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進一步確認杭雁菱的真實身份,克萊因提議讓科洛和杭雁菱比試一場。
名義上是為了讓彼此消消氣,畢竟在萊因哈特家族內部,打一架能夠解決絕大多數問題。
為了不傷及彼此,兩人只能使用木質的大劍。
若是放在平時,杭雁菱八成會因為不想牽扯太多麻煩而故意放水輸掉比賽,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可現如今的杭雁菱壓著一股子邪火兒,索菲亞受傷是一方面,對科洛沒保護好族人是一方面,被克萊因說的啞口無言是一方面,被惡女攪和又是一方面。
一股股怒火憋在心頭無處宣洩,當即應承下來,也不用人引路,跟在自己家一樣掉頭去了武器庫,從裡面抓出來了一把大劍氣勢洶洶地去了後院的擂臺。
科洛看著這個明明理應是第一次來自己家的魔女輕車熟路地自顧自完成了對戰準備,嚇得下巴直打哆嗦:“壞了!她還認路!”
“咱們不是在老爺子死後才搬來的帝都麼?按理說你爹不會認識這個宅子的構造的。”
“哦,對,也是,也是啊!”
“不過不排除老爺子的在天之靈其實從頭到尾一直看著我們的所作所為,畢竟他是實在看不下去你這幅樣子才轉生的。”
“嘶——————!”
“別擔心,打一架就知道了。”
“我,我跟我爹動手??”
“怎麼,你爹在擂臺上等你,你還敢不去?”
“我……”
科洛被克萊因一驚一乍說的心臟脆弱,戰戰巍巍的也從倉庫裡拿出來了一把大劍,跟著過去了。
杭雁菱一直沉著臉,這個時候也不多說甚麼了,只等著作為裁判的克萊因宣佈開戰指令。
克萊因特意將宅子內所有萊因哈特家族的親兵都喊到了後院兒的擂臺上一起見證,一直到百十來號人齊刷刷地將擂臺圍了個三圈後才宣佈戰鬥開始。
而正如克萊因所料,這生涯之中從未來到過西州的魔女拿著大劍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疏不說,因為身形矮小,她的動作甚至比科洛要敏捷得多。
其實照理來說,科洛不會輸給杭雁菱。
畢竟和半路出家的杭雁菱不同,科洛是真正正正的從小修煉這一套劍法到如今,並且靠著它在戰場上出入諸多生死局的。
可戰鬥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心態,杭雁菱是滿腦子的邪火兒憋著要發洩,科洛卻是疑神疑鬼的懷疑對方的身份。
這才過手了幾個回合,科洛心態就愈發的崩潰。
戰狂怎麼了?護國獅牙怎麼了?萊茵哈特的當家主怎麼了?
獅子也是娘生爹養的,也有自己的親爸爸啊!
杭雁菱耍起大劍來似是萊因哈特家族的劍術,舉手投足之間卻又與家族流傳下來的標準姿勢有許許多多的不同之處。
可這偏偏正是克萊因所想要在這場比試中見到的。
畢竟萊因哈特家族的劍術也不是甚麼不傳之秘,別說現在在圍觀的這幾個親兵,就連尋常的帝國士兵,也有不少受到過科洛大批的操練,會勉強使出個模樣來。
這個杭雁菱使用的劍術顯然不是偷看了一兩個月速成的,其中的不少動作適合了她的身形做出了調整,是更加偏向實戰化的應用方式,不管是將大劍砸向身後的地面又藉著反作用力砸回來的方式,還是靈活的將針對要害的斬擊用在了對方的手腕上,這些都體現得出她對這套劍術已經掌握的融會貫通了。
想要看一個人是不是正統的萊因哈特族人,看他使劍法的風格就知道了。因為自身特殊的獅之血體質,萊因哈特家族的人並不畏懼在戰鬥中受傷,甚至可以說是更希望透過主動地受傷來激發體內蘊藏的潛力。正統的獅之血持有者戰鬥起來已經不能用“奮不顧身”來形容了,那根本就是以傷換傷,拼誰扛得住的玩命打法。
這一點在杭雁菱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科洛許多為了阻撓杭雁菱攻勢而使出的虛招無一例外的被杭雁菱硬吃下來,換來的則是砸在科洛身上一記又一記沉悶的打擊。
木製大劍很難造成有效的皮外傷,但畢竟分量擺在那裡,打在身上是真疼啊。
站在臺下的克萊因看著熱鬧連連點頭,臺子上的科洛心裡可連連叫苦。
太熟悉了。
不是說劍路熟悉,而是這種被親爹大白天的喊到擂臺上,被一群人圍觀著捱揍的場景太熟悉了。
這得有三十多年沒體驗過了,老爹那根本不打算留情的木劍一下下拍在身上的痛楚。
心理陰影被打出來的科洛現在已經完全不懷疑眼前之人的身份了,最後這場一邊倒的戰鬥以杭雁菱手中的木劍硬生生被拍斷了告結。
姑且不論科洛和克萊因怎麼想,杭雁菱是真的舒服了。
大大的出了一口惡氣的她渾身舒爽地站在原地,活動著肩膀,隨手將斷了半截的大劍丟到一旁,一雙眼睛眯縫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簡直就好像剛剛不是在打架,而是蒸了個舒爽的桑拿。
在臺下默默觀看著一切的惡女臉上掛著笑容,她將視線從杭雁菱身上移開,轉頭看向了克萊因。
“果然……現在的她不行啊。”
“怎麼了?”
就站在惡女身邊的周清影抬頭的問道,而惡女回了一個似笑而非笑的表情。
“現在的她可不是以前那個甚麼都能用冷靜的思維來應對的聖人了,讓人算計了也意識不到,哎呀哎呀……”
“你的意思是……萊因哈特家想要對杭雁菱不利?”
“他們家族的直腸子遠近聞名,對她不利是不可能的,但人家堂堂的家主,肯定也不可能白挨這一頓打。”
兩人說著悄悄話,克萊因則是動身走到了擂臺上,拍了拍坐在地上的科洛問道:“怎麼樣,我和我姐姐認識你的時候老爺子已經不在了,所以只能問問你——她像是你家老爺子嗎?”
“先別說像不像,你去問問他老人家消氣了沒?要是這次沒過癮歇一會兒再把我練一頓我可受不了。”
“你自己問啊。”
“我不,我不去,這會兒去找釁我爹,我還,我還活不活了,哎呦……老頭兒死這些年攢的火兒今天全發我身上了,哎呦……”
“好,我心裡有數了。”
克萊因直起腰來,徑直走到了杭雁菱跟前,恭恭敬敬地雙腿筆直站好,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貼在胸口,行了個軍禮。
“您滿意了麼?”
“哈,痛快多了,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儘管說了吧,我隨便你。”
杭雁菱一屁股坐在地上,和科洛的戰鬥雖然一直佔上風,但屬實是有點消耗體力,她信守承諾地沒有利用紫金木的力量補給自身,這完全憑著體力打了大半天,臉上也顯露了疲態。
就在杭雁菱和科洛同時都坐在地上大口歇息的時候,唯一站在擂臺上的克萊因臉上忽然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
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的萊因哈特家族的親兵們喊道:“可能列為會感到奇怪,為何我會突然讓你們來圍觀一位女士和我們家主之間的戰鬥,以及為何家主要跟一名少女對戰。而見過了這位女士使用的劍法之後,我想追隨萊因哈特家族征戰多年,擁有著獅之心的榮耀之人應當已經看出來了。”
說罷,克萊因攙扶著杭雁菱佔了起來,運足底氣對著大夥兒大喊道:“毋庸置疑,這位少女是我們萊因哈特家的族人,這位來自東州的杭雁菱,同時也是在大爆炸中拯救了教堂許多生命的修女蕾雅,亦是曾經一度奪走了我們家族榮耀的魔女哈露特!”
這話說得臺下的眾人一個個噤若寒蟬,他們能夠從剛才的戰鬥中看出來這個女孩兒和萊因哈特家族有著莫大的淵源,但實在沒想到這個女孩兒另外的這幾重身份。
杭雁菱也有些納悶,剛要開口,克萊因卻突然撲通一下單膝下跪,雙手舉過頭頂。
“請您亮出拜格蒙特之劍!”
“哈,鬧這麼大陣仗,原來是要這個傢伙啊。”
杭雁菱打了一架,大腦正有些暈乎乎地發熱,也沒多想,直接將戒指裡儲存著的拜格蒙特取了出來。
冰藍的長劍被她單手握在掌心中,正要遞交給克萊因時,克萊因卻沒有接過武器,而是突然握住了杭雁菱拿著劍的手腕,將其高高舉起,展示給了所有人。
“眾位請看!如今拜格蒙特之劍正在這位女士的手中緊緊握著,散發著光亮。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桀驁不馴的聖劍拜格蒙特之會認可擁有獅之心與血的人,只有勇如猛獅、浴血而戰者才配拿起此劍!!!!”
“並非是魔女奪走了萊因哈特的家傳之劍,而是這把劍主動回歸了它曾經的主人手中,榮耀長存,戰意長存!!!”
擂臺下的大夥兒都看到了拜格蒙特,一個個眼神立刻變得熾熱了起來。
萊因哈特家的劍被魔女莫名其妙的奪走,這一直是壓在眾人心上的一個坎兒,說出去很沒面子的事情。
畢竟教廷說是被搶走,但有不少訊息說是那劍是主動飛過去的。
現在可算是明白了。
那不是搶走,那是拿回!
“軍師!這位女士到底是甚麼來頭啊!?”
“科洛老大的私生女嗎!?”
“放肆!!!!”
克萊因大吼一聲,正想要震懾住那名士兵,卻沒想到杭雁菱手中的拜格蒙特突然飛了出去,直直的飛到了那名瞎猜計程車兵跟前,劍尖指著它的鼻子,從劍體之內發出了淒厲的嘶鳴:【妄議吾主!!罪不容誅!!!!】
“噫!”
那名士兵慘叫一聲坐在了地上,杭雁菱也趕忙一招手,將長劍召了回去。
拜格蒙特晃晃悠悠地飄回去,途中還停頓了一下,側過劍身,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嗜殺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虛驚一場的克萊因趕忙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你們這群豬腦子,好好想想這天地下有甚麼人能夠比咱們的科洛老大跟讓拜格蒙特認可的?!她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拿起這把劍!!因為她是轉生至此的,拜格蒙特的前代持有者!!!!!”
杭雁菱一愣。
拜格蒙特這把劍也是一愣。
說中了。
隨後,拜格蒙特高高的飄了起來,在空中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爆出了一串刺耳的笑聲:【不錯,不錯,人之子啊,你的雙目總算是沒有瞎掉,只有吾主的榮光能夠常伴吾左右,只有吾主的力量能夠駕馭住我,讓榮耀和殺戮常伴我等。你的聰睿令我愉悅,我赦免你讓吾主揮舞粗糙木劍的罪過!!!】
萊因哈特家的許多人都傻眼了。
知道這把劍牛逼,可再牛逼也沒想到它會說話啊。
緊跟著在杭雁菱面紅耳赤地蹦起來將拜格蒙特收回之前,拜格蒙特又是狠狠地吹了一波杭雁菱與它是如何的般配。
克萊因再次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杭雁菱跟前,大聲喊道:“現如今教廷進犯獅子的領土,老首領不甘我等榮光被埋沒,特意重新降臨此處,我們一切意志皆都聽憑老主人的調遣,願斬殺魔龍的屠龍之獅引領我等走向無上榮光!!”
““願斬殺魔龍的屠龍之獅引領我等走向無上榮光!!!!””
嘩啦。
除了惡女和周清影,擂臺下的萊因哈特族人全都單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向杭雁菱行禮。
杭雁菱本人則是懵了半晌沒有回過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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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在萊因哈特家族的大門前,克萊因面帶笑容的站在自家的門外,身後則是一隊人馬。
他非常客氣地謝絕了杭雁菱的送行。
“那麼,就這樣,現如今萊因哈特的家主已經是您了。我和科洛去處理那個鎮子上的事情,這段時間萊因哈特家族內的任何事情您都說了算——嗨,反正您也知道甚麼東西都放在甚麼位置,想必也不用我多囑咐。”
“不是,誒!我怎麼就家主了!?你有病吧!?”
“咳咳咳,我這小鬼的身體肯定是比不上老當益壯的您那麼堅韌,但我和科洛這不成器的子嗣還是有自信能夠順利地將那些獸人護送到公國的。”
“誒,不是!科洛!!!”
杭雁菱想要詢問科洛這個“前”家主的意見,科洛騎著馬,拍了拍馬屁股,裝作沒聽見一溜小跑地躲開了。
克萊因笑眯眯地再度行了個軍禮。
“現在萊因哈特家族想要站在甚麼立場完全是你說了算,估計不久之後教廷就要派人來處理尼爾森的事情,到時候你不管做甚麼都象徵著萊因哈特家族的立場,殺了他也行,送回去也行,把前來找事兒的教國人剝光了吊死在城牆上也是你的自由。萊因哈特家族一切聽憑您這位家主的安排。”
“……”
杭雁菱的臉憋得跟紫茄子一樣。
“我……”
“索菲亞和多蘿西婭是您的孫女兒,我想您應該能比我和科洛更好地照顧她們兩個,我帶走的這些人都是家族裡雖然忠誠,但戰力不足的人,現在留在家族裡的都是個頂個打仗的好手,您縱橫戰場的經驗比我和科洛加起來都多,我想你會帶領萊因哈特家族走向更好的未來。”
“怎麼就更好的未來了!?你突然讓我當這個家主,那幫人能服我嗎?”
“服啊!當然服,您多強啊,您兒子在您面前狗屁不是,在萊因哈特家族拳頭大過天的道理您比我清楚,好了,不多說了,我們得以最快的速度行軍到鎮子裡去,沒時間多耽誤了。”
“不是你等等!”
“哎呀,等不了了,萬一教廷的人不講規矩,偷偷派人去偷襲那個鎮子,到時候會死很多人的啊!”
“死不了,我他媽走之前留了個種子,你先給我——”
“死不了捱打也疼啊,不能讓他們無家可歸,老首領是最仁慈的,鎮子的事情儘管交給我和科洛,好了,我走了!”
說罷,克萊因沒有留給杭雁菱多說話的機會,拍了一下馬屁的拍屁股,緊跟著一個三十人的輕裝小隊浩浩蕩蕩地從萊因哈特家族大門口出發了。
隊伍最前頭的就是科洛,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此時表現的像是在家裡挨完訓好不容易能出門躲風頭的小孩子一樣撒著歡的趕馬往前跑。
這一路上招搖過市,想來萊因哈特家族換主人的說法不超過半個小時就能傳遍全城。
杭雁菱站在門口半天,直到被惡女推了一把後才回過神來。
“這他媽甚麼事兒啊!!”
“有甚麼不好麼?現在你可是名正言順的萊因哈特族人了,甚至是他們的族長。”
惡女捂著肚子,因為剛剛笑的用力太過,岔了氣。
此時她臉上的肌肉還沒有辦法完全停止抖動,一對兒紫色的眸子眯成了月亮。
“感覺如何?我的好哥哥,你說人家這裡幹得不好那裡幹得不好,這下好了,人家讓你自己來弄,給你百分百的信任,你又要怎麼做呢?”
“哎呦,我真服了,我怎麼就……唉,唉……”
杭雁菱捂著肚子哀哀的嘆著氣,身後傳來了另一名少女的聲音。
“那個……爺爺,我爸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