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墨狽珊製造的插曲讓杭雁菱的心思沒辦法穩定下來,如果沒猜錯的話,應當是自己剛剛一定程度上動用了詩人的力量導致了她對自己突然有了接觸的興趣,而至於她的離開……
杭雁菱困惑的瞥向了小鈴鐺的方向,撓了撓頭,吐了一口氣。
算了,如果把責任追責到小鈴鐺身上的話,這件事就會沒完沒了了。
至於她提到的墨翁的事情……
確實有些微妙之處。
前世的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多少有點受到玄幻流小說的影響,理所當然地認為附身老爺爺這種東西是標配,對於墨翁的過去在幾次追問都未曾得到結果後,就一直擱置在那裡。
本以為有朝一日幫助墨翁重新拼湊好身體後就能知曉答案,但前世杭雁菱的出現讓墨翁提前犧牲,他的過去也就成了永遠的謎團。
不過……
墨狽珊說的應當沒錯。
前世的墨翁以重塑身體為由,讓付天晴去尋找過許多的天材地寶,而最終那些號稱能夠重塑身體的寶物無一例外地都在墨翁的指導下被付天晴服用,用以增長實力。
那個老鱉登壓根就不想恢復肉身嗎……
“嘶。”
杭雁菱皺著眉頭正心煩意亂,勸聽了打架的兩個人的小鈴鐺叉著腰來到杭雁菱面前,氣鼓鼓地說道:“師姐姐,你看著她們兩個打架怎麼不攔著一點啊!”
“啊……因為我很弱,攔不住嘛。”
杭雁菱一擺手,在不動用紫金木的情況下,想要攔截擁有不可思議蠻力的白愉歡和覺醒了熠凰身份的阿衍可對她而言有些困難。
小鈴鐺氣的用手戳著杭雁菱的肚子:“師姐姐要有師姐姐的風度,說了話她們兩個都要聽才是師姐姐嘛!”
“哦~好。”
“師姐姐要回去休息了嗎?”
“嗯,是啊。”
“唔,小鈴鐺覺得休息就要好好歇著,別帶著本子還回去學習嘛。”
小鈴鐺抬手指向了杭雁菱手裡,由墨狽珊送過來的本子,眨了眨眼:“把那個給我吧,我的幡剛剛斷掉了,需要一些白紙來做一個新的。”
“抱歉,那可太浪費了。”
杭雁菱微微把手中的本子往上抬了一下,避開小鈴鐺伸過來的手。
小鈴鐺倒是沒有太過執著,只是哼了一聲,低聲嘟囔道:“小氣鬼,師姐姐是小氣鬼!”
“之後研究明白會把它還給你的啦。”
杭雁菱無奈地擺了擺手,轉身離去。原本預定是想要去尋找付天晴,但杭雁菱在思索了片刻後,還是決定返回宿舍躺著擺爛。
就算弄清楚了甚麼是成功,甚麼是失敗又有甚麼意義呢?
老鱉登現在又不是我的附身靈,只要不去西州,詩人身上的力量也不會有太大的作為,自己本來就是為了讓這具身體徹底不再被人濫用才要保管起來的,如赫多艮所說,詩人的身體幾乎是和紫金木同等級的禁忌了,自己可不希望因私願而去濫用。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杭雁菱閉上了眼睛。
和巴雷斯的戰鬥看似佔盡優勢,但忙碌了一個上午又要用沒修為的身體打架,精神上的疲勞負擔還是相當大的。
杭雁菱的意識沉入了幽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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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貪婪總有一天會超過你的想象的。】
一團白色的,猙獰的甚麼東西……
瘦小的,白色頭髮的女孩。
坐在山頭,拿著一碗酒。
【就像他們當初將我放逐一樣,你的子民早晚有一天也會背叛你。他們時時刻刻都想要奪去我們的權柄,成為這片天下真正的主人。】
杭雁菱努力地試圖睜開眼睛,然而夢中的一切都朦朧不清。
只依稀感覺到自己坐在一旁,維持著笑容。
【沒關係,就像當初母親創造了我們一樣,時機成熟了,我也可以為人類讓路。】
【喂,我到現在都不明白,為甚麼你會認為人類是比我們更高等的存在?你甚至比起提防他們,更注重防著我們這些手足同胞一些。】
【這是母親創作我時賦予我的天性,給弱小者以愛,為未來留以薪火。】
【媽的,你還口口聲聲的用母親去喊那個撇下我們的神……雖然我們四個算是同胞手足,但你和長姊還真的在有些地方很像。】
【呵呵……】
【……喂,別管我沒有警告過你。那些人……也會來殺掉你的。】
【嗯,我等著。】
【等甚麼啊!!你這心軟的慫蛋肯定會死在他們手裡的,到那時候你不如先讓我把你吃了,把你的力量留給我!】
【如果有一天萬不得已,我會考慮的。】
【他媽的……】
罵罵咧咧的白髮少女喝下了一碗酒。
一旁似乎傳來了某種騷動。
白髮少女嘖了一聲,搔了搔頭髮。
【是泫溟那個慫蛋在偷聽啊,她扮演你影護衛的癮甚麼時候能停啊。】
【呵呵……】
【你寄吧就會呵呵,呵呵地笑,面的跟個瓜一樣……在咱們兄妹四個裡頭,老孃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個瓜慫。】
【……】
【喂,你說……我們這些不死不滅的存在,被殺了之後會怎麼樣?】
【不清楚。】
【哎呦,一天到晚你真他媽的能活活把我給氣死,你這小白臉的腦子裡頭裝著的都是**啊?】
【嗯……】
【嗨,無藥可救。】
白髮少女搖了搖頭,她枕著胳膊躺下,眺望著天空。
【長姊對人類是完全的不信任……那對兒雙生子在母親死後根本就不想露面……凰那頭傻鳥只怕是根本沒打算去思考甚麼東西……泫溟、還有你,你們兩個是我最擔心的。】
她呢喃地低聲說道:【或許我也該像你一樣,留些手段提防著你這自殺狂。】
【嗯?你不是想吃掉我嗎?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
【*,老孃真的跟你這種**無法交流。】
白髮少女爬起來啐了一口唾沫憤而離席,走出兩步還是回過了頭來,盯著這邊的方向:【對了,你提防著長姐的手段是甚麼來著?】
【我會留下一縷殘魂,若有一日長姊最終還是無法和人類相融,我會將她放逐出這個世界。】
【哦,哼。還挺聰明。】
白髮少女說罷,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迷霧之中,她幻化成了一頭巨大的,渾身生長著尖銳刺毛的巨大生物,足下踏著銀白色的絲線織成的網,施施然地離開。
旋即。
夢的光景發生了改變。
周圍那模糊的光景清晰了幾分,可完全變成了另外場地的樣子。
終於能夠得以看清那頭生物的真容。
渾身白色的毛髮,上面套著一環一環的黑色斑紋。
八隻鰲足,頭上的六隻眼睛泛著血紅色的光。
那是一頭……足有山巒般巨大的白蜘蛛。
它的身上纏繞著一頭體積差不多的青蛇,身子被緊緊地絞著。
蜘蛛爆發出慘烈的嘶鳴,大地震顫,一群人奔走哭嚎。
自己以飛快的速度向其接近,而纏住蜘蛛的青蛇卻歇斯底里的大喊:【別過來,它已經不是我們的——】
沒等聲音落下,蜘蛛猛地翻過身來,白色的絲線自嘴部噴出站繞住了青蛇的軀體,蜘蛛的一對兒毒牙也趁機對準了青蛇的喉嚨。
“住手!”
嘶吼著、竭盡全力地撞過去,去阻止手足相殘。
可蜘蛛彷彿算準了一樣,將毒牙對準了撞過來的長兄。
在鱗片被毒牙劃破之時,隨著毒素地注入,麻木感在體內蔓延開來。
“呃……嘶……”
劇痛,頭暈。
白髮少女的聲聲囈語在腦內響起。
無不是痛苦的嘶吼、無不是詛咒的哀嚎。
它的精神已經錯亂,不再是守護一方的聖獸。
它的思維當中只有對人類無盡的痛恨,以及對那些庇護人類的手足同胞們的詛咒。
“你怎麼了……!”
“嘶嘶……”
蜘蛛並未理會長兄的呼喚,它的利爪緊緊地抵在長兄的喉嚨上,顫抖著。
【人類、可恨……人類、可恨……我、你……難逃一死……手足相殘……人類、可恨……你為何還要……庇護……】
【嘎……無法容忍、無法原諒、背叛、背叛……背叛……】
【長兄啊……永遠不要……】
【接近……】
【我曾經的領地……】
“……”
蜘蛛的毒牙一寸寸逼近長兄,在馬上要奪取其性命之時,燃燒著火羽的鳥兒從空而降,裹挾著暗黑潮流的青蛇遊向了白蜘蛛的身軀。
“不,等等——她只是被誰給……”
長兄的話語並沒能勸住其它的妹妹們。
弒兄的罪業已經鑄就,蜘蛛的身體僵硬著。
就那樣被飛鳥的利爪和螣蛇的纏絞給扯斷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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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杭雁菱猛地坐了起來,渾身被冷汗浸透。
心有餘悸的她捂著自己的脖子,吞著唾沫。
雖然她經常會做一些古怪的夢,但內容大多是和前世有關。
不知為何,如今夢到的卻是自己理應未曾經歷過的事情。
……
“他媽的……給我整這一身汗。”
口渴的杭雁菱捂著喉嚨,從床上翻身下床,剛想要尋些水來喝,一旁的人便將一杯水遞給了她。
“謝啦。”
“不用客氣。”
液體吞入肚子,濃郁的酒氣嗆住了杭雁菱的口鼻,她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忍不住罵道:“喂,哪兒搞來的酒,有病吧?”
“酒可是聽故事時最重要的作料,你不如此認為麼?”
殞身於東州的吟遊詩人手裡搖晃著一個酒罈,用杭雁菱最熟悉的,充滿譏諷地笑容看著她。
“依舊是那麼毫無防備啊。”
“我可真不想被一個失敗者這麼說。”
杭雁菱嘆了一口氣,坐在床上端著杯,看著眼前的狽:“怎麼說?你是還未徹底消滅,寄宿於這具身體內的殘渣,還是說是由我的記憶組成的幻象?於情於理,你現在都應該還在孃胎裡懷著才對吧?”
“哦?原來如此。”
吟遊詩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臉上露出了譏嘲的笑容:“在你眼中,我是那個詩人的形象麼?”
“不然呢,你是甚麼?”
“哈哈,無妨無妨。”
詩人轉過身去,輕輕推開了房間的大門,將門外的光景展現在了杭雁菱的面前。
那是一幅奇幻而扭曲的畫卷。
白色的雲霧繚繞在黃金鑄就的建築之中。
身上緊緊穿著白色單衣的人赤腳穿梭期間。
河水散發著葡萄酒的香氣,泥土有著肉糜的香甜。
赤著後背的人齊齊一排跪在上,用自己的後背堆砌成了穿梭這些白衣人穿梭的“道路”。
糜爛的香氣,處處都是歡愉的聲音。
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笑容,無垠的光芒充斥著整個世界。
……
……
“啊呀。”
依靠著門框站立的詩人雙手環在胸前,歪著頭:“此時此刻我大抵是想要寫些詩篇來謳歌些甚麼的……只可惜我現在手頭沒有紙和筆,沒辦法即興進行創作。”
“哈……”
杭雁菱臉上露出了無聊的表情。
“這算甚麼,某種激將法?就我所知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天堂’還沒有這樣富麗堂皇吧?”
“說不好哦,誰知道呢,蝴蝶效應這種東西誰都解釋不清。就比方說榮耀的伊戈爾家族的巴雷斯為何會千里迢迢的出現在這個地方?難不成在你前世的經驗裡,巴雷斯曾經輸給一個異國的小女孩,自信心大受打擊?”
“……”
“還有啊。”
詩人戲謔地看著杭雁菱。
“在裝作無所謂之前,先看看你的手。別讓它抖了。”
“不好意思,唯獨這個控制不住。”
杭雁菱冷笑幾聲,也跟著走到了房門之前。
“再次重溫這樣的光景,不論看幾次都覺得……真不錯啊,人類的想象力。”
“哈哈,張嘴閉嘴人類人類的,你可比我更像是吟遊詩人了。”
“……”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不要表情那麼僵硬嘛?你好像意識到我是誰了?還是說你又要用你的理性保護自己,把我撇在一旁?”
吟遊詩人低聲嗤笑著,繞到了杭雁菱的背後,啞著嗓子輕聲問道。
“自己騙自己,有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