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荒唐的一天結束,可這一天晚上回到宿舍躺在被窩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杭雁菱絕對不會想到,真正的麻煩是從第二天早晨醒來開始的。
準確點來說……
是從她傳好了衣服睡眼惺忪的開啟門,看到門口站著一個英俊颯爽的男子衝她露出傲慢而優雅的微笑時。
“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興趣。”
身穿白袍的翩翩公子用摺扇挑起了杭雁菱的下巴。
杭雁菱的整個大腦是茫然的。
興趣?
甚麼興趣?
這個逼不穿校服站在女生宿舍門口擱這兒幹啥呢?
而隨後,懵逼的杭雁菱就看著這位高貴瀟灑的公子刷啦一下的撐開了扇子,風度翩翩的說道:“我給你一個同我共進早餐的機會,不必梳洗打扮,我自會讓你成為最為耀眼的花朵。”
“啥?”
杭雁菱還有些懵逼,她左右看了兩眼,最後指了指自己:“我?”
“呵呵,你強裝鎮定的樣子真的有些好笑,不過我不介意你的愚昧,畢竟我葉家從來都是——”
帥氣公子哥兒的話還沒說完,天空突然轟隆一陣炸響,一道天雷自上而下的貫穿了他的身軀。
“轟隆!!!”
杭雁菱一臉懵逼的看著帥氣瀟灑的公子哥兒化成了漆黑的焦炭倒在地上,又一臉懵逼的看著氣喘吁吁從遠處跑來的另一個男人。
哦,這個男的我認識,是李天順那二傻子。
“聖雁菱,您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這貨誰啊?”
“您先等等啊。”
李天順跑到門口雙手扶著膝蓋喘息了好一會兒,隨後遠處又跑過來了幾個道士打扮的男子。
“嘿,師弟們,快點兒啊!”
“呼,呼,大師兄,這都第三個了,我們山上山下的一趟一趟搬也很累的好不好。”
眼見李天順指揮著眾人七手八腳的將剛才那個自稱葉家人的公子哥兒抬了起來,杭雁菱目瞪口呆的問道:“等等,把話給我說清楚了,啥第三個?”
“這幫人都是夜闖女生宿舍的無禮之徒,昨天子時有一個,凌晨寅時有一個,今早這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別擔心,有我們在,保證不會讓他們打擾你們,這女生宿舍周圍讓我佈下了驟雷罰陣,凡是心懷不軌打擾您休息的人必遭天譴。”
“驟雷罰陣?那玩意兒不是挺燒錢的……”
“沒事,觀裡頭給我批了經費,只要是為了保護聖雁菱,花再多錢也是值得的。”
“呃……不是,那我尋思你們幾個大老爺們不都也是天天往我們女生宿舍跑……”
“我們是心懷公理和天道的正義之師,您放心,我花了些銀子,給這幾號師兄弟辦了手續,他們從今往後都是咱琳琅書院的宿管人員,我觀中人秉性清正,剛直不阿,絕對不會像這幫腌臢之徒一樣滿心臟汙。”
“辦手續……花了不少錢吧?”
“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若是能夠維護再世聖人的尊嚴,我等自當義不容辭。”
似乎自從在入門大筆為挑戰杭雁菱而交了道觀一個季度的收入後,李天順的消費觀就被按下了奇怪的開關,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琳琅書院,你到底坑了多少人?
“時候不早了,您先去用早餐,我們就不留著這色膽包天的混球礙您的眼睛了,師兄弟們,隨我一同將此人填入山下的月荷池裡滌淨心魂!”
杭雁菱懵逼的看著這一行人扛著那位自稱葉家人的焦炭朝著下山的方向跑了出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都哪跟哪兒啊?
她心虛的回頭看了一眼房間,小秋雨保持著每天早起去上課的好學生習慣,此時不在宿舍內,否則這位葉家公子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不過葉家……
應該就是南州十大家族裡排名第七的那個葉家吧……
南州有句俗語,叫“七花渡江河,六葉浮沉舟”指代的就是南州的十大家族。
從上到下,分別是“齊”“花”“杜”“姜”“何”“劉”“葉”“付”“陳”“周”十個姓氏。
行老七的葉家原本是排行在付家前面一位,不過在伏天英和付天晴兄弟倆相繼降生後,付家的實力隱隱有超越前面三個家族的趨勢。畢竟後面那幾家差距本來也不算大,付青冢又是這十大家族裡少數幾個跟蓮華宗這樣的名門大派定了娃娃親的。
如今雖然這門親事涼了,但冒出來了個即付家繼承人,又同時是蓮華宮長老親傳弟子的杭雁菱。
仔細想想,這葉家公子大清早的跑來宿舍門口發病也不是多不好理解的事情了。
杭雁菱哀嘆了一聲:“可你這求偶也太油了吧??以前聊天的時候葉家不是挺高冷的一群人嗎?”
然而事情並不會到此為止,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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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晨的鬧劇過後,杭雁菱估摸著食堂也安全不了,索性直接去了舊校舍。
然而在教室門口,依舊有一個畫風明顯和整個舊校舍不搭調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在等著杭雁菱。
“你來了。”
男人顯然是個沉默寡言的性格,一身黑衣,神色冰冷。
不過顯然……
這個傻逼搞錯了物件。
“我,我為甚麼不能來?”
“嗯,羞怯的模樣倒是和傳聞中相去甚遠,看來你也並非一無是處。”
“啊?”
“別誤會,我不是那種會輕信謠言的人,此番前來也是特地看看傳聞之中的惡女是何等模樣……呵呵,比起想象中的要可愛不少。”
“我,我不明白你突然誇獎我做甚麼……能請你讓開嗎?我要去上課了……”
“我來見你不過是家族的吩咐,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跟我走吧。”
“不是,誒,我不認識你——麻煩您能讓一下嗎?別,別過來……”
“我不喜歡和人多說廢話,乖乖聽我的。你的實力我心裡有數……呵,隱藏的很好,但瞞不過我的眼睛。”
“您幹嗎啊這是,我,我沒得罪過你吧?”
“看來你還是比較喜歡拳頭下見真章,來吧,我會讓你知道我們何家的底蘊比之於你小小的——”
“神經病啊!【戛然而止的現實】!!”
高大的男人擎著拳頭,維持著馬上就要落下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米欣桐掐著腰氣呼呼地罵了一句:“呸,真討厭,你就在這裡老老實實的待半天吧!”
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的斐一手捏著饅頭,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個倉鼠一樣,正瞧見門口站著一個凹造型的男人,納悶的吞下了饅頭,走到米欣桐跟前問道:“這是個啥玩意?”
“不知道,大清早的就抓著人家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嫌他煩就給定住了。”
“哦,誒,我覺得他這個姿勢不太美觀。”
斐從戒指裡取出她那把大鐵錘,左瞅瞅右瞅瞅,扒拉開了男人高舉起來的拳頭,將錘子塞到了男人的手裡頭,又端詳了一陣。
“這樣就順眼多了,像個打鐵的工匠。”
“噗,斐你真有意思。”
“嗯?你也覺得這個造型不錯吧,嘿。”
“撒子撒子,有捏們兩郭在這裡做撒子?”
“啊,阿容朵同學,早上好。”
“早。”
阿容朵也來到舊校舍門口,看著這擎著大錘的男人,好奇的用手戳了戳:“咋個不動嘞?他介是讓你兩郭給蠱住咯?”
斐抱著肩膀呲牙笑了一下:“你瞅瞅這個造型如何。”
“呀,高大威猛,北邊嘞漢子個頭頭就是大呀?可老感覺缺了些啥子。”
阿容朵端詳了半天,眼睛一亮。隨後她從戒指裡取出來了一條一米多長,兩根指頭粗細的蛇,掛在了何家少爺的脖子上。
“介個就順眼多咯,要不是我嘞蠱蟲蟲都死球了,咋的也再給他點綴倆小蠍兒。”
米欣桐看到毒蛇有些害怕,說了一句“我先進教室了”就推開門跑進了教室裡頭。
斐見同桌嚇得臉色發白,撓了撓頭,也有些關切的隨著米欣桐一塊兒進了教室。
只剩下阿容朵在外頭端詳著這尊無法動彈的雕像,沒過一會兒白愉歡打著瞌睡也走了過來。
“真特娘晦氣,大清早的看見你這張臉……喂,玩蟲子的,你擱著幹哈呢?”
“我還腳著倒黴嘞,咋是你介個背時娃兒,莫看見沒。”
阿容朵用手指了一下何家少爺,白愉歡上下打量了一陣,嘖嘖的嚷嚷道:“這雕像真逼真,哪兒買的?回頭我讓他們給我雕個我杭相公,天天擺在屋子裡稀罕。”
“不曉得,來嘞時候就在這兒咯。你腳著咋樣?”
“脖子上掛個長蟲,手裡捏著個大錘,這是要幹啥?打鐵?”
“好像是這樣嘞。”
“我尋思著這雕像也是夠慘的,你看脖子上掛個蛇打鐵,嘴巴還張著……八成是餓了,我這兒還有半塊昨晚吃剩的燒餅,給他墊一墊吧。”
出於好心眼,看不得勞動人民受苦的白愉歡主動把自己捨不得丟的燒餅塞進了雕像的嘴裡。
“這就舒服多了。”
“噫,這看著可怪咯,你眼球球挖出來算咯。”
“你懂個錘子,這是怕他捱餓知道嗎!”
隨後她又慣例性的和阿容朵拌起了嘴,兩人吵吵嚷嚷的走進了教室。
她倆走後,小鈴鐺蹦蹦跳跳很快活的從樹林子裡鑽了出來,頭髮上掛著幾片葉子,手裡拿著個不知誰給做的孝子幡,腦袋上還頂著她心愛的小孝帽。
小鈴鐺正心情不錯的哼著歌,走到大門口卻被何家公子的造型嚇了一跳。
“哎呀呀,這是啥?”
左右瞧了瞧,小鈴鐺尋思半天,一拍巴掌:“哦!是衣服架!碧水阿姨說不讓我把喪服穿進教室,這是給我準備的衣服架架!”
說罷,小鈴鐺也不嫌棄脖子上掛著的那條毒蛇,攀著何家公子健碩的手臂爬到了他上半身,將她的那頂孝帽子戴在了何家公子的頭上,仔仔細細的扶正了之後,又把手裡的孝子幡塞進了何家公子的另一隻手上。
仔細觀察了一番,小鈴鐺滿意的拍了拍手,也走進了教室。
再隨後走來的便是一身黑衣的墨狽珊了。
墨狽珊走到教室門口,看著一手舉著錘子,另一隻手捏著孝子幡,戴著孝帽脖子上掛個蛇的何家少爺,整個人站直了身子,發出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的詭異笑聲。
她徑直朝著原路返回,半天后回來時拎著一袋麵粉和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半張撕掉的春聯。
先用麵粉在何家少爺的臉上塗抹了一層,隨後又用撕下來的對聯紙給他拍了倆腮紅。
隨後在又一串“嘿嘿嘿嘿嘿嘿”的古怪笑聲後走進了教室。
看著同學們都走進教室了,杭雁菱也終於從躲藏的樹梢上跳了下來,走到了教室門口的這一尊人類高質量男性雕像面前,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番。
不行,這個右手擎著錘子,腦袋戴著孝帽,嘴裡叼著燒餅,脖子上掛個蛇,左手拎著孝子幡,打扮的跟個送喪用紙人一樣的何家少爺實在是讓她沒法繃得住。
杭雁菱很辛苦的用手捂著嘴巴憋著笑。
喜歡求婚是吧,喜歡霸道總裁是吧?
她這邊正笑著呢,從遠處踉踉蹌蹌的跑過來了異班最後一個還未到教室的學生——李天順。
李天順上氣不接下氣的向杭雁菱彙報了闖入女生宿舍無禮之徒們的處理情況——統統丟到山下寒泉裡一邊泡澡一邊恢復清醒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辛苦你了啊。”
“沒事,對了,這位打扮如此清新脫俗的老兄是怎麼回事?”
“這算是……異班全體成員打造出來的心血吧。”
杭雁菱在心中為何家少爺默默哀悼的同時,決定保留他作為十大家族子嗣的最後一點尊嚴,沒有說出何家少爺的真實身份。
“嗯?全異班的心血……我咋不知道?”
“這是……哦,這是某種行為藝術,這位公子是以書畫為道心的,你看此人是不是特別的有藝術風度,常人無法理解?”
“嗯……我是不太理解,行為藝術是甚麼?這跟書畫有關係嗎?”
“害,搞藝術的都是常人無法理解的,來都來了,李道長您不再添點甚麼?你好歹也是咱異班的一員啊。”
“呃,我想想。”
李道長在自己身上尋摸半天,畢竟是聖雁菱安排的任務,他可不敢所以打發,思來想去,最後在戒指裡找出來了一罐香爐放在了何家少爺跟前,又另抽出了三根香插在香爐裡頭,用火摺子點燃。
“您看這樣合適嗎?”
“味兒對了,太對了。”
“承蒙誇獎!”
“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