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是誰來了,這不是從教廷眼皮子底下偷了一頭龍出來的付天晴兄弟麼?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勇氣再度回到我們的據點,勇氣可嘉,真的是勇氣可嘉。”
隨著一陣陰陽怪氣的嘲諷和鼓掌聲,面色蒼白而高挑的剝麵人坐在一方黑色的圓桌跟前,對著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的付天晴說道:“所以呢?現在是你領著教廷的走狗過來要將我們這些昔日的同夥兒一網打盡?”
這是某個組織位於龍之國度的臨時據點,在一處平整地斷裂開來的山崖之下,支著一方黑色的帳篷,除非走到近前仔細觀察,否則幾乎沒辦法在斷崖的陰影之下發現這一方帳篷的存在。
付天晴重新回到此處所為的自然不是找死,而是找他們攤牌。
“根據我的觀察,教廷來龍之國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天空中出現了一頭來歷不明的巨龍和教廷的赤龍騎士交戰,最終赤龍騎士慘白,教廷人員連防護法陣都沒有維持的經歷,四散潰逃,不可能再有甚麼精力去繼續調查遺蹟了。”
付天晴挑釁般地看向了剝麵人:“我說,我在前面打頭陣,該打探的訊息是一點都沒錯漏,你這個上來就要分走我挖到的寶物,遇到教廷就直接扭頭逃跑的人才是有甚麼嘴臉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
“你——”
“好啦,好啦,剝麵人。”
發出聲音的,是圓桌內的一個老婦人,她臉上皺紋堆累,一道道縱深的皮褶子下面的綠色雙眼透出一股子精明的光芒,她坐在椅子上佝僂著身體,身上披著一件繪著奇特圖騰的掛毯,雙手摟著一個乾枯的木棍。
她的聲音聽上去慈祥而和藹,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既然付天晴小兄弟按照約定回來了,也完成了他要做的任務,那按照咱們當初說好的……該你替他償命了。”
說罷,剝麵人的臉色突然一變,他頭也不回的從坐席上站起來扭頭衝出黑色的幕帳,背後的蝙蝠翅膀剛剛張開,在和站在門口的付天晴擦肩而過的瞬間,一股子墨綠色的血液濺到了付天晴的臉上。
“嘖……”
付天晴厭惡的皺起眉頭,就看到那對兒蝙蝠翅膀嗤啦一聲從剝麵人的後背上掉了下來,翅膀的根部連線著許多墨綠色的經絡血管,簡直就好像是將雜草從鬆軟的泥土裡面拔出來一樣,一根根血管完整的被抽離了出來,咕嘰咕嘰的一大塊。
再看那剝麵人,身子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卻是連個呼吸都沒有,隨著墨綠色的血液不斷流失,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逐漸變成了死灰色,身體起伏了幾下便停止了。
再看那老婦人,她信守招引來了那對兒被凌空摘下來的蝙蝠翅膀,乾枯的雙手像是擁抱著寵物一樣迎接著翅膀主動飛回到她的雙手之上,再然後婦人忽然嘎巴一聲扭過來了脖子,像是嗦麵條一樣吸溜吸溜地吞吃起了蝙蝠翅膀根部的經絡來。
付天晴頭皮發麻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戒指中的墨翁也跟著嘖嘖讚歎。
【別看她現在長得像個癟茄子一樣,當年也是個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漂亮姑娘,只不過老夫我當年就是覺得這娘們太瘋了,才最後跟她分道揚鑣,如今來看這選擇當真正確啊。】
“捏媽媽的,真是開了眼了……骨婆婆,您慢點吃……別噎著。”
“咕咯咯咯咯咯,小天晴還是心疼人兒啊。”
滿嘴沾染著墨綠色血汁的老婦人抬起頭來,臉上慈祥和藹的笑容和那血腥的畫面當真是違和到了極點。她熱情地招呼了一下付天晴:“來來來,這東西補的很,延年益壽哩,小天晴也來吃兩口?”
“不不不,不了,我接受不了。”
“是哩,是哩,咯咯咯咯咯,小天晴,來陪著老太婆我坐一會兒吧?”
“是……遵命。”
勢比人強,這老太太的恐怖付天晴曾經在總部的時候見識過多次,他可不想冒犯這位墨翁昔日的姘頭。
看著付天晴滿臉不情願地坐在自己旁邊,老太太嘎嘎笑著,用沾滿了墨綠色鮮血的手往付天晴身上抹了一下:“真俊啊,小天晴,越看越俊。唉,老太太我聽那剝麵人說你已經叛逃了,還心疼的緊呢,回來好,回來就好。”
“啊……嗯,我和教廷的仇可不是一天兩天——噫!”
付天晴話還沒說完,老太太突然抓住了付天晴的頭髮,湊近了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子沖鼻子的老人臭和血腥味兒讓付天晴險些嘔吐出來。
“我真喜歡小天晴你身上的這股子讓人懷念的味兒啊……真好,真香啊,年輕的小夥子身上的朝氣真旺。”
“呃……哈,嗯。”
看小天晴面露不適,老太太嘎嘎笑著鬆開了付天晴,抱著蝙蝠的翅膀一邊進食,一邊問道:“對了,我聽說你在龍墓裡找到了一頭活著的龍,還是個小姑娘,你把她怎麼樣啦?是殺啦?是吃啦?還是撇在荒山野嶺讓她被教廷的人給帶走啦?”
“她現在正盤旋在這裡上空一百五十米的高度,如果剝麵人真的打算跟我翻臉,那我就讓她直接噴吐龍息把我和剝麵人一起燒死。”
“嘎嘎嘎,小天晴,太壞了,老婆子我可是還在這裡,你難道想把我也一起燒死?”
“您不會,那頭龍就連對付剝麵人都困難,想要燒死您就更甭提了。”
“小嘴兒真甜喲,小天晴,你這張嘴巴不知道能夠哄多少女孩子開心呀?”
老太太嘎嘎的笑著,那張永遠都是慈祥溫和的笑容卻沒辦法讓付天晴無視掉剛剛對話中她散發出來的怨氣。
她是領著付天晴加入這個組織的引路人,同時也是在這個組織的“影主”之一,既然是墨翁曾經的姘頭,那實力和心機也是同樣的深不可測,在她面前撒謊是沒用的,付天晴只能選擇實話實說。
這骨婆婆的脾氣到還算是好懂,最是見不得“背叛”和“薄信”。倘若付天晴剛才沒有實話實說,亦或是真的將那頭幼龍拋棄在外,那恐怕下一個被這骨婆婆咀嚼的人就是自己了。
想到這裡,付天晴不由得心裡暗自罵了一句:【老鱉登!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幹嘛突然罵起老夫來了!?】
【你說你當年把人家拋棄給留了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我靠,小天晴,你自己說說,給你個這樣的女人你要不要?她年輕的時候就這副脾氣!整天逼問老夫這個那個的,還收集老夫的頭髮拿來煮湯喝,老夫整日過的毛骨悚然,晚上都睡不好覺!】
【那你幹嘛讓我找她當引路人啊!?】
【因為其他引路人挑選人的門檻太高了,你都滿足不了,就她挑選人的標準只是看中一個帥字,你的臉有老夫當年的影子,老夫便料定她會接納你了。嗨呀……不就是伺候個瘋老太婆麼,你就當為了你的好妹妹,稍微容忍一下唄?】
【你了不起,你清高!】
“小天晴,你在和誰說話呢?”
“噫!”
付天晴渾身激靈了一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從小兒就沒甚麼朋友,在腦海裡面幻想出了一個能夠跟我做伴兒的人,遇到了甚麼事情就在腦子裡面和自己討論。”
“嗯?”
骨婆婆嗯了一聲,不過很快她放在圓桌上的那根木杖亮起了光來。
“哦,看看我這腦子,哎呀,年紀大了記不住事兒,我們這裡的事情做完了要返回總部去,他們著急啦。”
“是,是麼。”
“咯咯,正好兒,帶上你那頭年幼的小龍吧,放心,按照契約,你的戰利品就是屬於你的,老婆子我不會動,也不會讓別人對動她的。”
“好,不過我還是要確認一下她的意見。。”
付天晴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黑帳,過了大概一刻鐘之後又折返了回來,旁邊跟著個摟著他胳膊的金髮少女。
這少女在低頭看到了死在帳篷門口的剝麵人時,嚇得怪叫一聲,怯生生的看著坐在最裡面的骨婆婆。
“好可怕,好強,好陰森!”
“你少說兩句——對不住骨婆婆,這孩子畢竟是龍,有點不諳世事。我會盡量讓她閉嘴的。”
“嘎嘎嘎,無妨,真好啊……真好。”
骨婆婆眯起眼睛來打量著付天晴和幼龍,樂呵呵地笑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兩對兒蝙蝠白骨,拿起木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一陣骨碌碌的聲音響起,付天晴只覺得自己的胳膊突然被攥緊,幼龍躲到了付天晴的身後,小聲說道:“喂,喂喂喂,通曉龍語之人呀,那個屍體為甚麼動起來了呀!”
“……”
付天晴吞了口唾沫,扭過頭來,看著剝麵人的身體直勾勾地站了起來,面對著付天晴二人,雙手雙腳呈大字形抻開,肚子膨脹的宛若個孕婦一般,緊跟著響起了一陣布帛撕裂的聲音,他腹部的面板竟就那麼直勾勾的被撕成了四瓣,向著四面八方延展開來。
自腹部之中所見的並非是臟器和骨頭,而是……一道血紅色的旋渦。
骨婆婆怪笑著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了帳篷門口,抬腿跳進了那窄小的旋渦裡。半截身子沒了進去後,兩條膝蓋竄了竄,緊跟著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付天晴吞了一口唾沫,現在誠然是個逃跑的好時機,但這同樣也是骨婆婆的試探,如果自己沒有進去,亦或是隻有自己,沒帶著幼龍進去,那隻怕是自己將要凶多吉少。
“我最後再問一次,那個誰,你不怕死是吧?”
“不怕倒是不怕,不過我怕髒,好惡心啊!這可是肚子誒,這個部位,是腸子吧?會不會沾到屎啊?”
“血都沒有就別在意這個啦,總而言之……我先鑽進去,要不要來你自己決定吧。”
“等等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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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那沒品的旋渦一直匍匐前進,付天晴在跪著爬行了大概十分鐘左右之後,眼前出現了一團黑影,再跟著鑽進去,眼前便像是一處地下溶洞的地方。
如果杭雁菱在此處恐怕會驚呼,這裡的佈景與當初在東州所見到的那“組織”的據點是何其的相似。
暗色的天穹上流淌著由發光的地脈組成的河流,到處都是溶洞那特有的微酸而帶著些許菌味兒的地方。建築錯落有致,中央是一處廣場般的大廳。
在大廳的正中央立著一尊方形石碑,早他們一步鑽進去的骨婆婆已經站在了石碑下面,和其他人攀談著,見到付天晴和幼龍鑽了進來,趕忙引薦道:“看看,這是我新帶進來的小天晴,多有出息的孩子呀。”
“有出息?我倒是不見得,這是個東州或者南州人吧?實力在他們那邊也就是凝元大後期左右,派不上甚麼用場。”
說話的是個粗碩的壯漢,他的模樣倒是非常符合人類對惡魔的想象,蝙蝠翅膀,羊角,壯碩的身材,如同岩漿一般的顏色在黑而堅實的肌膚下流淌著。
另一旁則是個濃妝豔抹,身上綴飾滿花瓣兒的女性。
“喲,好可愛的小弟弟,骨姐姐,借我玩兩天唄?”
“嘎嘎嘎,可惜小天晴已經有女孩跟著了。你要是惦記上她,老婆子可是要把你這皮剝下來蒙鼓了啊。”
“骨姐姐真會開玩笑,這麼小的孩子都有心上人了,您就不怕睹物思情,再想起曾經的莫德雷洛來?”
“……你不該提這個的,小騷蹄子。”
“還不是骨姐姐小氣?”
眼看著這倆人嗆出了火氣,惡魔男子哈哈大笑,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付天晴扭頭看向了大廳內聚集的人,獸人佔據了大多數,而其中也不乏有各行各業人類的身影。男女老少一應俱全。而且最讓人詫異的是,這群人當中好像還有個修女打扮的……
“好了,別吵了,聽說一會兒大祭主也要來。”
一個看著文質彬彬的東州人打扮的男人走進了大廳,他的發言卻又引起了那花瓣女人的嗤笑:“哦?她不是去找尊上的痕跡了嗎?聽說不久之前回來了,只顧著跟人類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回來見見我們。”
“噓——莫拉妮塔,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付天晴的目光還緊緊地放在琳身上之時,大廳內突然響起了一陣奇怪的音樂。
不,與其說是奇怪,倒不如說……有點微妙的熟悉。
就在付天晴和所有人一起將目光移動向大廳西北方上空的那一道深藍色的旋渦時,一個白白胖胖的雪球從深藍色旋渦裡滾了出來。
音樂聲更大了。
付天晴表情古怪的看著這位所謂的“大祭主”。
那與其說是人,到不如說是個雪人。
與其說是雪人,倒不如說是……
隨著雪人站直了腰板,她揮舞了一下圓滾滾的手,緊跟著——
“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