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
“你又做噩夢了?”
“……”
“既然已經睡醒,又何必裝睡?”
“……”
“這寒宮之中唯你我二人,眼前有活生生的人你不與之交談,反倒是想著沉入噩夢,這多不划算?”
“……”
“你,又夢到了你在西州所經歷之事?”
……
“何苦不放過自己呢?人之於世,千奇百怪,難不成因為你目睹了暗處,你便看不見前方的光亮了?”
……
“好吧好吧,我拗不過你。若是有一日你真的不願意再面對這些……就過來求我吧,我來幫你想些辦法。”
……
“那把劍我替你收好了。雖然名義上你是我的劍奴,但我更喜歡你施針問診的模樣。還有三日就該去例行的祝聖禮了,替我梳好頭髮吧。”
……
“聖人?嗯……我不喜歡這個稱呼,他們總是這麼喊我。”
……
“這樣如何?如果有一天你能夠饒恕你自己了,我便將這個稱號賜予你。以後你也可以自稱聖人,代我的名義行走世間……為甚麼要這麼看我呀?你不喜歡嗎?”
……
“別擔心。你和我不同,我看得出,你不是個會被冬宮束縛終生的人。你終有一日會回到你的故鄉,作為一個醫生也好,作為一個聖人也好……放心吧,若是有人咬著稱你為罪人不放,我會替你教訓那個人的。”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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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雁菱!”
“嗯?!”
周清影抓著杭雁菱的肩膀用力搖晃了幾下,杭雁菱猛地驚醒過來,身上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你怎麼回事啊,自從回來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周清影關切的看著杭雁菱,捏著杭雁菱的臉。
“痛痛痛痛,鬆手啦三師姐。”
“雁菱學妹,你沒事吧?”
周青禾也一臉關切的看著杭雁菱,杭雁菱愕然了片刻,看著同時出現的周家姐妹,撓了撓頭:“你們兩個怎麼會在一塊?”
“你傻了麼?我們把那個受傷的人搬回來之後她就回來了啊,你到底怎麼回事,別嚇唬我啊。”
周清影十分擔憂,周青禾也神色複雜。
杭雁菱哈哈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掃視了一圈室內。
木蛹並沒有來得及收起來。
一旁還有回收過來的詩人的身體。
不能將紫金木的存在暴露給學姐,也不能向周清影暴露另一個杭雁菱的存在。
事態怎麼看都發展到了最麻煩的地步了啊。
杭雁菱嘆了一口氣:“那個,你們兩個聽我解釋。”
“好了,一看你就是又要找理由搪塞人的樣子,你沒事就已經很好了。有想吃的東西沒,我和我姐去給你做。”
“啊……?”
“你好好歇著,那個病人交給我們來照顧就好了。”
杭雁菱妹想明白,自己出去找出逃的病號順便殺了個人,也沒受啥傷,怎麼就“我沒事就已經很好了”?
可根本就沒給杭雁菱考慮清楚現狀的機會,行動力過於高效的周清影就直接給杭雁菱按在了病床上,並且給她蓋好了被子。
“你好好的睡一會兒吧,安心休息,甚麼都別亂想。”
“哈啊……”
杭雁菱莫名其妙的看著神色慌亂的周清影。
不明白為甚麼自己發個呆會引發周清影這麼大的反應。
她當然不會知道周清影是害怕她又像曾經一樣變成小小菱的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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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的本體究竟藏匿於哪裡呢?”
杭雁菱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盤算著如何將阿什濃藏匿起來的本體揪出來殺掉。
蠱偶身上可以套取出來情報,但是從蠱偶捱打也不還手的反應上來看,兩人多半是某種扭曲的主僕關係,那個女人不一定會對她交底。
呼……
得找個時間去問問那個惡女了。
杭雁菱看向了房門,從床上爬了起來。
然後就看見房門吱嘎一聲被開啟,言秋雨走進了房間裡。
“師妹,聽說你生病了?”
“啊?”
“病人怎麼可以亂動,你好好躺下歇息。”
言秋雨走到床邊,將杭雁菱摁在了床上,抬起手來輕輕摩挲著杭雁菱的臉,眼中是無限的關切。
“不是,我沒病啊?!你是不是聽三師姐瞎說的?”
“雁菱師妹向來喜歡逞強,不要緊,我來照顧你。”
言秋雨說著就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捧著臉看著杭雁菱。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雙手捏緊了被單。
她本來是打算回到南州之後躲一陣子清閒的,言秋雨這位自從和蜃龍分離之後變得愈發肆無忌憚的師姐就是她要躲避的物件之一。
“呃,師姐,馬上要考試了……你應該很忙的吧?你看還需要你分神照顧我,這實在是……”
“你說的哪裡話。”
言秋雨握住了杭雁菱的手,臉上滿是微笑:“在是琳琅書院的學生之前,我們首先是同門的師姐妹,你的身體比甚麼都重要,我會優先保證你的健康的。”
越說言秋雨臉上的微笑越明顯,她的五指扣緊了杭雁菱的手:“我就待在這裡,和你在一起,哪兒也不去。”
危險的味道在鼻尖蔓延,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
言秋雨也微笑這將手順著杭雁菱的手腕一路向上攀了過去。
正當馬上要觸及杭雁菱的肋骨時,房門再一次的被推開,神色匆匆的衝進來的少年人失聲大喊到:“沃日,老杭,聽說你殺人了!?你沒事吧!?”
“呃……”
“你這傢伙精神壓力有多大才會去殺人啊我的天……啊,小秋雨也在啊。”
這一世的付天晴看到這一世的言秋雨,笑著打了個招呼。
言秋雨閃電般的將伸進被窩裡的手抽了出來,扭頭嘖了一聲後,回頭笑意盈盈的看著付天晴。
“有勞付哥哥費心了,雁菱師妹這邊有我照顧就行,馬上藥考試了,你應該很忙吧?還需要分身照顧師妹,這實在是……”
“誒,小秋雨,你這是哪裡的話。”
付天晴正色道:“我和她可是身上流著半份同樣血脈的兄妹,更何況你還有攫星樓要搭理,我粗通醫術,正好幫她瞧瞧不是麼?”
付家的次子和付家的養女又在某個方面想到了一塊兒去。
一個想要把對方趕出去和杭雁菱澀澀。
一個想要把對方趕出去確認老杭殺人的緣由。
空氣就這麼焦灼在了一起。
上次三個人聚在一起氣氛如此焦灼彷彿還是在蓮華宮的時候搶小秋雨。
就在付家兄妹兩人彼此看著誰也不啃退步的時候,房門再一次的被推開,龍朝花闖了進來。
“你沒事吧?!”
她可不管三七二十,公主大人扒拉開了付天晴擠開了言秋雨,撲到了杭雁菱的床邊按住了杭雁菱的肩頭,心急如焚的確認著杭雁菱的身體狀況。
“哪裡受傷了沒有!?聽說你被人給打了!?”
“啊?”
杭雁菱歪著嘴,看著淚珠都掛在臉邊的龍朝花,苦笑著抬手替她擦去了眼淚。
“這都甚麼跟甚麼,越傳越離譜了?”
龍朝花握住杭雁菱的手貼在自己的臉畔:“誰做的,我要把那個人挫骨揚灰!”
“你不如先告訴我是誰轉告你……”
杭雁菱正要解釋,忽然聽到窗外一陣低沉的音樂響起,整個房間響起了BGM。
又幻聽了?這次怎麼不是希望之花了?
低沉,哀婉,令人心痛的二胡聲陣陣鳴奏,杭雁菱看向窗外,白花花的紙錢飄零而落。
懷裡摟著孝子幡戴著孝帽子的小鈴鐺坐在屋外的窗戶之下,表情專注而認真的拉著二胡。
龍朝星這個倒黴徒弟懷裡抱著一兜子紙錢,抓出一把來撒一把,紛紛揚揚的。
兩個熊孩子就這麼默契的湊成了一片。
顧不上安慰龍朝花,杭雁菱把頭探出窗戶,準備舉起拳頭先給小竄天猴腦袋上來一拳。
可她還沒來得及下手,龍朝花和言秋雨一左一右的拽住了杭雁菱的肩頭,強行把她拉回了房間。
窗戶啪嗒一聲關上了。
然後正天道觀的那幫道士們就來了。
這幫道士們本來的職業內容就有負責幫人出殯這一項,一看屋外已經撒著紙錢奏著喪樂了。領頭的李天順滿臉的沉痛。
“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說著,李天順脫下了校服,露出了校服之下的道士服裝。
身後的一幫子專業團隊立刻也跟著拿出了用來以防萬一的傢伙事兒。
敲鑼,唸經,超度。
一氣呵成。
短時間之內杭雁菱的屋外香氣繚繞,道士們開壇述經,敲奏冥樂。
小鈴鐺一看更是不甘示弱,丟下了二胡從懷裡掏出了她全部的收藏裡最貴的那根嗩吶,一曲高亢的音調混入了鑼鼓聲中。
盛大的葬禮這就算是開幕了。
再往後,異班的同學們也跑過來了。
看著外面的喪事已經辦起來了,白愉歡一拍手:“還是晚了一步!”
墨狽珊看著屋外敲鑼打鼓漫天值錢,又看著屋內似不甘的亡靈一般不斷地拍打著窗戶的某個人的影子,因為是紙窗,看不見裡面的模樣,她深深地凝視了一會兒房間裡的樣子,捂住了肚子,吭哧半天。
蹲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臉,憋笑憋的活活要痛死自己。
米欣桐看著這般排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下子哭喪的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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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媽的,真晦氣。”
惡女看著被她硬生生用毛巾擦出血來的手腕,捂著腦袋,揉著因嘔吐而反酸的肚子,雙眼陰沉的走在琳琅書院的大道上。
今天絕對是她這一世重生以來最差勁的一天。
絕對是付天晴那個人在故意噁心我,不可能有別的理由。
越想越氣,惡女垂下了血淋淋的手腕,面色煞白的她如同個屍鬼一般的走在琳琅書院的大街上。
要報復,絕對要報復。
害的自己出糗的這份恥辱不論如何都要狠狠地報復回去。
殺心大盛的惡女佝僂著後背行走在琳琅書院的大街上。
然後迎面就看著一隊道士走了過來。
他們排成長隊,前面的兩人高舉著花圈,兩人拉著輓聯。
【痛悼聖人杭雁菱駕歸極樂】
最前頭的還抱著杭雁菱的畫像。
一隊人敲鑼打鼓,從惡女身邊走過去了。
惡女呆呆的看著,良久之後腦袋上翹起了一根呆毛。
發生甚麼事了?
她走到隊伍後面,抬起手來抓住了一個隊伍後面的小道士的胳膊。
“喂,怎麼回事?”
小道士正難過呢,回過頭來,看見了一個長得和聖人一模一樣,手上血淋淋的,臉色慘白,雙眼陰狠的女子。
片刻後,小道士慘叫出聲來。
其他報喪的回過頭來看見了此情此景,恐慌連天的刷拉拉在地上跪下了一片,有磕頭的,有禱告的,反正基本上都是勸惡女一路走好的。
惡女可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嫌麻煩的她下意識的直接動用陰靈氣消去了自己的身形,隱遁逃匿去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本應當死去的杭雁菱身影出現在學校裡,形貌如厲鬼,然後在眾人一番虔誠禱告後消散無蹤。
這下就算沒親眼見到屍體,也算是當場實錘了。
不知情的惡女在遁走後始終想要找個人問清楚狀況,因而一路朝著周青禾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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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打了一宿麻將剛睡醒的碧水擦著口水,呆然的看著眼前一臉抱歉的同事。
見慣了無數生死的碧水反應了很長的時間,她抓了抓頭髮,滿臉的不可思議。
“甚麼玩意?小菱兒讓人給打了一頓之後回到宿舍重傷不治以至死亡,現在正化作冤魂厲鬼在陽間四處遊蕩回味生前往事,找我來商量遺體是就地埋在琳琅書院還是送回蓮華宮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