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寒蟬啼鳴。
嬌小的少女扛著比自己身子還大的包袱,躡手躡足,小心翼翼的行走在琳琅書院裡。
她的行動非常的專業,一直踩著影子,漆黑的靈氣包裹在她身上,使得她的身形幾乎能夠完美的消融在黑暗之中。
最後,這嬌小的女孩兒摸索到了琳琅書院內一棟白竹樓跟前,抬起頭來細瞧,桃木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醫療館】。
“呼……”
女孩兒鬆了一口氣,她身上扛著的袋子詭異的蠕動了兩下,暗紅色的液體滲透了出來。
活動了一下肩膀,女孩兒推開了門,扛著麻袋走了進去。
屋內一股藥香撲鼻,大堂放著一盞燃燒著的藥爐,咕嘟咕嘟的煙在室內繚繞著,飄到上空時被一塊兒赤紅色的玉石所吸收。
而在藥爐跟前,端坐著一個梳著單馬尾的漂亮妹妹,正搖晃著小鋪扇看著爐子的火兒,抬頭起頭來。
兩個女孩兒四目相對。
“……我說三師姐,您的設定是固定重新整理在醫院類地圖嗎?”
“設定……重新整理?甚麼意思?”
三師姐停下了手裡的蒲扇,看到走進屋的人是杭雁菱後,臉色先是一喜,隨後又垮了下去:“你沒死在路上啊?害的二師姐天天在廣場上等你。”
“唉,我知道,這不是回來見過二師姐了嗎——正好,三師姐,你在這幹嘛來著?”
“幫工,碧水師叔……碧水老師說過幾天會有大量的傷藥需求,讓我先來這裡準備著,說是甚麼混學分。”
“好傢伙這也是學分制——不說這些,來來來幫我個忙,過來搭把手。”
杭雁菱衝著三師姐招呼了一下。
三師姐看著她扛著的麻袋,皺起眉頭:“沒看到我在這兒煉藥麼——你扛的甚麼?”
當然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放下了扇子走到了杭雁菱這邊。
杭雁菱沒回答三師姐的問題,只是拆開了麻袋,露出了麻袋裡面一個血淋淋的人腦袋。
“噫呀!!!!嗚——”
在三師姐慘叫出聲前,杭雁菱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三師姐的嘴巴。
三師姐憋得滿臉通紅,使勁地扒拉開杭雁菱的手掌,低聲怒吼道:“你瘋啦?!”
“唉,一言難盡,三師姐來幫幫忙,我一個人處理不過來。”
“這,這不是……付家少爺嗎?!你終於還是……”
“是啊——”
杭雁菱一邊說著,一邊把付天晴平放在地上,將麻袋從他身上褪下,露出渾身是傷的身子。
三師姐臉色變了又變,跺了跺腳:“真是造孽……你等著!”
“三師姐,拿點兒藥來——”
三師姐一路小跑跑到了櫃子後面,一頓翻找,從裡頭抽出來了一個長條條跑了過來。
剛才漲紅的臉變得煞白一邊,她額頭上滿是冷汗,手直哆嗦,咬牙切齒的說到:“來!”
“……”
看著三師姐手裡的鐵鋸,杭雁菱啪的一下捂住了額頭。
“姑且問一下,您覺得我讓你幫忙是指……”
“別廢話了,你去堵著門,我熟悉人體骨骼構造……給我兩個時辰,我幫你把他拆了!不,不過這些血該怎麼辦……要不,要不我們把他抬到外面再分屍——”
“啊,哈哈,哈哈哈哈……求求你了師姐……我的胃好痛,我求你很普通的拿來點金創藥就行,求你了……”
杭雁菱揉著肚子,一臉的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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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在琳琅書院醫療館內的一間病房外,杭雁菱推開房門走了出來,雙手沾滿了鮮血。
身後的房間燈火通明,渾身被纏上繃帶的付天晴安穩而均勻地呼吸著,樣子比起前幾天剛打完退婚之戰的杭雁菱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杭雁菱為了復仇故意為之,三師姐尤其懷疑。
她扒拉著門框,小心翼翼的觀望著屋裡被杭雁菱親手換了一身繃帶的付天晴死沒死透。
“你——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跟我有啥關係,我可是特意從樓梯下頭揹著他一步一步抗上來的。再說你看他身上那些都是剮蹭傷害,這分明是自己失足摔落樓梯好吧?”
“……你對天發誓,真的跟你一毛錢關係沒有?”
“……我對天發誓,把他從樓梯上踹下去的人絕對不是我。”
三師姐狐疑的看著杭雁菱,她總覺得眼前的惡女又在玩詐,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好扭頭走向著大廳走去。
杭雁菱小跑步的跟在了三師姐的身後,雙手環胸,側目打量著這位“三師姐”的容貌。
老實說,跟她接觸的次數並不多,但每次看到三師姐的容貌,杭雁菱的內心都會深深一顫。
這種感覺即便是鶯鶯車碾到杭雁菱臉上,她都未曾感受到過的……
可即便眼前的三師姐的確是個美人坯子,也不至於讓自己狼狽到這個份兒上啊?
三師姐確實好看,薄唇鳳眼,明眸皓齒,比起溫和的言秋雨來,更年幼的三師姐看著更加清爽伶俐。
她的腰板總是直直的挺著,顯得跟個小大人一樣,粉頸在一晃一晃的馬尾後面若隱若現。腳步輕快乾脆,跟她的師父碧水那副憊懶樣子完全不同。
“你一直盯著我看做甚麼?”
三師姐終於覺得不自在了,扭回頭來,杏眸圓圓的瞪起來——她好像很喜歡瞪眼睛,那對兒柳葉眉挑起來的時候十分有氣勢,但由於身高的緣故,那氣勢並不凌人,反倒是隻剩了小姑娘的那份可愛。
“沒有……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件事,三師姐你總是對我很兇……但說實話,我感受不到你的敵意。”
杭雁菱歪著腦袋,眯著眼:“你說如果剛才,真的是我要弄死付天晴,你會怎麼做?”
“你瘋了!?我當然會把你扭送到琳琅書院的管教處,讓他們把你抓起來,按規矩處置!”
“哦……好好好,咱們的三師姐真的很嚴格。”
杭雁菱不識趣的壞笑了一下,正準備往前走兩步時,三師姐忽然抬起手,抓住了杭雁菱的袖子。
“喂——”
“咋啦?”
“……杭雁菱,你有個東西落在我那兒,一直沒機會還給你。”
三師姐掏了掏兜,從兜裡取出來了一塊手帕,走到杭雁菱面前,抬手舉起來。
那個手帕說實話做工很差勁,一塊粉色的布看上去有相當的年頭了,手帕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仔細一看的話看得出來是“杭雁菱”的名字,旁邊還繡著幾隻……看不清是甚麼種類的動物。
不知道為甚麼,這個手帕撕裂了一道口子,幾乎快要將整個手帕一分為二。
杭雁菱拿起手帕收進懷裡,點了點頭:“謝啦。”
“不用客氣——啊,如果你想謝謝我的話……”
三師姐忽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詭異,很不自然。
“我問你個問題吧?”
“好啊……啥問題?”
“我的名字叫甚麼?”
“……!?”
“沒聽清嗎?我再複述一次好了——在你面前的我,你的三師姐,本來的名字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