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啥子要和你介個傢伙搞一塊殼!”
沃娜被送入了禁閉室裡,筋疲力盡的她在看到房間裡坐在椅子上嗦面的付天晴之後,原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惡劣到了極點。
付天晴咕嘟一口吞下麵條,眼神上下打量著沃娜,他也很意外沃娜竟然被關進了這裡。
琳琅書院關押付天晴的名義是收容保護,等到真兇歸案之後自然會還給他一個清白,而沃娜這個可疑的南疆人即沒有被關進大牢,也沒有被直接釋放,送到這個微妙的地方是做甚麼……
平心而論,這件禁閉室如果無視掉緊閉的門窗的話,整個佈置可以說跟地球的賓館大床房沒甚麼區別了。
一張鋪著柔軟褥子的兩米大床,邊上有板凳茶几,水壺裡放著熱水,還貼心的留了幾個茶葉包在茶几上。
雖然沒有電視,但房間的書櫃裡還放了不少可以拿來打發時間的書籍,從正經的修煉書到打發時間看的閒文野傳一應俱全,飯食有專門的人供應,甚至還有存放小甜品之類零食的櫃子,房間裡的也有專門用來提供靈氣的裝置供給打坐修煉,如果夠閒的話,在這裡呆上一個月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為甚麼要把沃娜關到我這裡?
付天晴的腦門上飄出來了一個問號,他將麵條放在茶几上,走到沃娜跟前。
筋疲力盡的沃娜從進了房間就一直坐在地上,嘴裡用分辨不清的南疆話嘰嘰咕咕的罵著些甚麼,見付天晴過來了,她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付天晴:“看啥子看!再看把你撒咯!”
“手下敗將吠的還真歡實啊?我現在讓你一隻手都能打得過你信嗎?”
付天晴不屑地嗤了一聲,轉過身在門旁邊的零食櫃裡翻找了一陣,拿出了一塊棗糕遞給了沃娜。
“先吃點吧,看你這精神狀態,審訊的時候沒少受折磨吧?”
沃娜也是識時務的人,沒力氣去矯情的她抬手接過來付天晴遞來的棗糕塞進嘴裡。
透過審訊,她料定琳琅書院一時半會還沒有殺她的打算,自然也就放心吃喝。
不一會兒一個負責監督的老師鐵青著臉端著一盤子麵條走進了牢房裡,看著啃著棗糕的沃娜和照料著她的付天晴,眼神不自在的往旁邊瞥了一下。
付天晴見到有人來了,連忙問道:“我說,你們是不是把她給送錯地方了啊?這是我的房間。”
經過了0.5秒微妙的停頓,送菜的老師將眼神從地面移動向了天花板:“你也知道,這種高檔的房間可是很燒經費的,學院裡面準備的不夠多,就這麼一間,你們兩個將就一下。”
“我有錢,我申請讓她出去。”
付天晴眼神非常的篤定:“學校打算敲我多少竹槓都無所謂,讓她從我的房間裡滾出去。”
正在吃著棗糕的沃娜聽了這話氣的一翻白眼,結果棗糕卡在喉嚨裡憋得喘不過氣來,捂著喉嚨在地上打起了滾,還是付天晴按著她的肩膀又是灌水又是拍背,好不容易才把她給救活了。
送飯的老師撓了撓臉,咳嗽一聲:“這不是錢的問題,這裡廁所和洗漱間都有,你們將就著住也沒甚麼不方便的,更何況你看你們兩個人感情不是挺好的嗎?”
“首先,這傢伙完全就是個生活廢人。”
付天晴面無表情的指著沃娜:“糖和鹹鹽分不清,明明自己不穿鞋光著腳卻嫌路滑,把我醃了三天的生雞禍害了兩隻,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偏偏又菜又愛逞能耐,要不是我把她捆在椅子上,我和修老師前兩天可能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被一頓數落的沃娜氣的抬手要去掐住付天晴的脖子,卻被冷血的付天晴抓住胳膊以一個熟練的擒拿反手摁在了地上。
他那對兒暗金色的眸子亮起了光來。
“而且我感覺你們這幫王八蛋是早有預謀的,今晚的麵條裡面你們放了生蠔和大蝦,而且還是澆的韭菜雞蛋的滷,我嚴重懷疑你們動機不純。”
嘶……
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棘手的嗎?
門外的老師嘬著牙花子,本來按照鶴歸老師的意思,今天的晚飯裡應當放一些更強效有刺激性的東西的,但礙於琳琅書院的校規,只好整了點這種擦邊的飯菜。然而就是這種程度的伎倆也讓這位付天晴給察覺到了。
真的是奇了怪了,富家少爺吃這玩意不是都家常便飯了嗎?
“我們是老師,老師對學生怎麼可能抱有壞心思?”
“最好是沒有。”
付天晴冷哼了一聲,抬起手來鬆開了沃娜。
被摁著脖子的沃娜一頓不服氣,掄起拳頭就一頓王八拳搗在了付天晴的胸口。
拳頭軟綿綿的沒甚麼力氣,付天晴麻木的抬起頭來還想再說點甚麼,缺見那個自知理虧的老師將麵條放在房間裡,轉過頭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鐵門重新閉合,房間裡只剩下了付天晴和沃娜。
沒甚麼力氣的沃娜靠在付天晴懷裡,疲倦的喘息著。
“困咯,我要睏覺。”
“哦,床在那邊,你去睡吧。”
“走不動咯……”
“……行。”
付天晴雙手扶著沃娜的肩膀,站起身來一隻手抓住了沃娜的後脖領子,像是拎貓一樣把她給提了起來,隨後邁開一步直接把沃娜給甩到了床上。
精準命中,沃娜的身體在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床上蹦起了五厘米的高度後落下,後腦勺緊跟著砸在了床頭的牆上。
“碰!
“噫——疼死我撈!”
“niceshoot!”
付天晴用力的攥了一下拳頭,非常痛快的舒了一口氣,很難讓人不懷疑這一丟裡含有相當部分的個人恩怨。
“嘞個哈皮!!”
沃娜有氣無力的罵了一聲,抬起枕頭想丟出去,但想了想還是直接墊在了腦袋下面,她捂著隱隱作痛的後腦勺,把被子往身上一扯,裹住了身子就要睡下。
“睡覺之前記得把衣服脫了啊,這個天氣穿衣服睡,明早起來必會感冒的,而且建議你先去洗個澡。”
聽了付天晴的話,沃娜惱怒的從被窩裡鑽出頭來:“李嘞個白想看我嘞身——”
話音未落,房間裡的光啪嗒一聲暗了下來。
突然陷入黑暗的沃娜驚訝的大喊一聲。
“媽媽!鬧鬼咯!你要做啥子!”
黑暗中傳來了付天晴無奈的聲音:“這是靈石燈,輸入靈氣就可以喚醒光源或者熄滅……要不你回南疆的時候帶幾個回去吧。”
摸著黑,沃娜又罵了一聲,不過很快還是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脫衣服的聲音。
“喂,你白想和窩睡一塊殼啊!”
“我打地鋪。”
曾經在萬獸山修煉過多年的付天晴有隨身攜帶睡鋪行李的習慣,為了不讓脫了衣服的沃娜感到羞恥,付天晴只能摸著黑鋪好了地鋪,掏出了一枚枕頭放在腦袋下面枕著。
“早點睡吧,明天起來還指不定遇到甚麼事呢。”
閉上眼睛,放空大腦,糟心事兒一連串的發生讓付天晴也疲於應對,但好在經歷了東洲的風雨,這點小事對他而言算不上甚麼無從下手的絕望。
正當付天晴馬上要睡著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沃娜的聲音。
“唉喲——好煩哇,睡不著。”
“我看你都快累脫皮了,怎麼這個點兒了還有力氣說話。”
“聊一聊嘛!說說咋個事情嘛!”
付天晴眉頭一皺。
這沃娜受了一天的折騰,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套他的話。
不知道該說是沃娜太敬業還是怎麼樣的。
沃娜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太累了嘛,比著眼就覺著不舒服……其他四個都在幹撒子嘛,還不快來救窩。”
“估計沒人會來救你了,死了這條心吧。”
“你瞎講,我只是窩們當中最弱嘞那個,其他人厲害嘞很!”
“唉……怕是給你講了你更睡不著,不過橫豎都醒著,聊聊也罷。”
付天晴雙手墊在腦袋下面,睜開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之前你說過……最開始失聯的那兩個,蜈蚣和蜘蛛對吧……他們兩個應該是凶多吉少……不,應該說已經死透了。”
“你!?”
“琳琅書院把你關在這裡,說明他們認知當中最早出現的南疆入侵者是你,換而言之,導致那兩人失聯的不是琳琅書院官方,而是別的存在。”
“哼……那又咋樣!”
“前不久,你要找的那個長得跟我一樣的蠱偶應該和小小菱接觸過,不然她也不會對我抱有那麼大的敵意,估計是冒充我接觸小小菱,跟那個孩子起了衝突。可想而知——那個蠱偶的目標和‘杭雁菱’有關。”
“杭雁菱……誰?”
“就是前陣子整個學院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死了的學生。”
“一鍋死人而已,有啥子好怕嘞?”
“哈……”
付天晴苦笑一聲:“從我認識這個貨以來,她死過好幾次。她第一次死,滅我全家的那個兇手被殺了。第二次死,南州十大家族之一的族長被殺了。第三次死,東洲的老皇帝被幹掉了……這傢伙雖然是個好脾氣,但每次她只要裝死,那基本上就要拉上幾個人來陪葬——就你們這幾塊料比起她之前的戰績,完全都不夠看的。”
“窩……”
“蜘蛛和蜈蚣死定了,剩下的就是那個甚麼阿仕濃,玩蛇的是吧?她把蠱偶放出來,目標是杭雁菱,顯然這回的敵人就是她了……老杭迄今為止依舊在裝死,說明她還沒有得手,也說明她的獵殺還沒有結束。被她盯上的人可不會有好果子吃——至少,我們可以假定那個玩蛇的活不成了。”
“……”
“五毒使現在就剩下玩蠍子的你,和另一個玩蟾蜍的。聽你的描述,那傢伙跟你差不多水平,你連我都打不過,更何況是指望著那甚麼玉蟬使突破琳琅書院的封鎖了——她最好的下場就是被書院收容保護起來,像你一樣。”
“放屁!你都是放屁,你胡說八道!放屁!”
被說得破防的沃娜將一個枕頭重重地砸了過來,然而付天晴很輕鬆的抬手接住。
“其實老杭不死的話,我也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那個蠱偶為何要易容成我的樣子?而且老杭認真要弄死的物件往往都不是甚麼好貨……不是草菅人命,就是乾脆的反社會人格。可我這些天和你接觸下來,你除了蠢點愚點……似乎沒甚麼會惹到老杭的點。”
“罵誰呢!你才又蠢又笨!”
“所以我好奇,蠱偶到底是怎麼回事……聽你的形容來看,似乎是個完全聽命於阿什濃的某樣法寶,但又好像是個大活人……嗯……是某種傀儡麼?”
“我為啥子要和你說!”
“因為我大概看得出,其實你根本就和其他幾個五毒使不是一路人……你對這次的行動並不感興趣,你也沒有打南州的主意,你只是被迫出來,替私放蠱偶的蛇使擦屁股……你被矇在鼓裡面,甚麼都不知道。”
“窩,窩……”
“你所受得罪,遭到的拷問也好,在我手上蒙受的羞辱也好,其實都是因為那個蠱偶私自被放走的原因。雖然感覺你沒見過甚麼世面,但從你近乎廢物一樣的生活方式來看,你在南疆應當地位不低,有專門的人照顧你的衣食起居。你本來可以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這一切明明也和你無關,你卻不得不去攤這趟渾水。”
“你放屁……”
沃娜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你來到了北邊就是一臉的狀況外,最先失聯的蜈蚣和蜘蛛顯然是早有預謀,他們來到北邊就直接去採取了行動而沒有通知你,否則他們也不會在同一時間死去。蛇使是放出蠱偶的元兇……曾經學院裡有許多人目擊到我和一個南疆女子接觸,毫無疑問,那就是和我一模一樣的蠱偶,與把他放出來的阿什濃。其實你心裡比我清楚多了,蠱偶和誰關係好,又會收到誰的挑撥才會特意離開南疆……以及,門派當中的誰有本事幫助蠱偶跨過那麼遠的距離來到琳琅書院。”
付天晴沒有在乎沃娜的哽咽聲,他繼續嘟囔道:“現在只剩下了玉蟾和你……而玉蟾在陌生的地方,寧肯單獨行動也不要和你待在一起,這樣做的原因只有兩個:一是那人是個無可救藥的蠢材,在情報近乎是0的區域偏偏選擇單獨行動。第二個是那人覺得你可能會對他的行動造成影響,他不願意揹負你這個累贅。不管是哪個可能,你都不要指望他還能來救你了。”
“你胡說八道,你……"
“在這距離家鄉萬里之遙的陌生地方,你淪為了階下囚,同伴沒有一個會真心把你當成隊友,死的死,叛的叛,蛇使說不定還會來把你滅口。聖教的任務肯定是完不成了,自己要活命還得指望著敵人的幫忙。明天睜開眼睛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哎呀,如果我是你,我都會覺得難過得要死。”
說吧,付天晴翻了個身。
“你就當是睡前閒聊吧,說麼多你也該困了吧?晚安,祝你好夢。我要睡了。”
“白!白睡啊!!你個王八蛋,你這樣我還怎麼睡得著!”
沃娜滿口哭腔的哀嚎著。
付天晴愉快的出了一口氣,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