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博士重新回到校園,杭雁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屬於地球的空氣。
終於從那片樹林子裡走出來了,短時間之內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樹木之類的東西了。
大戰之後的疲憊隨著杭雁菱跟隨著“博士”進入她的辦公室後得到了釋放,在杭雁菱聽從博士的吩咐坐在沙發上休息後,接觸著柔軟沙發的身體卻彷彿坐在了一張鋪滿鐵刺荊棘的處刑椅上一般。
猛地爆發的劇痛像是雷擊般穿透了腦子,杭雁菱本能的想站起來,可身體一旦鬆懈,四肢便失去了力氣,徹底沒法使喚了。
陰靈氣這東西,燃燒自身血肉可不是說著玩玩的。
雖然體表沒有出血,但在緊張和憤怒的情緒逐漸消退後,回饋上來的痛覺饒是杭雁菱這般習慣承受痛苦的人也不由得悶哼了一聲,表情猙獰,額頭冒汗。
“哇……你這臉白的跟一張紙一樣,你使用的力量是氪命的玩意兒嗎?”
自成博士的女性端著黑色的馬克杯,吹著杯子裡的熱氣兒走到了杭雁菱的旁邊,輕輕拍了拍杭雁菱的肩膀。
刺痛讓杭雁菱本能的痙攣了一下,冷汗冒出來了更多,匯成了小流從臉畔落下。
“沒事兒……緩緩就好了……”
好在最後的氪命一擊被博士強行打斷了,如今承受的只是陰靈氣退縮回破損的靈源時不甘的肆虐,而不至於真的要了自己這條小命。
陽壽……大概會少個十多年吧。
“沒有不死之身的人還要濫用賣血的招數,看來你那邊的世界也沒我想象的那麼輕鬆。”
博士優哉遊哉的晃了晃杯子,低頭用嘴唇在杯沿探了探水溫,隨後低頭遞給了杭雁菱。
“來,肚子疼了就多喝熱水。”
“……”
“連吐槽我的力氣都沒了嘛。”
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杭雁菱,博士翹起一邊的眉毛:“喝點緩緩。”
“我現在的胃……估計,像個漏壺,還是罷了。”
“讓你喝你就喝嘛,來來來張嘴——”
博士捏住杭雁菱的嘴巴,四肢無力又渾身劇痛的杭雁菱根本沒辦法反抗,只能任由博士將水送到她的嘴裡。
熱流順著喉嚨流淌進了身體,因為渾身都痛得要死,杭雁菱也無暇注意這水溫有沒有把嘴巴給燙出泡來。很快,一股灼熱的苦痛在體內擴散開來。
“唔……呃……”
杭雁菱的冷汗流的更多了,此時的她就好像是從水裡頭剛剛被撈出來一樣,渾身不停地冒著冷汗,而在一段時間之後,身上卻又異常的蒸騰出來了陣陣水汽,原本被汗水打溼粘在身上的衣服漸漸地又變回了蓬鬆。
杭雁菱也在一陣痛苦之後徐徐睜開了眼睛,淺紫色的瞳仁轉動了兩下,重新恢復了血色的紅唇顫抖兩下,發出了聲音:“嘶……誒,好多了。”
“嗯哼~我就說吧,多喝熱水有奇效。”
“你這熱水裡頭加了甚麼?”
“冬蟲夏草、人參、哈士蟆油、鹿茸、紫河車、石斛、何首烏……”
“我現在吐出來還來得及嗎?”
杭雁菱眼皮直抽抽,這貨擱這兒拿中藥當蘿蔔熬呢?
“嘻嘻,這些都是疑似成分,我也不知道里頭有沒有這些玩意呀。”
博士將馬克杯的杯柄套在手上轉了兩圈:“實際上裡頭只是放了點上週才從學生手裡沒收來的神奇小膠囊而已。”
“……那個萬靈藥?”
“是呀。”
放下馬克杯,博士一屁股坐在了杭雁菱的身邊:“距離你上次回到這裡,地球這邊的時間是過了四天,這幾日我找了幾個人檢測了一下成分——結果說甚麼的都有,反正各種昂貴的藥材是給我跟報菜名一樣的說了個遍。”
“……這不可能吧。”
身體恢復了一些的杭雁菱掙扎著坐起了身子,雖然痛苦已經消失了大半,但身子還是沒甚麼力氣,她依靠在沙發上捂著腦袋:“這些中藥加在一起調製出來的藥丸,可不是學生能夠負擔得起的價格。”
“所以說結論還是成分不明——不過我也不敢找太過權威的機構。若是真的引起了上頭的注意,事情鬧大了可就不是你我兩個世外之人能夠插手的了。”
博士無奈的用指尖摸索著杯沿,發出吱吱的刺耳聲音:“畢竟我們還是要客隨主便,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亂來。”
“嗯……倒也沒必要非去查清楚藥物的成分,搞清楚貨源從哪裡來的應當更簡單吧。”
杭雁菱揉著眉心,緩緩地恢復著力氣:“既然你都從學生手裡沒收藥物了,那問問他們從哪裡搞到的應當也不是難事。”
“問了,甚至精神控制直接搜他們的記憶了。但是大部分人對於藥物的來源沒有具體的瞭解,他們只知道這個藥物會不定期的出現在一部分學生手中,然後以極低的價格向外兜售。”
博士靠著沙發背,衝著杭雁菱眨了眨眼:“對了,這個萬靈藥倒也不是沒有黑歷史——我查了查,這個萬靈藥是從今年年初開始流行起來的,那會兒正在放寒假。有個學生放完寒假後並沒有回來報道,學校聯絡他的家人後才得知是在寒假期間出了意外死掉了。”
“你覺得這會跟萬靈藥有聯絡?他是吃萬靈藥吃死的?”
“不是我覺得啦,是井浩他們那麼覺得。”
井浩?
“啊,就是你上一次來到地球,碰到的那個被你撅斷了一條胳膊的倒黴蛋。”
“哦……”
杭雁菱腦海當中浮現出了那個面板黝黑,身材高大,頭髮微微帶點自然捲的男生的模樣,點了點頭:“那個死者跟井浩關係很好麼?”
“都是籃球隊的,私交一般,只能說是一般朋友——你還記得剛來這裡的時候你遇到過的事情吧?”
“記得,一個女生在樹林子裡試圖上吊,包括井浩在內的幾個學生在旁邊拍攝。”
“那個女生叫唐悅宜,聽說是最早賣萬靈藥的人。井浩也從她的手裡買過一些,直到今年暑假的時候唐悅宜的貨源似乎斷了,井浩就拿唐悅宜給那個死去的學生賣過藥的事情指責她,對她進行校園霸凌,最後逼的她精神近乎崩潰,才做出了那天自殺那樣的傻事。”
“她後來怎麼樣了?”
“自殺失敗那天就請假回家待著了,也因此我沒甚麼機會和她接觸。”
博士嘿嘿一笑:“當然,極有可能是你的手段給人家孩子嚇出心理陰影了,其他人我都在之後偷偷找到機會混淆了他們的記憶,可唐悅宜沒讓我逮到機會,那天的事情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知道,如果再看到你這張臉,說不定會嚇得尿了褲子。”
“又不是我想……”
杭雁菱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後又問到:“不過既然這個唐悅宜是最早兜售萬靈藥的人,那她應該是一條重要線索吧?你都能操控別人記憶了,不去看看她的情況?”
“老實說,捨不得。”
博士遺憾的搖了搖頭。
“改寫一個人的記憶是對人的大腦進行干涉,我的能力對於主觀上知道自己在為惡的人能夠產生印象,但對於好孩子就很難奏效了。要是強行干涉她,弄不好會把一個好孩子禍害成個瘋子。”
“嗯……”
“我叫人幫忙調查了一下她的資料和來歷,你瞅一眼吧。”
博士起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份釘好的檔案遞給杭雁菱,杭雁菱看了看。
唐悅宜出生於西南地區的一個小山村,家境並不富裕,但學習很努力,是那種經常會在電視上看到的窮孩子。
在讀初中的時候,學校幫她聯絡到了一個愛心資助,這才讓她有辦法在結束初中的學業後能夠繼續攻讀高中,並且以不錯的成績考入這所大學。
不過她並不是安心一直依靠著別人資助過活的,在每個假期都會去打工,只不過出身鄉下的她並不知道諸如家教之類能夠掙大錢的工作,做的不過是服務員,發傳單之類的力氣活兒,甚至也曾去工地上做過短工。
在大一下學期,她認識了井浩這一幫人。
唐悅宜長得不錯,只是上大學以來就不再索取資助讓她的日子過得拮据,不知道如何打扮自己。井浩一眼便相中了這個女孩,並且試圖展開追求。
只不過井浩的追求方式和其他人的方式不同。
井浩家裡條件不錯,他這個體育生的身份幾乎是他老爸一路砸錢砸到這所大學的。按照慣例來說,富家子弟追求窮妹子的方式無非就是砸錢,用窮妹子前半生從未見過的鉅款來收買人心。
然而井浩在發現唐悅宜對收別人錢有本能的牴觸後,開始了另一種方式的追求。
他很積極的接納唐悅宜進入自己的朋友圈,畢竟唐悅宜自己平時一直忙著打工,完全沒甚麼朋友。
在和井浩這幫人混熟了之後,井浩和他的朋友們開始有意無意的對著唐悅宜進行擺闊。
有些女生會故意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樣,嘆息唐悅宜不知保養,會白白浪費的好容貌,於是用高檔的化妝品給她稍作打扮,讓她偶爾能夠體面的參加朋友的聚會——但更多的時候,唐悅宜都只是穿著廉價的,被洗的發白的裙子,一臉不知所措的處於那群打扮精緻的少爺小姐中間。
井浩這幫人出入的都是高檔的消費場所,井浩偶爾會幫唐悅宜墊一兩次錢,但更多的時候唐悅宜為了維持這份大學第一次結交的友情,不得不將自己的生活費的一部分劃出來當做交友開支。
她的生活費被控制在一個相當有限的程度,而每當她因為過於貧窮而打算放棄和井浩這幫人維繫友情時,井浩便會慷慨的出手幫一把。
除了井浩給她錢使得唐悅宜欠下人情之外,這幫人也在表面上維持著對唐悅宜的熱情,這群人就像是耐心的馴獸師,在井浩的安排下精準的算計好每次投放飼料的時間。讓唐悅宜不得不維持著他們的友情。
這種扭曲的關係一直持續到大二的寒假,井浩算計著時機差不多了,可以收網,並且大肆對朋友們炫耀自己已經訂好的酒店,以及想到的各種花裡胡哨的玩法時,唐悅宜卻在那天晚上拒絕了井浩的追求和開房邀請。
富家少爺井浩在被拒絕後很沒面子,因而要求唐悅宜歸還他的錢,想要讓唐悅宜難看。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唐悅宜不知道從哪裡發來了財,竟然真的將一個學期欠下的幾萬塊錢玩樂的花銷還給了井浩。
在之後,井浩瞭解到唐悅宜正在兜售一種萬靈藥,並且很快成為了萬靈藥的成癮者和客戶。
唐悅宜本以為自己終於能夠在這個圈子當中發揮一些作用,能夠被人看得起,擁有和他們說話的資格了。
可好景不長,沒過幾個月,唐悅宜的萬靈藥斷供了。
這導致井浩靠著藥物突然變好,塑造的浪子回頭變學霸的人設在一次高等數學期中考試中考了個大砸,被原本就懷疑井浩作弊的老師給數落了一頓,之前成績變好時的張揚也化作了他人的冷嘲熱諷壓在了井浩的身上。
井浩將這份仇恨算在了唐悅宜的頭上,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曾經一個朋友的死訊,便一口咬定唐悅宜販賣的是危險的藥物,時時刻刻用告發唐悅宜讓她顏面盡失,丟掉努力了十多年才換來的大學生身份。
唐悅宜此時已經毫無反抗的機會,只能承受著井浩的壓力,用自己原本賣藥的錢從別人手裡買來藥物給井浩。
可一來二去,唐悅宜那點積蓄也花乾淨了,而井浩也隨著服用萬靈藥愈發頻繁而變得暴躁。
在因為一點小事扇了唐悅宜一個耳光後,他蠻橫地要求唐悅宜在和自己上床與被井浩告發,隨後滾出大學二者之間做出抉擇。
那時的井浩已經有女朋友了,唐悅宜還保持著家鄉傳統的觀念,自然不肯就此答應井浩當個所謂的**,走投無路之下她選擇了自殺。
然而井浩在得知她的這個打算後,不但沒有阻止,反而為了能夠在唐悅宜身上找出最後的樂子,熱情的幫唐悅宜準備好了自殺的場地和工具,並且叫來了那些狐朋狗友們進行拍攝。
用他的話來說,讓唐悅宜在大學的朋友們親自送她最後一程,也算唐悅宜不白活了。
而再之後……
就和杭雁菱所經歷的事情銜接上了。
“臥槽……”
看著手上多大十幾頁A4紙的檔案,杭雁菱由衷的讚歎了一句:“這井浩是個甚麼勾巴啊。”
“那個萬靈藥似乎過於有效,將這個本來就人性有瑕疵的傢伙膨脹了幾倍……不過這樣的人渣不少見就是了。”
“我還以為你調查的只是唐悅宜的家庭住址和平時人際關係,沒想到這麼細緻的事情也能查到……你請來調查唐悅宜的私家偵探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而且這篇資料的口吻並不像是一般的私家偵探寫的。
怎麼說呢……
裡頭摻雜了大量的個人情緒,時不時的還會有那麼一兩段直接對著井浩開罵的。
如果不是這個私家偵探有意水字數混工資,那這人應該是真的讓井浩給氣的夠嗆了。
可問題是調查的那麼專業,寫報告怎麼會犯帶私人情緒在報告裡罵人這種業餘錯誤啊……
“不是何方神聖,她只是個普通人哦,不是超能力者,也不是穿越者,只是這所大學裡的一個普通學生,一個對偵探小說非常痴迷,心裡頭又有點過剩的正義感,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博士哈哈笑了兩聲:“這次調查委託可是她接連四天不眠不休搞出來的,真佩服年輕人的行動力啊。”
杭雁菱眼皮抖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博士拍了拍手。
“放心吧,我預見到不久之後她就會出現在這辦公室裡的未來,只要你我不瞎亂跑,應該一會兒你就能見到她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你別走啊!!別走啊!!是我對不起你,你搭理我一下嘛!!!”
“別裝作不認識我啊!!!”
“是我啦,我!!!!”
這聲音聽的杭雁菱一機靈。
嘢?
耳熟啊。
杭雁菱看了一眼博士,博士點了點頭。
於是杭雁菱詫異的走到辦公室門前開啟了一道門縫,透過門縫她正好看見了那個哭的很大聲的人——
是米欣桐。
不過這就怪了,這幾天米欣桐一直待在琳琅書院,怎麼可能給這位博士當甚麼私家偵探呢?
此時的小米同學哭的滿臉淚水,她的眼睛紅彤彤的,抬頭看著杭雁菱的臉跟見了鬼一樣。
“你……你……你在這……?”
“是啊。”
“誒?”
“啊?”
“你,你是杭雁菱?”
“是啊……你咋了?”
“不是,誒?!不是……誒!?你不是在我們傳送的過程當中受到了不明的熱磁輻射之類的干擾,迷失在了我不知道的某個次元,裡經過了七八年的歲月長大了嗎!?”
“甚麼亂七八糟的,你清醒點。”
“不是,不是我不清醒,誒——!?”
米欣桐看了看杭雁菱,又扭頭看了看門外,隨後一把將大門推開,將手裡拽著的人硬生生拖了過來指著她:“那你是杭雁菱,她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