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被言秋雨一路拉著手走回了琳琅書院為學生們提供的宿舍。
雖然多少有些在意安賢山的死活……
但突然出現在安賢山身後的小秋雨更讓杭雁菱感到壓力。
而且說到這女生宿舍,上輩子身為付天晴的她還是第一次……
咳咳……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入女生宿舍,但光明正大地主動被人拉進來還是第一次。
一般而言剛入學的初等生是四人一間的宿舍,不過直接靠著內推資格進入琳琅書院的人宿舍是兩人間,這些有內推資格的弟子多多少少所屬的門派都往琳琅書院進行過一定的投資,住宿環境會比其他弟子好上不少。
同時,也有讓這些整個門派推舉出來的唯一弟子多親多近,為這些江湖未來的新星提前提供一個交流感情的平臺的意思。
不過……
從房間裡的氣氛來看,言秋雨好像完全沒有把這個宿舍讓給杭雁菱之外的其他門派弟子的意思。
放置在天花板上的明光玉將整個房間映照的十分亮堂,宿舍的被褥收拾的整整齊齊不說,整個房間裡都瀰漫著一股言秋雨身上特殊的微微香氣。
兩張木床,兩張書桌,一張餐桌,兩把木椅,傢俱雖是簡樸,但是厚實的木質結構足以讓人安心,還被言秋雨擺上了許多可愛的布偶。
形態各異,惟妙惟肖。
除了這些之外,還擺放著許多……
許多可愛的布偶……
許多可愛的布偶……
許多可愛的布偶……
喂,再怎麼說這個布偶的數量也太多了吧?
杭雁菱頭皮發麻的看著這幾乎從床上溢位到地板上的娃娃們,被繩子吊起來的布偶掛滿了窗戶,地面也幾乎被娃娃們擠的只留有一個過路空間。
這個都特孃的是些啥?
某種奇特的陣法嗎?
雖然上輩子記得言秋雨擅長手工和製作一些小玩意,但這個數量再怎麼說也——
“很在意這些娃娃?要不要我做一個送你?”
站在房間裡的言秋雨抓起來了一個布娃娃,用手捧著送到了杭雁菱的面前。
“不,不用了。”
杭雁菱連忙搖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娃娃被摟住的一瞬間,那個娃娃的表情好像發生了些許的扭曲——
“師妹,為甚麼一直在門口站著?今後我們就一起住在這裡了。”
“啊,那個……”
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躡手躡足的儘量避開娃娃走進了房間裡,走到桌前找了個位置坐下。
言秋雨滿面含笑,她從桌子下取出了一個食盒,將食盒裡的飯菜擺在桌子上,一股熱騰騰的香氣從食盒裡冒了出來,
“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紅燒小刀魚,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銀耳炒肉,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虎皮辣椒……”
杭雁菱究竟有多少最喜歡吃的東西啊!?
言秋雨一邊取出食物,一邊唸叨道:“你先嚐嘗這裡的飯菜合不合你的口味,要是不喜歡了也彆著急,你且忍耐幾天,我這幾天正在想辦法弄來琳琅書院後廚的鑰匙……”
您剛剛確實說的是“弄來”對吧,師姐?
“師妹為何不動筷子?怎麼——光是聞味道就沒胃口了?”
“不不不不至於!師姐您趕快坐……”
杭雁菱趕忙笑著夾起一塊飯菜放進嘴巴里——老實說,味道還行。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身體影響,虎皮辣椒放在嘴裡時,味蕾所感知到的味道的確讓大腦得到了滿足。
這幾天杭雁菱也幾乎沒怎麼好好吃東西,之前在雲水鎮折騰了一番,又為了不讓瓊丹總的人發現,連夜坐著小黑逃走,久違地吃了一口東西才感受到了進食的可貴。
杭雁菱舞著筷子,很快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嚯,不錯,嗯——師姐您也吃啊?”
“我不餓,我看著你吃就好。”
言秋雨託著腮靠在餐桌上,眼睛眯起,嘴角淺笑,就光是看著。
這弄得杭雁菱倒是不自在起來,不過肚子餓,也顧不上那麼許多。
言秋雨看了一陣,低低的說到:“從今往後的四年,我們就一起住在這裡吧……希望你別嫌棄師姐。”
“嗚嗯……咳咳,我正好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來著……”
杭雁菱停下了筷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不準我還加入不了琳琅書院了嘞。”
“……誒?”
言秋雨不解的問到:“為甚麼……碧水師叔不是為我們做好了準備……”
“啊哈哈哈,那個內推名額,我決定讓給付天晴了。”
“甚麼!?”
言秋雨的聲音陡然尖銳,而杭雁菱並不意外於師姐的反應。
看著言秋雨激動的樣子,杭雁菱嘆了一口氣
“付天晴從山頂踹下去,渾身是傷,躺在病房裡不知道及時才能好,我看他可憐,把名額讓給他了。”
畢竟是自己害得他被踹了下去,若是因此他此生跟言秋雨錯過了,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等等……這是咱們蓮華宮的名額啊!”
“我下午去問過三師叔,她說可以,反正還沒上報。付天晴傷得那麼重,其實責任在我。”
“怎麼——怎麼會!?我明明是為了你才……不,怎麼說也該是我的責任啊!”
言秋雨有些語無倫次,她表情不復淡然,慌張地抓著頭髮看向杭雁菱:“那,師妹你萬一……”
“放心啦,我現在已經是凝元后期,已經強於同輩人不少,就算入門大賽輸了,我也可以乖乖回蓮華宗。”
杭雁菱面露微笑,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
這幾天的經歷讓她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絕對不能加入琳琅書院。
前世的杭雁菱並不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不知道還會引發多少會改變多少劇情。
學姐的命運……如果她沒有遇到杭雁菱,也同樣不會過早的死去。
希望這一世的付天晴能夠拯救她吧。
三師姐……雖然很對不住她,但自己並不是她所需要的那個人。
……
嗯,也許就此淪落江湖,改頭換面,讓“杭雁菱”這個存在永遠的消失在這個江湖上才是正解。
我才不是杭雁菱……
絕對不是。
讓杭雁菱就那麼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
杭雁菱剛打起精神,言秋雨卻突然抓住了杭雁菱的領子,大喊了一聲:“你不可能輸的!”
“嗚啊啊啊!!師,師姐!?”
言秋雨此時哪裡還有平日裡溫柔的樣子,她瞪起雙眼,因為距離拉近的緣故吧,言秋雨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兒忽然變得濃郁了許多。
這香味有些醉人,一直還不知道言秋雨平時用的甚麼樣子的香粉……
杭雁菱胡思亂想著,哈哈訕笑著:“你……冷靜?”
“我……”
言秋雨表情愣了一下,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舉動,嚇得一下子鬆開了杭雁菱,滿臉通紅的解釋道:“那個,我,我只是……”
“別擔心啦,吃飯,吃飯。”
杭雁菱寬慰著前世的青梅竹馬。
而言秋雨好像是想起甚麼來了一樣,拍了一下腦門:“對了……我,看我這個腦子,我忘了給你去拿饅頭了,你在這裡先吃著,我去給你找些乾糧來。”
言秋雨急匆匆地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吱嘎一聲開啟門,門外已經是一片漆黑了。
一步踏入黑暗中的言秋雨停頓了片刻,扭頭看向房間內的杭雁菱問到:“對了,今天騷擾你的那隻蒼蠅……那個學長,你知道他叫甚麼嗎?”
“喔?安賢山啊……其實倒是也沒多大問題啦,師姐你別太放在心上。”
“安賢山……這樣啊。”
言秋雨緩緩合上了房門,踏著夜色走了出去。
坐在房間裡的杭雁菱看著關上的房門,長嘆了一聲,在確認言秋雨的腳步聲已經走遠了之後,隨手抓起來了身邊的一個布娃娃。
終於,自己還是告訴言秋雨了。
這計劃是今天下午開始實施的,本身並不難,最困難的一點就是通知給這哥個青梅竹馬……
當時的自己還並不知道杭雁菱和三師姐的關係……
而今晚三師姐那麼一鬧,自己反而又不好開口——
不,不對。
不是不好開口……
是他媽的周清影在那裡,我害怕的跟本說不出話來。
媽的……甚麼三師姐。
清醒一點,那可是周清影啊……
是那個周清影啊!!!
那傢伙難過跟我有半毛錢的關係!!
嘖!
杭雁菱揉著太陽穴,將注意力放在了手掌上的布娃娃上。
“這些布娃娃總讓我有些不舒服的感覺啊……”
完全搞不清楚小秋雨究竟從哪裡搞來的這麼多娃娃……
全部都是大頭布偶,看樣子還挺可愛的,就是用來填充娃娃眼球的玻璃球有些瘮人,而且所有的娃娃嘴巴都被縫上了。
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這娃娃的眼珠在盯著自己。
毛毛的,挺不舒服。
而那被縫住的嘴巴也不是裝飾,而是在娃娃被做好了之後再縫合的。
線料的質感完全不同。
比起女孩子的玩具,這更像是某種咒術的施法介質……
不,還是不對,杭雁菱曾經見過那種巫毒咒法的草人,造型上來說還沒這個這麼可愛。
杭雁菱謹慎的捏住了娃娃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內部填充的東西似乎不是棉花,而是某種更為富有彈性的東西。
溼漉漉的……
……
要撕開看看裡面的構造嗎?總覺得會有不妙的東西噴出來。
還,還是算了吧……
杭雁菱放下了娃娃,走到了書桌旁邊,本想去檢視那幾個吊在窗戶上的娃娃,腳邊卻不小心碰到了甚麼堅硬的東西,小腳趾被撞到的劇痛讓杭雁菱忍不住蹲了下來,手卻觸控到了一個埋藏在娃娃堆下面的盒子。
“……這是甚麼?”
伸手將盒子摸索出來,在燈光的映照下盒子顯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那是一個上面雕刻著花紋的木頭盒子,大概也就二十厘米長,三十厘米寬,盒子上面雖然有鎖,但鎖釦並未鎖上,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沓信紙。
杭雁菱取出信紙,一一翻看。
第一張紙上畫著的是一個年輕男子,那張臉很熟悉。
是付天晴……
“喲,看來還有機會嘛。”
杭雁菱心中稍感暢快,言秋雨竟然在房間裡私藏了付天晴的畫像,說明她對付天晴還未完全死心。
接下來呢……
付天晴的畫像後面的紙,寫著的,是一些瑣碎的東西。
年齡,身高,體重,經歷……啊,還有十二歲那年被杭雁菱退婚的事情啊……
下一張呢?
年齡,身高,體重,經歷……是十三歲的……
咦?
下一張……
十四歲……
下一張……
杭雁菱越翻,臉色越是古怪。
這幾張信紙,寫的是付天晴自十二歲以來,這五年來的生平。
很詳細……非常詳細……甚至可以輸哦……
過於詳細。
身高體重的資料,實力的資料,在哪裡跟誰發生了爭執,這一年的行動軌跡……
甚至於付天晴進入萬獸山後的經歷也有所記錄,萬獸山環境惡劣,地形複雜——可是每當付天晴離開萬獸山,來到鎮子裡採辦東西時,信紙上記錄的資訊便會更新一大批。
身為轉生者,杭雁菱無比明確,這些紙上記錄資料的準確性。
下榻的酒館,購物的記錄,購物的目的,使用的交通工具……
分毫不差。
這記錄甚至一直截至到了付天晴和杭雁菱一道乘坐飛鷹離開琳琅書院……
……
想要記錄下這種資料,無疑是有人極其密切,頻繁的監視著付天晴。
而自己當年……全然未曾發覺。
這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小秋雨會有這些東西……
小秋雨一直在記錄者付天晴的一舉一動?可是她不是一直待在蓮華宮麼!?
怎麼會……
怎麼回事……
看著這密密麻麻的信紙,杭雁菱額頭上出現了冷汗。
“咕嚕……咕嚕……”
忽然,掛在窗戶上的娃娃被夜風吹的一陣晃動,彼此相碰,發出了一陣詭異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手中的信紙被晚風吹動的嘩啦啦作響。
“奇怪,這窗戶不是關著嗎——”
站在窗戶前看信紙的杭雁菱抬起頭來。
身前的窗戶開啟著。
窗外,站著言秋雨。
笑盈盈的。
站在屋外的黑暗中。
那笑容還是那熟悉的溫柔,那聲音還是那麼熟悉的輕快而甜蜜。
“雁菱……我才剛剛出去一會兒,你在……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