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就都結束了。”
亡靈的囈語聲消失了,杭雁菱毫無保留的吸收了自毒蛇身軀內擴散出來的陰靈氣,品嚐著陰靈氣內傳來的阿什濃的不甘和絕望。
她死前的情緒很濃郁,但……也就僅此而已。
阿什濃一生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恍惚的閃回,杭雁菱嘆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人生在世,苦的可不只是她一個人。
杭雁菱走到被樹藤控制的阿容朵跟前,抬手放在了阿容朵的脖頸側邊。
剛剛阿什濃為了震懾杭雁菱,將寄宿在阿容朵大腦裡的蠱蟲引爆,如今她應當不會再受控制了。
“老杭。”
“嗯?怎了麼?”
“明明把人給解決了,咋的看你表情好像不是個滋味的?”
杭雁菱苦笑一聲,放下手撓了撓頭:“這個嘛……陰靈氣的副作用,再加上我這人多少有點聖母病,別管我了。”
不知阿容朵醒來之後會如何面對阿什濃的死,自願為阿什濃所控制,每日向她供血的阿容朵究竟和這個擅長玩弄人心的妖女是甚麼關係。
或許阿容朵醒來之後會為這妖女難過吧,畢竟小孩子的感情很單純,很一廂情願。
當然,這些杭雁菱無從得知,也和她沒半毛錢的關係。
杭雁菱惆悵只是因為偶然聯想想起了自己的前世,為諸多人所憎恨的自己在死之後,是否還會有活著的人為他的死感到傷心呢。
“嗨,殺完人再聖母也沒人說你的。誰讓咱老姐心腸子軟,又處處顧著別人。”
杭雁菱聞言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她倒不是怕人誇獎,只是如今被付天晴這麼說總有些王婆賣瓜的感覺。
她隨手將斷掉的兩段蛇揉搓了一下,丟入了剛才阿容朵棲身的土坑裡,裡面的樹藤像是無數條觸手一樣歡愉地纏繞住了白蛇,像是一群飢餓的大蟒一樣,無數的藤須撕扯、吞吃,純白的蛇像是被丟入了絞肉機裡面,不一會兒撕扯成了一地的血肉,被樹藤的根系汲取一空。
“老杭,我真覺得你這藤須挺沒品的,整的跟一窩子觸手怪一樣,老讓我想到不好的地方。”
“管用就行。”
在徹底消滅了阿什濃之後,杭雁菱拍了拍手,衝著付天晴輕輕一揮:“好了,完事兒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明天我去跟學院說一聲去,這件事到此為止。”
“……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付天晴皺起眉頭來,瞥一眼坑洞裡阿什濃的屍體:“總覺得怎麼說呢……太容易了?”
“她腦子不好是這樣的,在這世界上混,實力和腦子一樣重要。好了,各回各家吧——麻煩你把阿容朵抗回宿舍吧,我有些累了。”
杭雁菱說罷扭頭走開,付天晴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看著杭雁菱的背影齜牙咧嘴:“這老杭……”
且不說付天晴如何去找回素燭,單說杭雁菱一個人揣著袖子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殺了阿什濃,一切就結束了。
事實證明她並沒有附身在學院的高層身上,玉蟾使果然和沃娜所說的那樣,外表憨厚內心狡猾,她大概是想要透過這種方法離間自己和校方,亦或是想要以此來誤導杭雁菱他們的調查方向,獲得更多的喘息時間。
不論如何,巫御骨被蠱偶殺了、蜘蛛使被不知名的野獸吃了、翠蛇使阿什濃死於杭雁菱操控的阿容朵手中,現在五毒聖使只剩了沃娜和玉蟾使。
如今倒是沒必要因為玉蟾使耍了點小聰明就把她也殺掉,不然南疆和北地的仇真就不死不休了。
嗯……
“不過該怎麼跟那個傢伙交代啊。”
前前後後兩輩子加起來,自己那個生死之仇,異母妹妹第一次對自己認真的請求了一件事。然而杭雁菱還是先把阿什濃給殺了……
誰知道得知自己獵物被搶了的惡女做的出甚麼事來。
唉……
實在不行先瞞著她,等過一陣子實在找不到了再告訴她阿什濃可能已經跑了吧。
“師父,殺完了麼?”
“嗯,解決——臥槽!”
杭雁菱一回頭,身邊不知何時跟了個龍朝星,當時心中暗叫不好
壞了,光顧著找阿容朵,好像把這孩子給忘在異班門口的墳堆前面好久了。
小姑娘眼珠子紅彤彤的,鼻尖也微微發紅,看樣子是剛哭過。
“咋的,誰欺負你了?”
“沒有,是星兒不懂事。”
“嗯?怎麼說?”
龍朝星可憐巴巴的對著手指:“星兒不知好歹,師父丟下星兒後,我等師父的時候胡思亂想了,我害怕師父把我當累贅才不帶上我,越想星兒越難過就……”
小姑娘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就落了下來,這還是杭雁菱第一次看見龍朝星哭的樣子,連忙揉著龍朝星的腦袋哄道:“不哭不哭,你這孩子——要不是你提醒我燈下黑的事兒,我也找不到那個阿什濃啊,我不帶著你只是事出突然,來不及去找你。”
其實就是被米欣桐傳送回來後就把這孩子給忘了,杭雁菱硬是腆著臉哄:“師父謝謝你還來不及呢。”
“星兒知道自己不該哭的。”
因為龍武義對龍朝星的洗腦式教育,這孩子雖然極為聰明,死都不怕,但卻唯獨對“派不上用場”這件事感到恐懼。
也就是這時候龍朝星才會露出一點十幾歲小女孩的軟弱來,杭雁菱嘬著牙花子,拉著龍朝星的手。
“好了好了,哭甚麼,你幫了我這麼多,想吃甚麼,今晚師父給你請客。”
“星兒沒有想吃的,星兒就想看師父和三姐睡覺。”
“………………………………………………………………”
杭雁菱怔了半天,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小孩子不許胡說八道。”
“唔,對不起,師父,對了,你身後……”
龍朝星哆嗦著手,指了一下杭雁菱的背後,杭雁菱呆了一下回過身來,看著身後不知何時站著另一個人。
“跟我睡覺,怎麼就是胡說八道了?”
龍朝花雙手環胸,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杭雁菱,右眼瞼不停地跳動。
“噫!?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我不能見你麼?”、
“不是,絕對沒有。”
“哈,哈哈……”
龍朝花冷冷地笑了兩聲,上下打量著杭雁菱的臉,隨後表情柔和下來。
“聽星兒說,你殺人去了?”
“哦……”
“還順利麼?”
“嗯。”
“好吧。”
龍朝花點了點頭,不由分說地挽住了杭雁菱的胳膊:“那麼作為星兒幫你找到那人的獎勵,今晚你和我倆住一塊吧。”
“這算甚麼獎勵!?”
“這算對我的獎勵啊?雖然我沒找到人,但是這幾天我可沒少費事。我妹妹的功勞算在我這個當姐姐的頭上——怎麼,本宮約你一塊住一宿,你不樂意?”
“……”
杭雁菱五味雜陳的看著比自己高一頭的龍朝花,吞了一口唾沫:“要不改——”
“喲,嫌棄我這糟糠妻了?”
“別瞎說啊!我沒……”
“那就好說了,我這人從不喜歡別人駁我的話,來星兒,你抓著她的雙腿,我扥著她的手。來,一、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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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就是那麼一夜過後。
次日天明,裸著肩膀的杭雁菱雙手捏著被單,抬頭茫然的看著天花板,隨後又茫然的看著睡在自己身旁的龍朝花和龍朝星。
就……
怎麼說呢。
昨天自己甚麼都沒幹,真的。
就只是單純的把兩張床拼起來,然後仨人一塊睡了一覺而已。
非常的……單純。
除了自己的兩條胳膊被這姐妹倆當成抱枕摟了,除此之外啥事都沒有。
心中這股淡淡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真的是個色批?
陷入自我懷疑的杭雁菱抽了一下胳膊,這動作驚醒了龍朝花,昔日的東洲公主打著哈欠坐了起來,抬手指了一下桌子上的梳子。
大腦茫然的杭雁菱呆呆的走到桌子邊上,拿起梳子過來扶著龍朝花起身到鏡子邊坐下,就這麼幫她梳起了頭髮。
睡眼惺忪的龍朝花透過鏡子看向了身後的杭雁菱,低哼了一聲。
“怎麼,失望?”
“有一點。”
“你以為我會對你現在的身子做些甚麼啊?”
龍朝花笑了一下,雙手並在一起搓了搓:“知道為甚麼喊你來麼?”
“你想我?”
“對,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之一。”
“另一個是啥?”
“呵呵,賣杭雁菱同學一個人情咯。”
龍朝花笑眯眯的說道:“讓你住在我這兒,我來幫你解決假死的事——你這件事影響終究不好,跟那個女人待在一起說不定牽累了她去。今兒個早上只要我和你一起出現在別人跟前,由我來證明你這段時間一直藏在我這裡就行了。你假死也是我為了保護你一手策劃的,學校那邊礙於東州的面子和錢,不敢處分我。”
“……”
“幫人背黑鍋這件事我在行多了,你殺人的事兒我幫不上忙,這種小活兒自然也用不到你費心。”
龍朝花慢條斯理地說著:“正天道觀的人早就知道我是個瘋子,我說這事兒是我乾的他們也不會懷疑。你不用擔心你那幫信徒對你的信仰有所折損。”
“還真是個好辦法,不過我拒——”
“哎呀,我不是說了我不喜歡別人駁我的話嗎?情況說明昨晚已經讓一個東州的老師送到校長室了。估計到不了今天中午,學校就會張貼整個事件的真相——我給了校方一個臺階下,他們光榮的琳琅書院終究還是沒死過學生。”
龍朝花感知到杭雁菱梳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眯起了眼睛。
“嫌我多事?”
“沒有,只是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汙你的名聲,你好不容易才從東州……”
“我的名聲是我自己作出來的,躲到哪裡都否認不了我以往的所作所為。毒蟲就毒蟲唄,別人和我有點距離感,我還樂得其成呢。”
“唉,你呀……”
“早飯我想吃米粥,你知道我的口味,一刻鐘內我要在我的桌子上看到它。”
“行~”
杭雁菱無奈的放下梳子,轉身走出了房間,臨走的時候腳步停頓了一下,回頭看著龍朝花。
“那個……多謝啊。”
“記得多買一份給你的那個學姐帶過去,跟她報一聲平安,你昨晚沒回去,她一定急得很。”
“呃……”
“看我做甚麼,本宮自有本宮的胸懷,區區一介草民,本宮可不放在心上。”
“行行行,不過胸懷這個詞,我建議替換成氣量……不然容易自取其辱。”
皮了一下的杭雁菱吐了一下舌頭,在龍朝花抄起梳妝檯上的首飾盒砸到她之前貓著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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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高興?”
出去買早餐走出沒多遠的杭雁菱循著聲音,看向了另外一個自己。
此時此刻,兩個杭雁菱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琳琅書院的校區內。
這自然引起了轟動,可惡女卻並未有甚麼異樣,她臉上雖然仍然是那戲謔的笑,但看得出今天心情不錯。
“呃……你……”
搶了別人人頭的杭雁菱心虛的咳嗽了兩聲:“你和我同時出現在這裡,不太好吧?”
“怕甚麼?今天你差不多就能去找書院的校長把事情說清楚了。”
“嗯?”
惡女心情不錯的轉過身,和杭雁菱並肩走著。
對於惡女的話感到意外的杭雁菱打量了惡女兩眼,低聲問道:“那個,你……知道了?”
“當然,這點事還能瞞得過我?”
“呃……”
杭雁菱心裡頭咯噔了一下,壞事了,昨天剛殺的人,今早怎麼就漏到惡女那邊去了。
還是在這傢伙大發雷霆之前,先道歉吧。
“對不住哈,我沒能……”
“哈,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兒了,沒有你,我不還是把她找出來殺了?”
惡女瞥了一眼杭雁菱,優哉遊哉地繞著手指。
杭雁菱皺起眉頭:“甚麼?殺了?誰?”
“還能是誰?我媽媽的好學生,我的好姐姐——她很聰明,附身在了琳琅書院食堂的一個定期上山送貨的採辦身上,那人各幾天才上山一次,這琳琅書院搜查她的時候,那採辦恰好不在書院裡。自然找破了天也找不出來。”
“………你說阿什濃?”
杭雁菱皺起眉頭問了一聲。
心情不錯的惡女也比以往多了些耐心,她悠然地解釋道:“你要是樂意聽,我大可以把她昨晚臨死前的汙言穢語跟你學一遍,我那姐姐不光實力差了些,腦子更是不行。一開始倒是嘴硬,只不過看到蠱偶後終究還是漏了餡兒——我用你前世對我的方法,已經把她挫骨揚灰了。”
惡女說著停頓了一下,笑著扭頭看向杭雁菱,指指自己的腦袋:“放心吧。我把她的陰靈氣汲取一空,多少看了她那些噁心人的記憶,她就是阿什濃沒錯,只可惜這蠢貨以後可是再也沒辦法轉生了,阿什濃這個人也從此往後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