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別鬧了。還讓不讓人睡了……”
杭雁菱在床上翻了個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在睡著的時候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有一隻手正在揉搓著自己的臉,她不耐煩的將其撥弄開,美夢自然也被中斷。
然而當杭雁菱翻身要去找三師姐理論時,卻發現身邊的被子已經被掀開,三師姐已經不知去處。
“嗯,怪了,鬧鬼了?”
杭雁菱摸了一把自己被揉的臉,喃喃自語著,剛想翻身睡個回籠覺,可想到如今三師姐的精神狀態,她不由得還是從床上坐了起來,略作思忖後起身披上了外套。
鬼知道這個被魅惑的瘋狗會大半夜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是要做甚麼出格的事情。
唉……
穿好了衣服,杭雁菱離開了房間來到大街上,夜晚的風冷嗖嗖的,吹得腦袋有點疼。
現在差不多是凌晨四點鐘左右,天色已經見了藏青色,那些通宵徹醉的酒鬼因為白天的事情,今晚並沒有躺在大街上攔路,整個鎮子靜悄悄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有種隱約的不安在杭雁菱心底慢慢升起,活得久了,對於一些危險的感知會沒由來的在心底產生。
杭雁菱自始始終不願意帶著南州的同伴們一起參與這趟西州之旅的原因便在於此,多帶一個人,很多時候都要顧及著他們的安危。
“媽的,瘋狗應該不會有事兒啊,我在慌甚麼?”
杭雁菱穿梭在這座待了沒幾天的小鎮,很快,她意識到了自己這股不安產生的緣由。
周圍安靜,實在是太安靜了。
即便是凌晨,所有人都熟睡的情況下,蛛蠱團也應當派遣部分兵力在街上巡遊才對。
他們當中的能戰者下午就已經被治好了傷口,以託吉對教廷的仇恨,在這個時間點他不可能不安排人進行巡邏。
有異常啊。
杭雁菱的眸子在黑暗中散發出了粉紅色的光芒,她身後的尾巴舒展開來,足下的地面也開始蠕動。
可還沒等杭雁菱思索具體的找尋方法,在視線的盡頭,道路的另一端,一個人影緩緩地走了過來。
同時,還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杭雁菱瞪大了眼睛,快步往前走了兩步,眼見對面走來的人身穿黑色的斗篷,手上提著甚麼東西,隨著對方與杭雁菱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杭雁菱的右眼皮也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黑衣人抓著周清影的頭髮在地上拖行,在看到杭雁菱之後笑了一聲,鬆開了手。
周清影就那樣毫無反抗地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只是有更濃郁的血腥氣散了開來。
“你是甚麼人?”
杭雁菱冷著聲音向對方問道,而對方也並沒有遮掩,摘下了兜帽,露出了少女的模樣:“嘿嘿,好久不見啊。”
“墨狽珊?”
杭雁菱的瞳孔皺縮,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地發動了攻擊,只見道路正中央一條黑色的大樹根拔地而起,朝著墨狽珊的腳下捲了過去。
墨狽珊也似乎早有準備,輕輕一跳蹦了起來,雙腳踩踏在黑樹根上,手中一根透明的絲線用力一扯,倒在地上的周清影腦袋不自然地往上抬了一下。
很顯然,那根線連著周清影的脖子,如果杭雁菱繼續輕舉妄動,那麼周清影的下場難免是屍首分離。
“嘿嘿……別擔心,我沒殺她,而且,嘿……是她率先攻擊我的。”
墨狽珊活動著纏繞著絲線的手指,斜眼看著下方的周清影:“老實說,嘿嘿,你這個三師姐勇敢有餘,可惜,嘿嘿……太單純了。”
“好歹是同學一場,你何必把她打成這樣?”
一根藤蔓從周清影的身邊延伸出來,纏繞住了周清影的手腕。
雖然這個女孩兒被紫金木毀掉了整個家族,但如今的情況她不得不依附於紫金木的力量。
身上的傷口已經數不過來,手腕,後背,肩胛骨……身上都是被銳器刺穿的傷口,不過好在每一處傷口的力道都不深,感覺得出來墨狽珊留了手。
“你從琳琅書院突然消失,現在又出現在這裡,不知道有何貴幹?”
杭雁菱壓著火兒向著對方詢問,而墨狽珊嘿嘿笑著,向杭雁菱伸出了手:“我想找你合作,嘿嘿……”
“找我合作,於是把合作物件的師姐打成這幅樣子?”
“嘿,我說了,是她挑釁在先。”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說甚麼了。”
杭雁菱點了點頭,隨後抬手一揮,三團漆黑的陰靈氣晃晃悠悠地朝著墨狽珊的方向漂了過去。
剛剛在用紫金木接觸周清影時已經割斷了她身上的絲線,杭雁菱可沒打算跟這個對自己耍過小手段的墨狽珊客氣甚麼。
“嘿嘿……你怎麼和,和你三師姐一樣著急啊?”
墨狽珊還是那一副沒辦法好好說話的德行,她一甩袖子丟出三枚飛鏢,那幾個飛鏢在撞擊在杭雁菱散出的陰靈氣團後紛紛發出了“嗤嗤”的金屬銳鳴聲音,掉落在地上後鏽成了一灘黃褐色的碎渣子。
“我知道,嘿嘿……你看教廷不順眼……嘿,所以,來找你合作,我們一起對付教廷,嘿嘿,如何?”
飛鏢的攻擊並沒有延緩陰靈氣的入侵,那三團鬼火一樣的陰靈氣漂浮的速度雖慢,但始終牢牢鎖定著墨狽珊的方向,墨狽珊也清楚被這玩意沾上後會是個甚麼下場,索性也不抵抗,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杭雁菱,十分自信地說道:“嘿嘿,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今天晚上,只是個小誤會而已,嘿……而且我們都是異班的,同學,嘿嘿……同窗之誼,你不能不顧吧?”
“說得好,你死後我會給你挑一副好棺材的。”
“我死了,嘿嘿……皇都的那幾個修女,可就……嘿嘿……”
“嘖。”
這邊是杭雁菱不願意和同伴有太多牽扯的原因,現在無法理性思考的自己根本沒有餘裕保全所有人,一旦她們被盯上,自己只能處處受制於人。
無奈之下杭雁菱收了陰靈氣,同時操控紫金木將周清影送到了自己的懷裡。
這那些粗淺的傷口已經在短時間內被治癒了,只是周清影還是臉色難看的昏迷著,緊咬著牙關,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發著青。
“你到底想怎麼樣?”
“嘿嘿,我剛剛說了啊,跟你一起對抗教廷。嘿嘿,你既然都來到了這裡,應當明白,我也很討厭教廷吧?”
“怎麼?這座鎮子的初代鎮長就是你?”
“嘿嘿,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只不過,我把這裡的教堂給屠乾淨了倒是真的,嘿……教廷不會饒了我,也不會饒了你。”
“我對你的計劃沒甚麼興趣,也不想跟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人合作。”
“別啊,你看,嘿嘿……你的願望,是毀掉天堂不是嗎?”
墨狽珊說著跳了下來,走到了杭雁菱的跟前。
此時的墨狽珊模樣和當初在琳琅書院時沒甚麼兩樣,半年的時間並未給她帶去太多外形上的變化,不過這也是因為她此時的容貌和年齡都是偽裝出來的緣故。
墨狽珊端詳著杭雁菱,臉上勝券在握的表情突然停滯了,她的面色突然變得很慌亂,繞著杭雁菱左顧右盼了起來,就好像是在看一件失竊的珠寶展櫃一樣。
“誒,不對,不對,嘿……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
杭雁菱摟緊了懷裡的周清影,表情不耐煩地說道:“嫌我佔了你的地我自己會離開,別來惹我。”
“你,你為何變得如此無聊?嘿……你失去了光芒……失去了,力量,嘿……為甚麼?你的力量哪裡去了?現在的你,無聊的,就好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嘿,不對,還不如普通的人,嘿……你甚至,在被命運擺弄著,這太糟糕了吧?”
失去了力量?
是指青龍的血脈,還是指詩人的能力?
“我猜你想要找的東西都在教廷的天使那裡,要對接具體的合作事宜請去找那邊的貝爾小姐,我這個無聊之人還入不了您的法眼。”
不管怎麼說,杭雁菱此時都不想跟墨狽珊過多的打交道。
可墨狽珊還是不死心地繞到了杭雁菱的面前,有些著急地問道:“嘿……難道你就,允許別人,偷走了你的力量?嘿……”
“我巴不得讓那些力量趕快滾蛋呢。”
“這樣一來,你還拿甚麼對抗教廷,嘿……嘿嘿,哈哈哈,我的天,愚蠢,太愚蠢了。”
不知道墨狽珊是因為自身的詛咒還是的確對眼下的狀況感到滑稽,她突兀的笑了起來,隨後表情變得猙獰:“不過沒關係,嘿嘿……你還是最接近神的人……無所謂,喂,杭……杭雁菱,我可以告訴你,教廷現在打算幹甚麼……”
“嗯?”
“拜哈蒙特,嘿嘿,他們接下來要找的,是拜哈蒙特的遺骨。”
“哦,謝了。他們打算用這個玩意兒解決天堂的供能問題是吧?”
“等等,嘿……你聽我把話說完。”
墨狽珊匆忙攔住了想要扭頭離開的杭雁菱,臉上帶著笑容說道;“不光是,拜哈蒙特,他們現在……嘿,打算放棄眼下的天堂之階,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嘿……他們打算去尋找一個替代品……也就是,精靈族守護的那個,大樹。他們打算把它砍了,拿來做橋樑。”
“嗯?”
結巴的墨狽珊想要把一句話完整的說明白很費勁,不過她竭力的跟杭雁菱解釋著:“現在你只有,一個人,嘿……我們必須合作,你沒得選,嘿……這兩件事,同時進行,你只能選擇一個去,去處理。”
“我幹嘛非要和你合作?這兩樣只要破壞一個天堂就運轉不起來了,感謝你提供的情報——雖然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杭雁菱譏嘲地看著面前的墨狽珊,同時心中也不免有些困惑。
這傢伙當時在琳琅書院的時候用一本書暗算了自己,當時還以為她是教廷的走狗,只不過誤打誤撞沒有控制住自己,反而激發了自己對教廷的仇恨心。如今看來她似乎一開始就打算把自己逼到教廷的對立面上。
她到底要幹嘛?
“杭雁菱,不論如何,你得相信……我是真心實意地,嘿……要拉你入夥兒,加入我們,嘿。”
“你們?怎麼,你背後還有個組織?”
確實有,並且墨翁曾經也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只不過前世的記憶裡並沒有這部分情報,這個團隊一直躲藏在西州的陰影中。現如今為何卻想起拋橄欖枝來了?
是因為青龍和詩人的力量……
因為神之子的力量?
“我們……痛恨教廷,必須摧毀教廷,你也痛恨,嘿……利害一致,為甚麼要拒絕我們……?”
“一直用這一個理由說服我可沒用,你們到底跟教廷有甚麼仇?”
“和你一樣,嘿……”
和我一樣?
咋的,你也是精神萊因哈特人?
鬧呢?
見杭雁菱滿臉的懷疑,墨狽珊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嚨,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教廷,嘿……是一群小偷,和,和那個天使合謀的,小偷……我們也是,小偷……只不過,我們被,卸磨殺驢,我們,憤怒……所以,嘿……咳,咳唔!”
說這些話的墨狽珊臉突然漲得通紅,她捂著自己的喉嚨,說話似乎成了一件對她負擔極大的事情:“我們,罪有應得……但是,嘿……他們卻,坐收漁利……嘿,我們,要,復仇。”
“說白了,你們和教廷分贓不均,打算幹掉他們沖洗洗牌唄?”
“不,才不是……我們,要,彌補過錯。至少,也要讓教廷,飽受,和我們一樣的痛苦,嘿……咳,咳咯咯咯!”
墨狽珊說話的聲音愈發奇怪,她捂著自己的喉嚨,幾聲痛苦的咯咯聲響後,她突然彎腰乾嘔了一聲,從嘴巴里吐出了一口濃血。
“喂,你沒事吧?”
出於本能,杭雁菱抬手扶了趔趄的墨狽珊一把。
“你,是,仁慈之主……奉你,重歸……重歸……你,應得,一切……”
“說話難受就別說了。”
“這是,活該,我……但,你……應得……”
墨狽珊話沒說完,眼睛往上一翻,涓涓的血從鼻孔,嘴巴,眼睛一齊流了下來,哪怕是隔著一段距離杭雁菱都能聽到她顱骨內發出了奇怪的“咯咯”聲響,隨著耳朵也流下了鮮血來,墨狽珊噗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那雙佈滿血絲地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杭雁菱,似乎是想要以此來證明她並未說謊一樣。
過了一陣,她的瞳孔渙散開來,身體也停止了欺起伏。
杭雁菱駭然地愣了半晌,彎下腰伸手探了一下她的大動脈。
……
……
已經死了。
……
嘶……
不是……
誒?
幾個意思???
杭雁菱看了看懷裡被墨狽珊打成重傷的周清影,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經死去的墨狽珊。
有些頭疼的捂住了腦門。
“合著都知道我見不得死人,把我這兒當成泉水卡BUG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