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杭雁菱短暫的書院生活迎來了暫時的結束。
這期間並沒有其他學生來找過杭雁菱的茬,應該是碧水仙子當日的震懾發揮了作用。只不過……
來找茬的沒有,來見識名人的多得是。
男生,女生,好奇的,崇拜的。
雖說她在擂臺上發瘋,但十三歲的年齡竟然能壓著凝元后期和真元中期的兩個人打,這份實力足以讓這些來自各大門派的天才們為之側目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發的日子,杭雁菱飽飽的睡了個懶覺,在言秋雨的陪同下,二人一道走到了琳琅書院的大門口。
周清影和碧水站在門口等著她們,碧水仙子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而周清影雙眼紅腫,看上去是剛剛哭過。
看著前世的老對頭哭成這個樣子,杭雁菱心裡頭也不是個滋味兒,難得的沒有觸發PTSD,衝著周清影打了個招呼:“喲,三師姐,你哭啥呢?”
“給。”
周清影見到杭雁菱過來,小跑步的將一枚粉色的荷包塞到了周清影的懷裡:“你拿著,萬一遇到了甚麼情況,用這個以防萬一。”
“甚麼玩意?”
“應急用的丹藥,不過是我隨手拿了些垃圾藥材熬夜給你煉製的……你拿著。”
“喲,三師姐雙執行緒的功力見長,我收下了。”
周清影見到杭雁菱手下了荷包,吸了一下鼻子,抹著眼淚,跟杭雁菱一同朝著靈梭走去。
“你聽好了啊,這次從付家回來你要是再變得六親不認,我就直接把你帶回蓮華宮,把你從懸崖上推下去,讓你一直用腦袋著地直到你想起我來為止,聽到沒?”
“……我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臨別時候說這麼喪氣話的。”
不過杭雁菱倒是不懷疑瘋狗周清影會不會真的這麼幹就是了。
走到靈梭跟前,遠處傳來了相當精神的招呼聲,杭雁菱順勢抬眼望去,不遠處走過來的是付天晴和小摔炮。
小摔炮還是穿著她那一身喪氣的白色袍子,而付天晴像是個要出去旅遊的小學生一樣,雖是滿臉的興奮,但黑眼圈看得出來這貨沒怎麼睡好……
啊,這個王八蛋八成是打算在靈梭上補覺吧。
不愧是我自己啊。
“付哥哥,早。”
言秋雨對著付天晴打了一聲招呼,同時下意識的挽住了身邊杭雁菱的手腕。
杭雁菱苦笑一聲,抬頭也衝著付天晴打了聲招呼:“你小子怎麼跟小摔炮混一塊兒了?”
“路上碰到的,小丫頭蹲在路邊抓蟲子,我看見就一塊兒帶過來了。”
“喂,我才不要跟你一起過來,倒黴蛋蛋,離我遠一點啦!還有我不叫小摔炮,我叫小鈴鐺!”
小鈴鐺氣鼓鼓的推開了付天晴,噠噠噠的小跑著走到了杭雁菱跟前,懷裡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著甚麼,言秋雨看見小鈴鐺來了,也退到了一邊,留給杭雁菱和小鈴鐺道別的空間。
“四師姐姐,聽說你要去做豆腐了?”
“是去付家啦。”
“喔,總之,要去那邊那倒黴蛋蛋的家裡對吧?”
小鈴鐺抬手指著一邊的付天晴,杭雁菱點點頭。
在這幫人裡,這個小丫頭應該是對當年的事情瞭解最少的吧,五年前的時候她也就四五歲,雖然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是怎麼看待曾經的杭雁菱的,不過相處下來也能發現,她似乎是唯一跟任何時期的杭雁菱都處的不錯的。
大概是因為她這幅天生KY的性格吧……
到也說不上不好。
“這次回來,我會從濮河城給你帶點好玩的回來的。”
杭雁菱笑著揉搓了一下這位自己變成杭雁菱後第一個遇到的小女孩,小鈴鐺聽了杭雁菱的話,也兩眼冒金光。
“甚麼好玩的?!是死人嗎?四師姐這次出去,是不是要帶幾個死人回來下葬呀!?好耶好耶!”
“不,那個玩意兒就算了。”
“那,那是四師姐這次出去要變成死人被抬回來嗎?四師姐要死翹翹了嗎?”
“雖然這一點上你的確跟其他蓮華宮的成員看法一致,但你就沒有點兒不這麼晦氣的表達嗎?”
這個孩子怎麼對死人和發喪這麼上心啊?
小鈴鐺惋惜的癟嘴:“那,那四師姐,你最好撐回來再死翹翹哦,如果不能親眼看著你嚥氣,發喪就不帶勁了……”
“誒,我問一句,你以前跟撞到腦袋之前的杭雁菱這麼說話她不抽你嗎?”
“嗚,師姐姐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會用心給你疊紙元寶的。”
小鈴鐺像是終於痛下決心了一樣,伸手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要是你真的回不來,你就給我託個夢,我好趕快把錢都燒給你,別讓你在下面沒錢花餓肚肚!”
“我謝謝您啊。”
杭雁菱哭笑不得的直起腰來,小鈴鐺卻主動往前湊到杭雁菱的跟前,神神秘秘的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對了四師姐,這是我最近新養的寵物,你看,好玩嗎?”
小鈴鐺從懷裡掏出來了一直黑漆漆的怪鳥,這鳥長得一副烏鴉的模樣,兩隻眼睛是紅的,渾身被紅色的繩子捆綁住,尤其是兩隻翅膀被纏的緊緊地,比起寵物,看上去倒更像是要拿來做湯的禽肉。
“這是烏鴉?”
“嘎!嘎!我是八哥,嘻嘻嘻!嘎嘎!八哥,是個八哥,小鈴鐺主子的八哥,嘎嘎!”
聽見杭雁菱說出“烏鴉”兩個字,這怪鳥跟被按下了某種開關一樣非常流暢的吐出了一連串的人話。
小鈴鐺心滿意足的拍了拍這隻鳥的腦袋:“我還沒給這個鳥兒起名字呢,它是個壞鳥鳥,又挑食,又不知道自己是甚麼品種,不過它很好玩。師姐姐臨走之前給它起個名字吧?”
“誒?起名字,好啊……我想想。”
就當是哄孩子玩了,前世就對小孩子非常寵的杭雁菱認真思索了一陣,低頭看著這個眼睛躲躲閃閃,明明是烏鴉非說自己是八哥的怪鳥,想了想,笑著說道:“不如就將它命名為‘哭墳’吧?怎麼樣?”
“嘎?哭,哭墳?!嘎嘎——你以為老子是誰——”
聽見杭雁菱起的倒黴名字,血眼烏鴉氣的直撲稜翅膀,卻被小鈴鐺託在手心捧了起來。
小鈴鐺睜大眼睛看著血眼烏鴉,一字一句的念道:“是八哥哦。一隻名叫哭墳的八哥。”
“嘎!主子說得對,我叫哭墳,嘎嘎!真好聽,我是一頭叫哭墳的八哥!!”
站在一旁的言秋雨突然別過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杭雁菱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啥,是我起的名字不好聽嗎?”
“不不,這個名字很好聽,噗嗤……哭墳,哭墳……”
看著原本還一臉擔心的言秋雨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杭雁菱不由得也寬心了許多。
不過說到哭墳……
那天這個小丫頭唱的喪歌是甚麼來著……甚麼烏鴉鳳凰飛,老鼠聚成堆的……
記不太清了。
……
算了,我幹嘛在乎這種事情。
在杭雁菱給烏鴉起了名字後,小鈴鐺小心翼翼的抓著鳥腿,解開了烏鴉身上的繩子,又重新將烏鴉捧在懷裡:“好啦,現在你有名字,也能像是個正常的鳥類一樣吃蟲子了,你已經是一頭成熟的八哥了,長大的小鳥不能一直依靠著主人,你就跟著師姐姐一塊兒去那個甚麼濮河城歷練一下吧,回來後要變得更厲害哦~”
“嘎?”
烏鴉有些不敢置信,他撲稜著翅膀,馬上就要一個猛衝飛向天空,可剛剛起步,一陣響指聲響起,烏鴉周圍的空氣突然詭異的震動了一下,剛剛起飛的烏鴉又重新墜落了下去,落在了素白的掌心。
碧水仙子一臉嫌麻煩的將被她一個響指打下來的烏鴉捏住鳥腿甩了甩:“我們這次去付家可不是去玩兒的,帶著個鳥好麻煩的啊。”
“三娘娘!小哭墳可好養活啦!你到了哪兒只要把它丟進螞蟻窩跟前,它就會自己找蟲子吃,這幾天我好好訓練過它的。”
小鈴鐺一臉自信的拍著胸脯。
碧水撓了撓頭,嘆了口氣:“這隻鳥讓你折騰了幾天,突然放回野地遲早得死,這次去付家我就隨身帶著得了,你再用繩子把這鳥纏上,這幾天我喂他點兒麥子,總不至於餓死。”
“嘎嘎!感謝,謝謝您!嘎嘎嘎!!謝謝!!!”
血眼烏鴉的眼中流下了淚水。
“噫——這烏鴉怎麼還哭了,好惡心,它不會突然拉在我靈梭上吧?”
碧水一臉嫌棄的把烏鴉塞給了小鈴鐺,小鈴鐺自信滿滿的用繩子重新捆好了烏鴉,交給碧水:“放心吧……剛剛四師姐姐給它起了名字,就算它的半個媽媽了,小哭墳一定會很乖,很聽媽媽的話的,對嘛?”
“嘎?”
“……小哭墳,要好好的聽四師姐姐的話,然後好好的回來哦?”
小鈴鐺眯起眼,衝著烏鴉笑了一下。
碧水接過來烏鴉塞進兜裡,轉身從戒指當中喚出了靈梭。
“別戀戀不捨了孩子們,等回來師叔給你們弄點好吃的,在琳琅書院安心等我們就得了……走吧,菱兒,還有付少爺。”
三人的身影被靈梭投射下來的金色光芒所吞沒,金丹期修士的法寶徐徐盤旋著升入了高空,金色的流光自天極閃逝,朝著南州付家的地方直行而去。
靈梭上的杭雁菱側著頭,微微的皺起眉頭。
如今已經是杭雁菱的她……
該如何面對自己曾經的老家,曾經的故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