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盟之後,杭雁菱和小狐狸就下一步的行動進行了商量。
如今妖族的處境已經有了大體的瞭解,只能看看人類那邊究竟是個怎樣的態度。
晨露曾經說過組織要採取某個行動,如果不去及時阻止,後果不堪設想。
前世的這個時間點可沒聽過東州出過甚麼大新聞,現在東州亂成了這個樣子,跟杭彩玉早死引發的一系列蝴蝶效應脫不開關係。
既然身為重生者的情報優勢已經不在了,接下來的每一步行動都要儘可能的小心才對。
最保險起見的辦法,就是讓“聖人杭雁菱”這個整盤計劃當中相當重要的一個部分從東州大地上消失掉。
一個妖族的聖人去東州進行演講,吸納信仰,會發生怎樣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誰會從中受益,誰要從中作梗,這都是目前還無從得知的事情。
但杭雁菱可以主動地讓自己從這個身份位置上退下來。
反正車隊和護送蓮華宗眾人的那批人會一同抵達皇都,到時候實在找不到自己的車隊大機率會讓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小菱過來臨時作為聖人演講。
這樣做可能對不起李天順和正天道觀的諸位,但這的確是最穩妥的辦法了。
身處於被動的一方,才蒐集到當下能夠蒐集到的最大情報後,當以靜制動,靜觀其變才是。
所以……
“你有甚麼辦法能夠改變你的樣貌嗎?”
在客棧裡,小狐狸坐在床上,看著杭雁菱,雙手踹在袖子裡,大尾巴搖晃著:“我倒是可以用忍者的變裝術對你進行處理啦。不過想要毫無破綻的打扮成另一個人的話,還是讓魅來做比較合適……嗯,可是現在也來不及回神社把她們喊來幫忙。”
“改變樣貌的辦法啊……”
杭雁菱抱著肩膀想了一會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陰森的靈氣週轉,頭髮變灰,延長,垂落,面板的血色退散,陰靈氣凝聚出了一件灰色的大氅裹在了身上。
睜開眼睛,暗金色的光芒在瞳中流轉,儼然變成了在琳琅學院時決心去刺殺周紫木時的模樣。
“這個怎麼樣?”
“嗚哇,好衝的陰靈氣,雖然看上去完全像是另一個人了不假,但是反而更顯眼了好不好?”
“誒?可是這個狀態下我可以隱身哦,你看——”
灰色的髮絲輕輕飄搖,杭雁菱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就好像是被透明的浪潮侵吞一樣,憑空消失在了空氣中:“如何?不比你的隱身術差太多吧?”
“隱身是很厲害啦,但變裝和變身是兩個概念,總之你先收起來,這陰森森的靈氣看得人家尾巴都要炸毛了!”
“誒——不行嗎?”
杭雁菱顯露出來身形,遣散了圍繞在身周的陰森靈氣。
坐在床上的阿衍看著突然出現的杭雁菱,嚇了一跳:“你是誰!?”
“你看,阿衍都被騙到了。”
“我有一萬種方法騙這個腦子不太好使的阿衍大人啦,東州的人可雞賊著呢。”
萊萊紫晃了晃尾巴,冥思苦想了一會兒,突然雙手一拍:“對了,你是樹妖對吧?”
“啊……姑且算是?”
“那你過來,拿著這個!”
“嗯?啊……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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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麼辦,去找杭雁菱?”
花鶯鶯坐在破廟裡,端著米飯碗,看著三個小姑娘。
小鈴鐺挨著花鶯鶯坐著,手裡捏著一粒米飯,正在很小心,很仔細的一粒一粒的餵給血眼老鴉,完全沒在聽的樣子,只是陶醉的說到:“快快吃,快快吃,等你恢復了,我帶你去學唱喪歌去,嘿嘿,讓你從我手裡逃跑兩次,這次絕對不會再讓你跑掉啦!”
“嘎,嘎……”
血眼老鴉也自知寄人籬下,自己現在失去了一隻眼睛,修為大損,就算能從這個小姑娘手裡逃出去,花鶯鶯這一關他也過不了,反正臉已經丟的差不多了,索性裝瘋賣傻,嘎嘎的吃著小鈴鐺手裡的米粒。
周清影不說話,也不吃飯。
她原本就是追逐著杭雁菱的下落跑出來的,可得到了杭雁菱的下落之後卻沒有著急的要趕回去,而是沉默著,扭頭看向了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的小小菱。
身為不對付的兩人,周清影少見的主動向小小菱詢問道:“你怎麼想的?要去找杭雁菱麼?”
“我想和她在一起,但是——”
小小菱拖長了聲音,低下頭,閉上眼。
“一股腦的往她身邊湊,那只是在撒嬌,算不上‘杭雁菱’會採取的行為。”
“嗯?”
“我們為甚麼會被襲擊還沒有弄清楚,她現在還在被兩名強大的妖族挾持著——我們直接回去,會不會給她添麻煩?”
小小菱冷著個小臉,顯然說這些話她自己也很不爽。
但她還是平靜的說著:“如果是杭雁菱的話,她會怎麼做呢……她會弄清楚我們為甚麼會被偷襲,然後會盡可能的確保我們的安全……之後才會採取行動……”
“直接說結論吧,我不想聽你分析那麼多。”
周清影皺了一下眉頭。
小小菱哼了一聲:“她很厲害,之所以會被兩名妖族挾持而沒有幹掉他們,只是因為她不想而已。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們不能去阻礙她。”
“哦?你竟然會這麼為她考慮?”
“我的確時時刻刻都恨不得和杭雁菱待在一起,但是我和你不同,我並不依賴她,不會沒了她的保護就不知所措。”
小小菱眯著眼看向周清影,周清影也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誰一天到晚被她抱在懷裡,睡覺都要黏糊在一塊,這才分離了不到三天,一宿一宿的做夢說夢話。”
“那至少比剛剛看不見她就以為她要死要活的,一丁點信任都沒有的人強吧?”
兩個小蘿莉較起了盡來,花鶯鶯幸福的捂住了鼻子。
鮮血躺在胸口的血雀上,胸口因為劇烈的心跳而明顯的起伏著。
真好啊……
年輕小女孩爭風吃醋的感覺真好啊……
好想成為被她倆爭搶的物件啊……
好像被兩個小女孩夾在中間這樣那樣。
兩個人正相互拌著嘴,破廟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廟宇所供奉的那位犬奶奶走了進來,低頭看著周清影:“好了,村子的事情徹底忙完了,我的妖丹,你還是不肯收下是麼?”
“不需要。”
“……如果你想要拯救那個小姑娘,你需要在短時間之內獲得更多的力量,現在的你還不夠強。”
黑樺再次掏出了自己的妖丹,放在了周清影的面前:“這東西我留著沒用,你拿走,在東州更強一點,也能讓那個杭雁菱省心一點。”
“懷璧其罪,拿著它說不定反而會惹來麻煩。”
“那你就把它吃了。”
“我沒辦法短時間接受那麼多力量。”
“我不喜歡你的倔強。”
“我也不喜歡你的強塞。”
眼見著兩個聊天鬼才又要吵起來,花鶯鶯連忙勸道:“好了好了,人家小姑娘不要你也別為難她呀,這不好心辦壞事兒了,黑樺姐姐你也是,怎麼就確定一定會死呢?大不了我保護你好不好?”
“甚麼死?”
周清影耳朵一動,抬起頭來看著黑樺,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跟你無關,是晚鶯多嘴了。”
“你想把這個妖丹託孤給我,然後去赴死?”
“差不多。”
“吠村的人怎麼辦?”
“你若能接下這個妖丹,你幫忙照顧,你要不接,由他們自生自滅。”
“……你所做的這個事情,和東州皇都正在發生的事情有無關係?”
“你不接妖丹,我沒必要跟你說。”
“你這是在要挾我?”
“嗯。”
“給我。”
周清影也是乾脆,一把拿走黑樺的妖丹攥在了手裡,雙目認真地盯著黑樺:“我聽說這妖丹是一份傳承,我擔下了。”
“好,想問甚麼,我告訴你。”
“你參與的行動和東州有甚麼關係,杭雁菱會不會遇到危險。”
“行。那我——”
“嘎,嘎!!!!”
血眼烏鴉見黑樺竟真的要把組織的行動透露給這個蓮華宮的弟子,當即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黑樺,你要出賣主人嗎!!!”
黑樺皺了一下眉頭,指著周清影手裡的妖丹:“她拿了我的妖丹,是我的傳人,弟子或女兒一樣,是自己人。”
“你,你!!!”
血眼烏鴉曾經和黑樺共事過,也知道這頭黑狗的大腦結構是一群直線交錯形成的橫平豎直的管子,她認定的道理,想要給她拗過來是很難的事情。
周清影聽了烏鴉的喊話,抬頭看著黑樺:“你參與的事情是見不得人的?”
“嗯,是對東州的破壞行動。”
“你能不參加麼?”
“不能,因為我要對老主人報恩。”
“哦,那你能帶我去參加麼?”
“可以,但是為甚麼?”
“我要當內奸,搞破壞。”
“噗!”
花鶯鶯一口米飯噴在了地上,嗆得直拍胸口,一旁的小鈴鐺連忙拍打著花鶯鶯的後背:“大姐姐不要緊吧?”
“咳咳!不,不要緊——不是,小週週,你再說……”
“可以。”
“黑樺!!!!”
黑樺看著傻眼的花鶯鶯,皺起眉頭:“我要報恩是我的事情,她沒攔我。她要保護心上人是她的事情,我也不會阻攔我的弟子,怎麼了?”
“不是,你這有點快……你倆的腦子是不是都有點問題……”
黑樺低頭看著周清影,停頓了一下,冷聲道:“所以,我可以帶你參加組織的行動,你想要從中作梗,拯救你的心上人都可以,我會在我死之前保證你的安全。”
“好。”
“這兩個小姑娘怎麼辦?”
“我照看著,我照看著!”
花鶯鶯連忙一把摟住了身旁的小鈴鐺,伸手拽住了小小菱的腕子:“你們兩個瘋子去做你們的事情去,可別想禍害我這如花似玉的兩個寶兒,我帶她們找另一個杭雁菱去總行了吧!”
“好,順道幫我跟杭雁菱報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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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算找到了!”
在城外荒地上的一處供奉著狐狸的破敗祠堂內,兩個妖族手裡拿著法器興高采烈的在祠堂面前連蹦帶跳。
“這有蘇大人的祠堂可真不好找,要是沒有這法器,咱們根本沒法兒定位啊。”
“是啊,多虧了這法器,嘶嘶嘶……”
二人手中拿著的,是一件司南一樣的盤子,與眾不同的是盤子周圍衍生出許多綠色的絲線狀靈氣來,垂落在地面上。
司南的指標不停地抖動著,指標朝著狐狸祠的方向。
“唉,你說咱們組織這次能成嗎?嘶嘶……”
“有了有蘇大人殘留下來的怨念,在那大會上一舉殲滅那群牛鼻子,就算不能成,也算報答了有蘇大人當年的恩情了!”
“對對對,報恩,報恩!嘶!嘿嘿,咱們找到了一座狐狸祠,這成算就又多了一成!嘶!”
兩個小妖怪高興的闖入了祠堂,其中一個從懷裡掏出來了一枚改錐一樣的東西,丈量著腳步,走到了狐狸雕像前差不多兩米的位置,彎下腰。
“叮!”
改錐刺入地面,雷光奔湧。
只聽到嘭嘭的兩聲炸響,那名妖族渾身漆黑,口吐白煙,倒在了地上。
跟一改錐扎到了土裡的高壓線一樣。
“甚麼!?這是怎麼回事!?嘶!”
另一個小妖察覺不妙,扭頭就要跑,後背卻讓人一腳踹中背心,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誰!”
“窩嫩疊。”
壞笑著的付天晴從小妖的後背繞到了前面,彎腰抓住了小妖怪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拎了起來:“好小子,就是你害得老子做噩夢的是吧?”
“啊?嘶……”
“你不知道我對輪迴這種東西PTSD啊?!好傢伙車隊被偷襲的那天晚上又是夜晚又是大霧的,昨晚又給我整那走不出去的沙土道,我尋思你們就那麼喜歡搞這一套啊?”
“我聽不明白?嘶嘶!你,你是誰!?嘶……是有蘇大人的使者嗎?!”
“不——”
李天順懷裡揣著拂塵,從狐狸雕塑的後面走了過來:“不巧,是個牛鼻子。”
“噫!!!!牛鼻子怎麼會在這裡!!!嘶!!怎麼可能,你們怎麼可能嘶……”
“在下昨晚不巧在這狐狸祠之內借宿,發現這座祠堂竟像是憑空從地底鑽出來的一樣,頗覺蹊蹺。想到事出反常必有妖,於是特意在此守株待兔,等著幾位來跟我們說個清楚呢。”
“不是兔子妖!我是蛇!是蛇妖!嘶!”
付天晴哈哈大笑,拍了拍妖族的肩膀:“那不巧了嗎?我也是蛇妖。”
“啊?!”
“真的,你看,我這胳膊,瞅著沒?這白鱗!再看看我這眼睛,蛇瞳!還滋滋冒電捏。”
“真,真的……那你怎麼跟著牛鼻子混在一起的,嘶?”
“嗨,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來來來哥們,咱們先合夥兒把他做掉,然後你再跟我好好講講你們打算用這狐狸廟進行何等偉大的計劃,行不行?”
“你不是剛剛還兇巴巴的踹了我一腳,嘶!?”
“那我不是以為你跟這道士是一夥兒的嘛,我倆正在這狐狸祠裡面掐著架呢,你就來了。”
“啊……是嘛?嘶……”
這位蛇妖顯然不是很聰明的樣子,他看了看面前的付天晴。
鱗是真的,蛇瞳也是真的。
這的確是個妖族不假。
再看看那邊的臭道士,拂塵是真的,衣服也是真的。
那的確是個道士不假。
那……那道士和妖族,總不可能是一夥兒的了吧!?
蛇妖經過複雜的思考,信心大振的一拍巴掌,指著李天順:“兄弟!乾死他!嘶!!!”
付天晴聞言擼起袖子:“實不相瞞夢裡我弄死好幾個了!李天順,受死吧!!!!嘶!!!!”
李天順愣了一下:“誒你不用連這個口癖都學人家的——”
嘭的一拳,付天晴結結實實的砸在了李天順的面門上。
李天順應聲倒地抽搐了兩下,哆裡哆嗦抬起手來:“你,你是不是在報復,當初,琳琅書院那會兒……”
“還沒嚥氣呢,再來一腳!!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