有著相當的自信。
當然,這份自信是基於貨真價實的實力上的,在不掏出紫金木的狀態下,常態的杭雁菱也沒自信能夠在正面交戰中突破這位皚城騎士的最強防禦,更不用說現在這幅只能欺負欺負僭天卿的身體了。
狐狸眯起了眼睛,打量著皚城之騎,在短暫的沉默裡迅速分析著現狀。
皚城騎士不會撒謊,如他所說,任務並不是要帶走杜特蘭——那帶走杜特蘭應當就是僭天和銀胄的任務了。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圓桌騎士之間會起這種內訌,但眼下要思考的是另一方面——皚城的任務是甚麼?
在精靈國度,可能性最高的是砍伐世界樹的枝杈,回去給天堂打地基。
但他們目前沒有屠龍劍,就必須得尋找其它的手段。
皚城不像是一個人來的,他現在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顯然有另一個人正在琢磨著怎麼砍伐世界樹。
十二個圓桌騎士、去掉眼前的四個、剩下的人裡面擁有能直接砍伐世界樹力量的人都有誰呢?
正在杭雁菱思考的功夫,一個光團突然從森林深處飄了過來,徑直落在了皚城騎士的手上。
皚城騎士對此並不意外,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光團,在微微驚訝後,臉上又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他抬眼看向杭雁菱,略帶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剛剛收到指示,看來還真不能放任女士你隨意行動——你得和我們一起回一趟教廷才行。”
“嗚吶?教廷的騎士變卦可真快吶。”
狐狸好整以暇地抬起爪子拍了拍自己的尾巴,隨後抬起爪子來,尾巴向後一掃,將趴在地上卻還想用劍砍杭雁菱的僭天之騎一尾巴掃在地上。
剛剛有人給皚城騎士傳訊,那人就在附近。
自己的猜想得到了印證,狐狸眯起了眼睛:“能不能看在我救了那邊那個金光閃閃的騎士的份兒上,放我離開這裡吶?”
“抱歉,這是我無法違抗的任務。”
“嗚吶嗚吶。”
這下身份算是明瞭了,能夠命令皚城騎士的,除了那個縮頭王八之外還能有誰呢?
不過真虧那個老東西願意外出啊……哼,把最強防禦帶在身邊當保鏢,可真有那老東西的風格。
皚城騎士彬彬有禮地向小狐狸行了個禮:“如果你想抵抗的話就儘管施展手段吧,我會盡最大努力在不冒犯到你的情況下將你帶回去。”
“嘿。”
狐狸嘿嘿地笑了一聲,它抬頭看了一眼樹梢,目光打亮向了牙爪的位置,隨後眼神卻忽然呆滯住了。
“誒——”
一個讓她有些意想不到的人站在牙爪剛剛站著的地方,正衝著它揮手。
在杭雁菱眨眼的間隙,皚城騎士向前邁出一步,大手直直地向著杭雁菱抓了過去,在接觸到杭雁菱之前,他的手腕卻被一隻素淨纖細的小手握住。
“好了,皚城騎士——奈哲爾先生。”
溫和的少女聲音突兀地出現在森林中,隨著她的出現,那些潛藏在周圍的精靈們紛紛探出了頭來,一個個用熱切而誠摯的目光投向了那名少女。
“不知道我的命令夠不夠分量,讓你放這隻小狐狸一條生路呢?”
“天使……冕下?您終於現身了。”
呼喊出天使之名後,皚城騎士明顯也鬆了一口氣,他單膝下跪,向天使行覲見禮:“當然,你是神明意志的代行者,我願意聽從您的安排。”
正如皚城騎士所說,他所效忠的是整個教廷,至於具體給他安排任務的物件,可以是教皇,也可以是天使。
危機接觸,杭雁菱卻感受不到輕鬆,它支稜起身子,呲出了牙齒:“牙爪吶?”
“嗯?那個可愛的小狐狸啊?現在應當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是吶。”
杭雁菱笑了一聲,眼睛卻定定地看向了天使左手拿著的東西——那是一杆黃金色的透明長槍,牙爪慣用的兩把槍之一,傳聞是由拜哈蒙特的龍骨所打造的。
“拿人家東西可不禮貌,交給我吧,我一會兒還得去還給她吶。”
“嗯……這可就要抱歉了。這把槍畢竟也是拜哈蒙特的殘骸之一,具有相當大的研究價值,而且這也是那位牙爪自願送給我的……哦,當然,你也可以用同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比如……”
天使笑著看向了狐狸胸口掛著的戒指:“不過還是算了,畢竟你那邊的已經擁有了自我意識,那一個會說話、會歡笑的生命來交換一把昂貴的武器,這筆交易並不值得。”
“我可真謝謝你了吶。”
就在杭雁菱反唇相譏的時候,一直趴在地上的僭天騎士卻爬了起來。他舉起手中的黑色大劍對準了天使,像是為了向這群從頭到尾都看不起他的傢伙們證明自己的存在和作用一般地大喊道:“天使冕下,乖乖和我們返回教廷,你肆意妄為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
天使無言地瞥了僭天之騎一眼,彷彿沒看到那把黑色大劍一般,低頭對著杭雁菱說到:“對了,有件事要麻煩你。”
“說。”
“杜特蘭卿——因為他選擇追隨我的緣故,教廷似乎打算為難他。你也看到了,剛剛的交戰可不是簡單的‘教訓’就能解釋的了的。”
天使側過身,目光在銀胄和黃金兩名騎士臉上掃過,此時的二人都是維持著單膝下跪的動作,看不清剛剛還在交戰的二人此時表情如何。
沒等到杭雁菱的回答,天使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騎士們說到:“皚城卿、銀胄卿,我願意乖乖和你們一起回到教廷——但作為交換,我希望銀胄卿放棄對杜蘭特卿的追捕,皚城卿也不要為難這頭小狐狸的離去。”
““謹遵天使神諭””
“然後……小狐狸,就由你將杜特蘭卿帶到安全的地方吧。如何?我將牙爪轉移走,同樣也給你留了人質,是殺是剮由你喜歡。”
“嗚吶……”
杭雁菱長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看著天使。
該死。
這種違和感又出現了。
“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吶?害的教廷不得不繞遠路去採集龍魂和精靈樹枝杈的是你,現如今搶走龍骨槍的也是你——你到底希不希望那個玩意兒被建造出來啊?”
“呵呵——希望,但我希望那是按照我的想法被塑造出來的。”
天使的回答算是直白,可杭雁菱聽了只是有更多的霧水。
按照她的想法塑造出來的?
杭雁菱還想追問,身後的僭天之騎卻突然發了瘋一樣地大聲嚷了起來:“給我跪下,跪下!!你無權踐踏我們的理想,你這個冒用天使之名的傢伙!!!在僭天之劍面前跪下!!!!”
“哎呀……”
天使有些傷腦筋地撓了撓頭髮,她眸中的銀光剛剛綻放出些許光輝,從樹梢之中突然刺下來了一根透明的冰白骨槍,徑直地穿透了僭天之騎的肩膀,把他釘在了地上。
牙爪的身影從樹冠上落下,站在了杭雁菱和天使之間,她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白槍,看了一眼天使手中那把曾屬於她的武器,臉上的表情卻是不甚在乎。
牙爪對天使並無敵意,她只是淡淡地問到:“我可以帶老么走了?”
“嗯,記得帶上杜特蘭卿。我安排好了白晝精靈們替你們引路。”
“不用了,我認路。”
“呵呵,還是稍微讓人帶一下路比較好,畢竟這是我作為東道主的禮儀。也是對你這把槍的答謝。”
“沒甚麼好謝不謝的,拿著它只會給我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牙爪撓了撓頭髮,順手從地上把杭雁菱抄起來頂在頭上,有抬手衝著杜特蘭勾了勾手指:“走吧,這兒的營生結束了。”
“嗚吶,你就把槍這麼大大方方的給那傢伙了,這可是你的戰利品誒!”
杭雁菱雖然不知道天使和牙爪在剛剛短暫的接觸中發生了甚麼,但看牙爪的樣子,她和來的時候並無太大差別,沒有被精神控制,亦或是洗腦的跡象。
牙爪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杭雁菱,反問了一句:“既然是我的戰利品,我說送就送了唄。”
“嗚吶,您可是有夠大方的……”
杭雁菱被這麼回,也自然是沒甚麼話好說。眼下動手打架肯定是沒戲了,對面好幾號圓桌騎士虎視眈眈盯著呢,權宜之計也治好就這麼離開。
心有不甘的杭雁菱咕咕唧唧地哼了一聲,牙爪在回身走了幾步後,突然側身回頭看了一眼天使。
“喂。”
“嗯?”
“保重。”
“……呵呵,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