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站著上了臺子,躺著被人抬下去的。躺在擔架上已經不省人事,瘋言瘋語的說著甚麼“我不服”“我不信”“我不懂”,全然一副魔怔的樣子。
有的人抱著輸比賽的打算站在臺子上掛機,甚麼事兒都沒幹呢莫名其妙就獲得了勝利,走下臺子的時候也捂著臉滿嘴唸叨著“我不懂”“我不明白”“這哪跟哪兒啊”。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沒有任何人歡呼,沒有任何人喝倒彩。
也沒有任何人明白這臺子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只有三個人在熱烈的鼓掌。
第一個是副院長梁渠成,他今天晚上給學院賺了五萬兩銀子,而且還沒得罪昔日教導主任如今所率領的蓮華宮,高興的手掌都拍紅了。
另一個是小鈴鐺,她看見臺子上電閃雷鳴的時候亢奮的就不得了,拍著手追著被抬下去的李天順就跑了過去——她是給李天順鼓的掌,滿臉都是看見出殯現場的亢奮和期待。
第三個……
則是一邊鼓掌,一邊走到杭雁菱面前的少年付天晴。
“妙啊,杭大聖人,你花多少錢請來的這貨?”
杭雁菱心裡頭正鬱悶著,抬起手來一巴掌抽在了付天晴的後腦上。
付天晴也不計較,揣著懷,滿臉的回味:“怎麼說的來著?無愧於天,無愧於地,還有甚麼……捨己為人……好傢伙,您不是在世聖人誰能是?”
“媽的,別說了。”
杭雁菱臊紅了一張臉,低著頭,也不敢跟周圍人懵逼和震驚的目光對上眼,只顧著自己悶著頭往前走。
付天晴嘿嘿笑了一下:“得了,有些人吧,贏了比賽,輸得徹底——我身為你的死對頭,只能由衷的祝你接下來兩場輸個乾淨,早日滾出琳琅書院——哦,對了,我記得你跟我在蓮華宮打的那一天,也是用的刀來著?”
“怎麼?”
“拿著。”
付天晴隨手從戒指裡掏出來了一把長度約有一米二左右,被黑布包裹的條狀物,隨手丟給了杭雁菱。
杭雁菱隨手接住,拆開黑布,取出了黑布裡面包裹的東西——一把淺粉色的窄細長刀。
從造型上看,和付天晴所常用的那一把暗紅色的大刀很相似,不過稍微短了一截。
那淺粉色並非是長刀本身的顏色,而是在光芒下,鋼鐵的材質所映照出來的模樣,刀身的側翼還有一片片如同花瓣一樣的紋路……
“啊,這個……”
“這把刀的名字叫汐落,留給你做個紀念,算是答謝你那枚靈銀參果了。”
杭雁菱略微驚訝的抬起眼皮,她認得這把刀。
這是付天晴最早打造出來的武器……從墨翁處學得鍛刀技術後,打造出來的第一把刀正是這個粉色的玩意兒……
這層粉色是因為用了靡荼花的汁液澆築出來的,在揮舞之時會有陣陣擾人心智的花香。
因為太過少女,上輩子的付天晴在琳琅書院為了湊錢去拍賣會,就把這玩意給拍掉了。
……
“謝了。”
杭雁菱聳了一下肩膀,將刀隨手收進了戒指裡,扭頭繼續獨自走進了黑暗的通道里。
目送著杭雁菱的遠去,付天晴抱著肩膀,微笑著目送杭雁菱離開。
戒指裡傳來了某個老鱉登浮誇的聲音。
“呦呦喲喲喲喲——直接說寶刀贈美人就行了唄?還說甚麼答謝人家的靈銀參果,小天晴,你也學著不要臉了啊?”
“……”
“你也不瞅瞅你那把試作品跟靈銀參果是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拿來送給大聖人,不嫌自己寒顫?我年輕那會兒追小妞,可從來都是自己重新打造一把,然後親自給那妞取個花前月下的好名字——瞅瞅你這起的甚麼……汐落,嘿嘿嘿……誰奚落誰呢?”
“她才十三歲,我又沒……”
“十三歲怎麼了?五年後就十八……不過說真的,小天晴……”
“嗯?”
“雖然我現在只能縮在這戒指裡,但我可曉得,剛才那天雷可是正正經經的引動了天威的,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吧?”
付天晴眯起眼睛。
“知道,意味著那個道士的控訴都是不屬實的——杭雁菱既沒在山下大開殺戒,也沒有在五年前在我家嚷嚷著要退婚,打斷我一條胳膊。”
“怎麼?你這小子怎麼語氣這麼平靜?”
“我心裡隱約有這個感覺。”
付天晴低下頭,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雖說人總會成長,五年的光景也足夠改變很多東西——但我一直覺得,這個杭雁菱和我當年遇到的絕非同一個人……而且如今想來,當年之事,確然有非常多可疑的地方。只是我一門心思撲在了找回面子上,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想想,我還真是個幼稚的人。”
“疑點嘛……老夫可不知道當年發生了甚麼,怎麼,你心裡頭有甚麼疙疙瘩瘩想不明白的地方?”
“我兒時因為這身五行靈氣的緣故卡住了修為,不能修煉。因而,家裡人認定我是不如大哥的廢物,不怎麼待見我……小秋雨是我唯一可以聊天的物件,而她後來卻被蓮華宮接走當了徒弟……我始終想不明白,蓮華宮和付家本身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我付家經營的是以藥業為主,如何會跟蓮華宮的人搭上線?”
付天晴停頓了一下,就地坐在了地上,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而到了蓮華宮,我又發現,蓮華宮的人雖然也支援退婚……但她們的怨念並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我們整個付家……倒不如說,我反而因為是付家的小輩,跟家族內部接觸又不深,才使得蓮華宗的人稍稍對我有所和緩。”
“喲?這麼說來,她們不是嫌棄你實力不濟才退婚的?”
“我原本是這麼以為,畢竟退婚這種事情,習慣性的就想到了這種莫欺少年窮的套路上——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她們連杭雁菱這種一直卡在煉氣期的徒弟都如此寵愛,門派內也沒有過於看重顏面的長老在……蓮華宮的人雖是一群神經病,但總覺得她們比起我們付家,反倒更像是一大家子人。”
“呵呵……不錯。”
墨翁滿意的說到:“看來,你逐漸開始放下那股子逼著你不管不顧往前走的執念了。”
“那不是執念,反而該說,其實是一種……自信吧……篤信這一切肯會按照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套路發展自信。”
付天晴自嘲的笑了一聲:“說實話,當年杭雁菱來找我退婚這件事情……我並不多生氣,反而有些高興——因為這是我所熟知的套路,我知道按照這個套路發展下去,我肯定會成為那種逆襲流的主角……抱著這種想法,我開始修煉,努力,開始在潛意識裡培養對杭雁菱的怒火……”
“哦……?”
“我堅信這就是一個按照套路發展,將來我必定是主角,大放異彩的世界……這種自信導致我這些年來一直忽視了一個事情——對如今的我而言,這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或許跟我曾經看到過的小說故事極其相似,但這裡的一切又怎麼可能按照我理想的套路發展?”
歪頭看著杭雁菱離開的方向,付天晴喃喃的說到:“那傢伙的表現,跟我在小說裡看到的套路並不相同……她讓我開始反思過去被我忽視的種種疑點,讓我放棄了自己一直自信的套路……興許,其實我不是甚麼爽文主角,而是在一股謎團裡悶頭前進卻久久不自知的笨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