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衣服和床單一樣也得去洗了,眼看著面前的這個爛攤子,姑且關不上這傢伙究竟是個甚麼身份,這樣下去遲早會嚴重脫水而死。
但總不能真的把紫金大還丹給人家停了,這玩意又不是輸液,說能拔針就能拔針的。
哎呦……我認不認識一個擅長使用水靈氣的人呢……
杭雁菱沉吟了片刻,雙手環胸尋思了片刻找到了理想的物件。
而正當她轉身要走的時候,蠱偶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不要……丟下我……”
“誒?”
“別走……”
嗚哇。
這傢伙是產婦嗎。
杭雁菱苦哈哈的笑了笑。
不過說到底還是她自己跟人家孩子一口一個好哥哥的叫,就這麼離開了也不人道。
“好吧好吧。”
杭雁菱搬過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病床前面,雙手握住了蠱偶的手。
“這樣踏實了嗎?”
“嗚……”
“安心哦,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杭雁菱說著說著,趴在了床邊,手還保持著握住蠱偶手腕的姿勢,像是睡過去了一樣的躺在那裡。
看到杭雁菱不打算離開,任務至上的蠱偶總算放下了心。
但體內的刺激還是讓她不得安生,她能夠攥住的只有眼前女孩這細小而嬌嫩的手腕。
掌中的女孩身體真的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會捏斷的樣子。
要剋制,如果殺了她是沒辦法完成任務的。
蠱偶無法自由控制自己的手指,潛意識裡也不想鬆開這唯一可以依賴的存在。
在起伏不定的呼吸和低哼聲中,蠱偶定定的看著睡過去的杭雁菱。
她沒有注意到,在杭雁菱身後的影子之中,浮現出了兩個發光的紅色斑點。
一直通體漆黑,毛茸茸的小狐狸從杭雁菱的影子當中鑽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髮,隨後伸出小爪子啪嗒啪嗒的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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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使用這個樣子了吶。”
小黑狐狸腳步輕快的奔跑在琳琅書院之內。
這是當初東州黑白狐狸之戰後殘餘的渣滓,因為詩人的軀殼太過孱弱,杭雁菱也為自己準備了相應的後手。
原本是打算一旦詩人的軀殼被擊垮,杭雁菱便可以先利用這個姿態脫離肉身,隨後潛入紫金木重新制造新的身體來進行作戰的,如今卻沒想到第一次使用這招是為了拿來搖人。
“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吶~”
晃悠著尾巴,小狐狸鑽入建築物的陰影當中飛快的奔跑著,不一會兒來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曾經的宿舍。
如今裡面應該住著的是惡女和小小菱吧。
惡女今天早上才來接觸過自己,現在應該在某個地方犯惡心的發病,房間裡應該只有小小菱了才對。
小狐狸靈巧的跳上了窗臺,用指甲摳搜著窗戶。
不一會兒,窗戶開啟,紅著眼睛的小小菱出現在了門後。
原本還挺愉快的小黑狐狸見到哭的紅腫著眼的小小菱,嚇得渾身毛都炸了起來。
“怎麼了吶!?妹兒吶,誰欺負你了吶!!?”
小小菱看到坐在視窗的黑色狐狸,呆愣了一會兒後,鼻子抽了抽,緊緊地咬著嘴角,眼淚咕嘟咕嘟的落了下來。
和杭雁菱精擅的假哭不同,小小菱的哭是發自內心的委屈。
她一把抓住了小狐狸的前腿拎在了懷裡,死死地抱著,像是委屈的女孩兒摟住了一個玩偶布娃娃一樣,甚麼也不說,委屈的大哭起來。
這是杭雁菱第一次見到小小菱大聲哭泣的樣子。
不得不說,小小菱是杭雁菱這群朋友圈裡,除了小鈴鐺那個奇葩怪胎之外最年幼的孩子。
也是最接近普通小女孩心性的一個。
姑且不說八歲的時候打斷了付天晴胳膊這種突發情況,小小菱在杭雁菱的心中一直是個十分執拗,卻又懂事堅強的女孩兒。
很難想象多大的委屈會把這個女孩惹得哭成這個樣子。
杭雁菱著急的爪子連忙拍打著小小菱的後背:“不哭吶不哭吶,誰欺負你了,我去把他打哭了去,乖哦,乖哦。”
然而小小菱的哭泣既不是為了示弱,也不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小孩子哭起來哪裡管得了那麼多。
她只是哀哀的哭著,就好像是要把這頭黑色的狐狸壓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用力的勒著。
然後……
然後小小菱成功了。
是的。
杭雁菱這個狐狸姿態和在東州時被迫以殘渣狀態活動時不同,這原本就是她以自身的陰靈氣結合有蘇蟬的狐狸賜福,和東州對有蘇蟬的恐懼殘渣凝結出來的陰靈氣實體。
創造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附身在肉身之上。
當小小菱這麼拼命的抱緊她時,接觸到曾經使用過十多年的肉身,這團陰靈氣自然而然的會被其吸納。
隨後……
“呃……”
杭雁菱呆滯的睜眼看著眼前突然轉變的視角,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以及被開啟了一條縫的窗戶。
感受著眼淚不斷地從淚腺裡面湧出,她習慣性的抽了抽鼻子,活動了一下胳膊,抬起了手。
指尖上出現了小小菱原本應當擁有的碧藍色水靈氣。
靈氣誘導著空氣中的水分聚整合為一個小小的液泡,隨後從底部被烏黑的顏色所渲染,透明的液泡變的汙濁,隨後啪的一聲破開,從裡面誕出了陰靈氣的火苗。
一言蔽之。
恢復出廠設定了屬於是。
“不是吶!?誒,我去,甚麼鬼!?”
杭雁菱慌亂的甩滅了手上的陰靈氣,抱著自己的腦袋。
她能夠感受到除了自己之外,靈魂深處還湧動著一股詫異的情緒,那是屬於小小菱的情感。
很快,那股詫異被喜悅所取代。
小小菱也很震驚自己許久以來的夢想終於成真,所有的委屈都忘得一乾二淨,高興地不得了。
一直以來以“不高興”形象示人的小小菱很少有這麼純粹的快樂的時候。
當然,小小菱快樂了。
杭雁菱麻了。
自己認識的會使用水靈氣的不多,小小菱算一個,言秋雨算一個。
但蜃龍目前不知下落,另一個小秋雨如果讓她見到了在房間裡滋滋噴水的那位,怕不是直接反手進行一個榨乾。
可小小菱現在已經被自己取而代之,體內的水靈氣也被陰靈氣覆蓋。
……
找付天晴?
現階段付天晴還有五行靈氣,算得上是把萬能鑰匙,拿他來湊合湊合也差不多。
但讓那小子看到那種畫面是不是對他而言為時尚早?
對人家女孩子也挺不禮貌……
“誒誒誒,好了好了,不找,不找。”
杭雁菱連忙拍著胸口安撫著體內小小菱的靈魂。
剛剛那種情緒是撒嬌嗎?小小菱這丫頭終於也學會使小性子了?
還是說惹哭了她的就是付天晴?
“誒?還真是啊?”
不同於前世能夠跟體內的墨翁直接進行儀式上的交流,杭雁菱和小小菱的附身很少能夠聽到對方主動說話,只能透過心中的情感來判斷此時小小菱的狀態。
“那小子,敢弄哭你,放心,早晚我想個辦法給他整點猛料爆給鄭樂樂,讓這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嗯?滿意了?嘿嘿,還是你乖。不過不行,不能讓你白受委屈。”
“好了好了,知道你高興,你這樣搞得我體內癢癢的誒。”
杭雁菱一臉苦笑的揉著自己的肚子。
如果是別人看了,只怕是以為這是個神經病。
不光別人看了如此。
花了兩個小時才平復心情,回到宿舍,開啟門又正好撞見“小小菱”揉著自己的肚子滿臉幸福的樣子說話的惡女也是這麼想的。
“您——?”
當惡女毛骨悚然的時候,她會用上十分禮貌的詞語。
小小菱對於惡女而言相當於前世,即是付天晴之於杭雁菱。
眼前畫面的驚悚程度對惡女的刺激可想而知。
更何況惡女剛剛在另一邊經受了另一種程度的刺激,回到宿舍看到前世只有十三歲的自己挺著肚子扶著腰,滿臉淚痕卻掛著幸福的笑容,摸著平坦的肚子和肚子裡面的甚麼東西對話的樣子。
十三啊。
我前世這會兒只有十三歲啊!
發生甚麼事了?
表情呆滯的惡女瑟縮著後退了兩步,關上了宿舍門。
她嘆了一口氣,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頭。
看錯了。
肯定是看錯了。
人一天不可能看錯兩回。
前世的我何種人間地獄都曾經見過,就連西州的那個天堂我都可以眼睛不眨的穿過。
不管是曾經作為至上安樂所在的那個天堂,還是被叛逆的獅心騎士血腥屠殺過的那個屍海天堂。
我都見過。
我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東西嚇出幻覺。
好了,安靜。
我不能給我體內的菱菱做出壞榜樣來,今天失態已經夠多了。
大概是前世的我太過孤獨以至於幻想著自己肚子裡有個小寶寶來進行對話?
不行,那不是更噁心了嗎?
對,是幻覺。
今天我開門被嚇到了,所以在開門的時候會產生相應的恐懼。
我是研究恐懼的專家,不可能會被恐懼所壓倒。
“嘶……呼。”
惡女冷下了臉,推開了房門。
站在房門口的,是個滿臉淚痕,哭泣的梨花帶雨的杭雁菱,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彷彿一個時辰前剛剛見過一樣。
不同的是這個杭雁菱臉上還帶著關切的表情。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我承認,我有事。
惡女猛地緊咬牙關抽了一口冷氣,壓制住我白眼翻過去的風險後退了一步。
她的本意是拉開距離保持冷靜,門裡頭的杭雁菱誤以為這傢伙沒站穩要不小心摔倒,連忙伸出手來拉住了惡女。
密密麻麻的紅色小疙瘩從惡女的手腕冒了出來,在河邊整整洗了兩個小時胳膊才將心中的“髒東西”留下的痕跡洗乾淨的惡女只覺得渾身發麻。
“你剛剛為甚麼要站在房間裡對自己的肚子說話!?”
“嗯?”
“回答我。”
惡女管不上那麼許多,抓住了小小菱的衣領子紅著臉問道:“先是那個傢伙用我的臉對前世的他自己紅著臉說好哥哥,現在又是作為我前世的你在這裡小小年紀扮上孕婦了,你們要毀我名聲到甚麼時候?”
“孕婦?你冷靜點,腦子沒病吧?”
杭雁菱抬手輕輕的揉了揉惡女的腦袋。
這陌生的感覺讓惡女詫異,和小小菱一個宿舍呆了有一陣子了,兩人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再說了就算是關係好,也輪不到這麼一個年幼的前世來摸我的頭啊?
“你……是付天晴?”
“呃……”
“這種微妙的遲鈍,果然是你——!但……但……我今天早上見到的是誰?”
惡女還在困惑,杭雁菱的心中卻湧出了微妙的醋意。
當然這份醋意不是杭雁菱自己的,而是體內的小小菱的。
身為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小小菱很自然的能夠直接拿回控制權,頃刻間小小菱的臉變得冷淡了下來,一把推開了惡女。
猝不及防的惡女被撲通一下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著前世的自己。
小小菱後退兩步,傲然的揉著肚子,臉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習慣了無口表情的小小菱勉強的笑著,指著自己的肚子。
語氣當中不無驕傲。
“付天晴的話,她在這裡。”
“……誒?”
惡女的眼中失去了高光,她毛骨悚然的看著眼前扭曲的畫面。
幾百年未曾有過了,這種脊樑骨冒汗的感覺。
早已經失去一切,早已經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她頭次感到這麼徹骨的可怕。
“你……甚麼意思?”
“他現在是我……他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和我待在一起……在這裡,我們終於重新待在一起了。”
小小菱揉著自己的肚子,笑的愈發的恐怖。
“我不會讓你再碰他了,呵……嘿……她就在這,變成了我,變成了我們,和以前一樣,一直以來的……都一樣。”
“噫——”
惡女的腦門上也冒出了汗,臉色變得鐵青。
“你瘋了,你發瘋了!?不對,憑那傢伙的膽子不可能對你下手……而且你這個年齡怎麼會懷上……你瘋了,是你瘋了!?那傢伙把你給逼瘋了是不是!?”
杭雁菱的意識浮出水面,原本面無表情的杭雁菱突然露出了尷尬的紅臉。
“等等等等,這話越說越奇怪了。”
小小菱的意識重新掌控了身體,表情又換回了原來的樣子。
“並不奇怪,我們一直如此。這樣,才對。”
“意外啊,哎呦……得得得,你高興就好。”
“我很開心。”
倆人算是嘮上了。
全然不管惡女看著表情不斷切換的前世自己,聽著那精神分裂一樣的自言自語,腦袋疼的都要炸了。
她前世是個瘋子。
這一世的自己也是個瘋子。
更嚇人的瘋子。
完了。
全完了。
惡女只覺得眼前一黑,肚子裡一陣翻湧,捂著嘴巴扭頭跑到門外的小樹林裡扶著樹,嗚的一聲嘔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