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書院的食堂不小,足以容納下整個學院的百餘名師生。雖然高年級的還沒開學,不過招生日仍有不少人來食堂見識見識。
食堂也依舊給這些人提供一份免費的吃食,粥米饅頭,炒菜炸肉,跟凡間平民百姓吃的東西並沒有甚麼區別,不少宗門的人甚至還認為不如自家宗門做的好吃。
不過也沒關係,今兒個大夥兒不是來吃飯,是來吃瓜的。
以食堂東南門的一個座位為核心,周圍空出了大概兩米的空地,其他的座位上擠滿了有膽子來吃這大瓜的好奇學生們,他們到底要看看這兩個江湖傳聞不死不休的仇人是怎麼融洽到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
杭雁菱沒甚麼胃口,皺著眉頭用筷子扒拉著盤子裡頭的炸酥肉。小鈴鐺倒是吃的開心,連吃帶嚼哐當哐當很快造出來了一盤子,旁邊還有想要近距離吃瓜的人勤快的幫小鈴鐺打了一碟子新菜湊過來,好順路看看此時付天晴到底是個怎麼樣的表情。
靠的近的人能看得清,此時的付天晴面對著自己的仇人,表情並未有苦大仇深,也沒有甚麼咬牙切齒。
反倒是一臉幸災樂禍的呲牙樂著。
“喲,怎麼心情不好?不喜歡被人群圍觀?你社恐?”
“唉……少廢話。”
“我心裡頭有個猜測,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有屁放。”
“雖然之前你一路上幫了我不少,但把琳琅書院的名額讓給我這件事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雖然是你攛掇的小秋雨,但我覺得你這個傢伙肯定別有目的……反正我光憑著正常邏輯已經跟不上你這個神經病的思維了,所以我索性用直覺來推斷——”
付天晴吃了一口菜,抬起筷子指著杭雁菱:“雖然不知道為為甚麼,但我猜,你八成是想跑吧?”
“……”
“看你的表情,顯然我是——誒誒誒你有素質沒有啊?別把手指頭伸進我碗裡頭涮啊,你這人怎麼還浪費糧食的!?”
“少見多怪,殺人放火我都幹了還差這點兒?小古箏,來給你付哥哥吹一段兒難聽的喪歌。”
“人家叫小鈴鐺,還有人家不會吹曲曲,但是我會唱喪歌!”
付天晴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歪著頭:“別整那些沒有用的,我就問你——還打算報名不,不打算的話,我也不坑你,我可以讓小黑把你帶回蓮華宮……或者是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這兒可有不少人揚言要在入學大比上給你點顏色看看呢,雖然琳琅書院的規矩是不準在入學大比上殺人,但你缺個胳膊缺個腿,小秋雨可會不高興的。”
“小秋雨……”
聽見付天晴提起言秋雨,杭雁菱的神色略微猶豫了一下,她停下手中的筷子,嘆了一口氣:“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報名吧。”
小鈴鐺聽了半天,亮著眼睛笑嘻嘻的問道:“——報名是甚麼?好玩嗎?帶我一個,我也要報名,是要報出來別人的名字嗎?我可厲害了,我說出來咱們後山陵園所有墳碑上的人名字來!”
“是是是,太棒了——”
杭雁菱隨口敷衍著,站起身來,也懶得管周圍人的目光,起身走向了食堂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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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食堂,杭雁菱周圍終於不再有那麼多看熱鬧的人簇擁了。
剛才她跟付天晴的交談以及兩個人之間的態度足夠讓吃瓜群眾抓緊時間去分享和交流這個註定要成為江湖大八卦的事情。
當年曾經震驚江湖的濮河城付家和蓮華宮決裂的訊息如今看來真實性顯然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這倆當事人的態度哪裡像是仇人,你見過受害者去腆著臉跟加害者套近乎,還被加害者甩臉子,結果不生氣的?
杭雁菱難得清靜,雙手踹在袖子裡,一步一步的想著關於言秋雨的事情。
言秋雨袒護另一個冒牌貨的這件事始終讓她沒辦法釋懷。
不管是作為付天晴也好,作為杭雁菱也好。
小秋雨對自己到底是個甚麼態度呢……
這種糾結的感覺似曾相識。
在前世,付天晴在琳琅書院再次遇到言秋雨後,心中也有過這樣的茫然……雖然境況不同,但兩種糾結的事情還是一樣的——不知道下一次見面該怎麼跟小秋雨開這個口。
懷揣著這種似曾相識的惆悵,杭雁菱走到了報名的隊伍跟前。
前世的付天晴是上午來的,而在這裡發放靈石的好巧不巧就是那個安賢山。
而如今杭雁菱走到這裡時已經是下午,報名處門前並不像是前世那般有許多人。
按照琳琅書院的規矩,爬上雲階後來到報名處領取一塊報名靈石,就算是正式獲得了入門大比的資格,不少人爬上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抓緊拿到靈石,如今時候還早。
不少實力不濟的人直到晚上才能爬上這個雲階,而實力足夠的和那些用其它方式上山的宗門上午就早早把石頭都拿到了手。
這兒僅有的零星幾個剛爬上來的弟子,在看到來者是杭雁菱後,紛紛臉色大變,左右退開,給杭雁菱和她身後跟著的小鈴鐺讓了個路。
報名處是一間臨時搭建的小樹屋,並非用木板搭建,而是直接用木系道法召喚出來扭曲纏繞的藤蔓組成的屋子,裡頭坐著一名負責發放靈石的琳琅書院學生。
走到書屋跟前,杭雁菱有氣無力的說到:“請給我一塊靈石……”
“你是來報名參加內門大比的學生麼?請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宗門吧?”
“是,我是杭雁……啊!?”
杭雁菱恍惚間看清了報名負責人的長相後,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尖叫了一聲,趔趄著後退了一步。
“咦?怎麼了?”
藤蔓木屋裡傳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一位約麼十七歲的少女探出了頭來。
那烏黑的長髮如同潑灑而下的墨色綢緞一般柔順,髮絲遮蓋了部分的面龐,露出來了一對兒眼角微微下垂,和善而溫婉的翠綠色眸子……
在看到那眸子的瞬間,杭雁菱眼前一陣恍惚。
溫婉的女孩的面龐在目光之內扭曲,和一具臉色蒼白,身形扭曲,嘴角卻依舊殘留著如此溫柔笑容的屍體重疊在了一起……
那是……第一個被杭雁菱殺死的……
付天晴生命中第一個被杭雁菱奪走的……
“青……禾……學……姐?”
“是啊,是我……嗯?小妹妹怎麼了?沒事吧?”
“等等……怎麼會,會,會是你,我,我不該在這裡見到你的啊……負責報名的不是,安狗,安賢……”
啊。
杭雁菱陷入的大腦緩緩轉動了起來……
說來,前世在這裡負責發放零石順便認識低年級小學妹的那個安賢山在這一世的不久前好像已經……
青禾學姐苦笑著撓了撓頭:“那個呀?安哥他聽說最近受了傷,喊我來幫他頂班呢。”
“……”
看來,這次過早的偶遇是自己導致的……
看著面前活生生的學姐,杭雁菱也摸不清自己此時的感情。
雖然知道這一世的學姐肯定還活著,但是見到前世已經死去的故人,杭雁菱還是忍不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激動,悲傷,驚訝,感慨,惆悵,猶豫,興奮……
或是複雜,或是矛盾的感情齊齊的湧上心頭。
最後在杭雁菱的腦海裡不自覺地形成一個人的模樣。
“小妹妹,你怎麼呆住了?”
“沒……我在追憶一位古人……”
“古人?誰啊?”
“曹丞相。”
“咦?有這樣的古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