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好痛……我這是怎麼了,怎麼甚麼都不記得,到底發生了甚麼,我不是站在臺子上和姜小婉戰鬥的嗎,怎麼一覺醒來躺在這裡——”
陽光映入窗戶,惡女睜開了澄淨的淺紫色眸子,眼珠轉向了床邊的少年,茫然的問到:
“你剛剛擱這兒說甚麼呢?”
付天晴手上端著一杯茶,抿了一口口繼續用一副詭異的腔調說道:“可惡——付天晴,你怎麼會在這裡,最後的結果怎麼樣了?姜小婉呢?喂,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趕快告訴我…………我料想你醒來後大概會這麼說吧。”
“啊?”
杭雁菱活動了一下手臂,小臂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嘶地抽了一口冷氣。
付天晴見狀將茶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壞笑著看著杭雁菱:“那麼現在,你是哪個杭雁菱?”
“我嫩爹。”
“哦,老杭。”
付天晴稍微吐了一口氣,坐直了身板,翹起二郎腿,把手放在膝蓋上。
“放心吧,你昏迷了一整天,距離你對姜小碗痛下殺手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這兒是琳琅書院的病房——姜小婉沒事,只不過你在琳琅書院的風評變得極其微妙。大家夥兒眾目睽睽看見你下了這死手,好在你師伯碧水仙子來攔住了你,這才沒讓事態進一步鬧大。”
“嘶……”
“你下手是真的狠,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勉強下的來床的——小秋雨和你師姐通宵盯了你一天晚上,這倆人讓我哄回去補覺了,這兒就我一個。”
聽著付天晴的回報,杭雁菱捂著額頭,有些沉悶的嗯了一聲。
“昨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幾乎……全部吧,一直到在師叔懷裡暈過去為止。”
“誒?麻麻的,按照慣例,你不應該說你中途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甚麼都不記得了嗎?”
“……”
杭雁菱沒心思跟付天晴鬥嘴,她沒開玩笑,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自己記得一清二楚,甚至所採取的每一個行動都格外清晰……但毫無疑問,如果是作為“付天晴的轉生者”,自己在當時的環境並不會做出這些事情……
……
那般暴怒,只有可能是真正的杭雁菱……
……
當初在蓮華宮的疑問,看來如今已經得到了解答啊……
“老杭——老杭——回神啦。”
“別一口一個老杭,我現在這歲數又沒你大。”
“好好好——那小杭同志,你說你昨天的事情都記得……那你突然暴走的原因你清楚嗎?”
“那我哪兒知道去。”
“哦——”
付天晴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隨後嘿嘿笑了笑,問道:“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記得?”
“……”
“別緊張,再說你自己也沒怎麼掩飾過……說實話我本以為五年前去我家退婚的那個杭雁菱,是大夥兒傳說的那個山下亂殺人的惡女,如今看來,你的另一面也有很大的嫌疑……那天天道審判你不可能有私,我能信任的也就你這個老杭了。”
“你這傢伙囉嗦半天,到底想說甚麼?”
“前不久我家人給我送了一封信來,我給他們寫好了回信,今早讓他們帶回去了。”
“信?”
杭雁菱皺起眉頭,她怎麼不記得前世還有這麼一茬。
“嗯,畢竟我去蓮花宮戰勝惡女,這是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的事情。可按照當初我離開家時的說法,得勝後我會帶著小秋雨返回付家重續婚約……他們見我遲遲沒有把小秋雨帶回去,於是派人寫信來詢問我狀況。”
“原來如此……”
前世的付天晴可沒有打贏這一仗,大鬧蓮華宮強行逃脫的他在這段時間內是被付家認定為死亡的。
不過……
“這事兒幹嘛跟我說?”
“因為信裡頭寫了你啊。”
“啊?”
“我在信裡頭說,要帶你回去一趟——別的就沒解釋了。”
“等等……甚麼玩意兒!?我沒聽明白!”
“只是想試探一下家裡人的反應而已。”
付天晴翹起二郎腿,攤開雙手聳了一下肩膀:“這幾天我思考了許多,在我的視角看,身為加害者一方的蓮華宮跟本不會無緣無故的對我整個付家抱有敵意……你難道就不好奇,五年前究竟發生了甚麼嗎?”
“付家啊……”
杭雁菱皺起眉頭抱著肩膀,思索了一會兒。
她雖然也對五年前發生的事情感到好奇,但歸根結底,她最原本的目的也就只有讓“杭雁菱”這個存在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而已。
殺掉那個莫名其妙的杭雁菱,然後自己改頭換面……
而昨天的事情證明了自己體內還藏著原屬於這個世界的杭雁菱……
並且可怕的是,這股意識浮出水面時,自己是無法掌握主動權的。
從行為的兇暴和狠厲程度來看……體內的杭雁菱和自己前世認識的更加接近。
只不過那種粗放的陰靈氣使用方式,感覺自己這個杭雁菱只是個怨念強烈而粗暴的兇靈。
不管怎麼說,這下改頭換面的計劃落空了。
“瞭解五年之前發生的事情嘛……去付家,倒也未嘗不可。只不過你如何保證我們去付家能夠查證到甚麼東西?我可不覺得你家人會對我們倆乖乖交底。”
“嘿嘿,我另有辦法,你就別管了。”
“……你這打啞謎的等樣兒跟戒指裡的老鱉登如出一轍。”
“哎我說你倆說你倆的,管我甚麼事?”
戒指裡的墨翁終於抱怨了一句,彰顯了一下他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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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再確認一次,你沒發瘋?”
“沒有,而且我已經取得了當事人的同意,接下來只要您點頭就行了。”
在琳琅書院提供給教師的專用房間門口,付天晴自信滿滿的對一臉剛睡醒就被嚇一跳的碧水仙子說道:“只要您肯答應用您的靈梭帶我們回付家,並且全程陪同。”
“哈……”
碧水仙子撓了撓臉,一臉的嫌麻煩:“那你以甚麼名義讓我和菱兒進入你們付家呢?”
“您是琳琅書院的老師,我是用您的推薦名額入校的學生,老師護送學生回家天經地義吧?”付天晴頓了一下,笑道:“當然,您若是嫌麻煩,直接告訴我和杭雁菱當年之事的真相也未嘗不可。”
“唉,那就更不可能了,當年之事,我們姊妹幾個絕無可能說出半分的。”
“哪怕杭雁菱昨天發狂成那樣?”
“是啊,就是因為她發狂,我們才不能……誒,等等,你小子——”
碧水眼睛微微睜開一下,反應了過來,笑道:“好小子,你套我話。”
付天晴眨了眨眼:“這樣看來,您知道讓杭雁菱發狂的那位杭彩玉跟五年前的事情……不,跟我們付家有關,感謝前輩指點,晚輩銘記於心。”
“如果在三天前你這麼跟我說話,我必然先給你兩個耳光子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那沒辦法,誰讓您欠我一個人情?”
“唉……”
碧水雙手環胸,嘆了一口氣:“我多餘勸你一句吧,僅憑著現在的你們,哪怕去了付家,‘瞭解大概’就足夠了……不要去評判對錯,也不要過多思考——你們如今只是琳琅書院的同期學生……讓你們回去調查當年的事情,只是為了讓你們的芥蒂徹底放下……不要妄圖去‘解決’任何事。付家少爺……尤其是你。”
“我?”
“像你這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嫉惡如仇……是最不適合牽扯到這種事裡面來的。我不把你當付家的孽種看,僅僅作為你的老師,給你一個忠告——”
碧水正色道:“當年之事,對錯難論——即便是連我在內的蓮華宮,也並不知曉五年前全部的真相。”
“……以蓮華宮的體量,四個金丹期的大宗門想要調查我付家,應當不難。”
“呵呵……小子,你可真不像是付家的種。”
“以您身為蓮華宮三長老的立場來看,這句話大概是在誇我?”
“是啊……我猜得到,你讓我全程陪同,本意是讓我在付家保護菱兒的安全——可我要提醒你,付家有些事情,即便是你這個二少爺也不能多餘過問的。”
“嗯?您怎麼……”
“因為你還沒有變成一個標準的‘付家人’,我猜,你兒時因為天賦不足,不被家中人重視,因而他們沒讓你接觸那些事情,也沒把你培養成那樣的貨色——這是好事。當年我們從付家帶走小秋雨,本就是為了不讓她也成長為付家那樣的孩子。”
“您總是張口閉口付家人付家人的,您倒是跟我說說,標準的付家人該是甚麼樣子啊?”
碧水仙子沉默了一會兒,笑道:“算了吧,若是我對子罵父,豈不是成了跟那個姜小婉一樣的傢伙?你自幼在付家長大——你們父親,你大哥是甚麼德行,你心裡多少該有個數才對。”
“……”
“小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可以斷定,此番奔波,必生變故。如今的你是沒辦法完全站在你自家的立場上思考的,而同我和菱兒一道回去,付家對你的態度也勢必會發生轉變。我護得了你跟菱兒的安全,卻沒辦法彌補你跟家族的關係。”
“看不出來,您還挺溫柔的……”
“啊,如果你昨天沒有出手阻止菱兒的話,今兒個我早就大大方方的答應你,然後半路在靈梭上一腳把你踹下去摔死你個狗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