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法,引天威以傷敵,在整個江湖上也是極為少見的,只有極少數的符籙門派持有這種技法,那也都是隻授給親傳弟子的不傳之秘。
因而,付家的二少爺在廣場上用出雷法來,在場的所有觀眾都驚愕的大張開嘴巴。
站在翻滾的暗天之下,付天晴的身周也開始彈射出了電弧。
他死死盯著杭雁菱,低聲呼喚道:“白蛟……來。”
隨著話音落下,付天晴的外表發生了變化。
白玉般的鱗片自他的肌膚蔓聲出來,覆蓋住了手臂。額頭上刺出了一根雷光閃爍的獨角,幽藍色的紋路蔓延身體周圍。一對兒烏黑的眸子也變成了亮藍色,蛇類的豎瞳睜開。
少年的模樣變得猙獰而恐怖,絲絲的雷光在他周身纏繞著。
這是付天晴這五年來在萬獸山修煉時,同山中的羽白蛟龍所簽訂的契約,借用白蛟的力量強化自身後,剛才被暗箭射穿的傷口也被雪白的鱗片覆蓋住。
“驟雷予汝——!”
融合了蛟龍的付天晴隨手揮落,天空翻滾的雷光匯成霹靂砸了下來,直接砸在了杭雁菱的位置。
嘭的一聲,土地被炸的翻裂開來,泥土滾落。
凝元期的雷光足以將煉氣期的杭雁菱劈成焦炭碎骨,就連在觀眾席上等候著的澄水仙子都忍不住捏緊了椅子的扶手。
“菱兒!”
澄水身旁的紫水仙子搖了搖頭,按住了澄水的手:“別慌,菱兒還沒死吶”
正應如紫水仙子所說的,矮小少女的身影從雷光閃爍當中衝了出來,杭雁菱擰轉了身子,接二連三的躲開了接連劈下的雷霆。
“咳……呸。”
不過雖說是躲開了,但難免的還是吃了一嘴巴的泥土。
此時的杭雁菱已經完全拆開了身上的繃帶,露出了渾身烏黑的經脈。
天空原本就昏暗,在這片陰暗之中,烏黑的靈氣纏繞著杭雁菱,她緩緩的站起身來,甩了一下手中的木棍。
“咔啦,咔啦。”
木棍被漆黑的靈氣吞噬,隨著咔吧咔吧的聲音,迅速的腐化剝落。漆黑的木渣掉在地上。木棍隨著杭雁菱的一振而變成了一根通體烏黑的木刀來。
“付天晴,我在這兒呢。”
舉起刀子的杭雁菱向著付天晴挑釁,可雷光一閃,付天晴的拳頭就已經直接砸到了杭雁菱的面門上。
這一拳頭的力道,足夠砸碎杭雁菱的面盆了。
而杭雁菱也如同早有預料一樣,微微後仰,卡著剛好的角度躲開了這一拳。
“你能變成這個狀態的時限……”
“嘭!”
杭雁菱微微側身,在退步的同時躲開了險些貫穿自己的另一道雷霆。
“大概是四分鐘吧?四分鐘後,你就會脫力倒地,那可就輸咯……?”
“殺你足夠!”
“嘿……才不夠啦。”
付天晴接連追擊數刀,卻依舊被杭雁菱躲避。
也就在此時,盛怒之下的付天晴冷靜下來,發現了雷霆無法命中的玄機。
在雷霆每次就要貫穿杭雁菱時,那漆黑的靈氣會在瞬間將雷霆染成黑色,雖然無法將之完全腐蝕,卻可以使其偏轉角度,以至於無法命中。
當真如杭雁菱所說,這樣拖下去,付天晴九十秒之內是根本無法殺死她的。
不過這樣也沒關係……
付天晴停下了攻擊,靜靜地捏著手裡的戒指。
他還有別的後手。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杭雁菱也忽然不再躲閃,停下腳步,抬頭正面看向了付天晴,伸出了手指指向了付天晴手中的戒指:“喂~哥們,要不要先停個手,聊聊?”
“……”
付天晴冷笑一聲:“聊聊?你又要繼續跟我假哭求饒了?”
“啊,那倒是不會,只是我有個小意見。”
杭雁菱豎起一根手指:“我猜,這招持續時間結束後,你會在脫力之前,選擇把自己的身體控制權交給你戒指裡的那個老東西吧?”
這句話說出口,付天晴明顯愣了一下,皺眉說到:“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唄。”
杭雁菱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只不過你可別忘了……你今天打上山門,是為了堂堂正正的靠自己戰勝羞辱過你的人,若是欺負一個13歲的小女孩都得別人幫忙,那也太糗了吧?”
說罷,沒等付天晴遲疑,杭雁菱對著付天晴直接揮起木刀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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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觀眾席上的澄水仙子看到杭雁菱的舉動,皺起了眉頭:“菱兒太冒失了,對方實力明顯遠強於她,她怎麼可以正面衝上去!?”
紫水仙子平淡的托起下巴:“雖聽不清他倆說了甚麼,但看上去菱兒自有算盤……對了,剛才的暗箭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完全沒有任何靈識波動,不排除是菱兒她……”
“不可能是她安排的。”
紫水仙子搖搖頭,看向了廣場的戰局:“在剛才求饒時,菱兒的確毫無鬥志,而在付家少爺中箭發怒後,菱兒才被迫應對,那暗箭除了激怒了付家少爺之外,對她毫無益處。”
“那就是有人明擺著要陷我們蓮華宮於不義了。”
澄水仙子面沉似水:“這一戰不論勝負,我們蓮華宮的面子都……”
“呵呵,面子,不重要。”
紫水仙子搖了搖頭,看著杭雁菱的目光中略帶了一些欣賞:“不過,你不覺得,菱兒這次犯病,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嗎?”
“呃……”
澄水仙子無語的也把目光放回戰局,表情卻僵了一下。
眼前出現的光景讓她覺得不可思議——那冒失衝上前去的杭雁菱並沒有被高出她兩個境界的付天晴直接打飛,反而是……跟對方戰的有來有回?
“這是怎麼回事?菱兒她怎麼……”
“付家少爺動作變慢了,他在猶豫。”
紫水仙子笑著歪了一下頭,點破了局面的真相。
這卻更讓澄水仙子困惑:“嗯?為甚麼?他分明對菱兒殺意凜然,現在又氣上了頭,怎麼會猶豫……”
“菱兒剛才不知道跟他說了甚麼,使得他有所動搖……還有,你沒發現嗎?現在菱兒把他要用的路數,全都提前一步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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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杭雁菱揮舞漆黑的木刀,再一次在付天晴抬手前打斷了他的攻擊。
這並不是杭雁菱實力暴漲成功壓制了對手,而是她的每次攻擊都在給付天晴帶來驚訝和震撼。
原因正如紫水仙子所說,每當付天晴想要提刀進攻,杭雁菱就回提前將付天晴的招數使用出來。
她的速度更快,招數也更為精湛。
明明是完全相同的路數,杭雁菱卻總能在使用的時機上每次都先付天晴一步,就好像付天晴光是抬手,對方就已經讀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與其說是戰鬥。
倒不如說,是自己單方面被對方戲耍。
這錯愕和驚訝讓付天晴不由得放慢了攻擊的速度,被憤怒佔據的大腦也開始思考剛才這個現象產生的原因……以及杭雁菱剛才的話。
為甚麼她會知道自己身上有……
可惜,就算想破了頭,此時的少年付天晴也不會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三百年後的自己。
“你的時間不多咯。”
在進攻的同時,杭雁菱又準確的報出了付天晴此時的狀態。
抬頭看著付天晴迷惑的表情,以及逐漸遲疑的動作,杭雁菱露出了笑容。
她太瞭解自己,也太瞭解自己的壞毛病了。
雖然容易上頭髮怒,但大腦還會不自覺的保持對異常情況的警惕和思考狀態,這種思考雖然會讓大腦冷靜下來,卻也因為不合時宜的在戰鬥中進行,從而讓行動有所顧忌。
就好像自己剛才在戰局上思考暗箭從何而來一樣。
對面這位“過去的自己”也一定會開始思考為甚麼杭雁菱會使用他的劍招,為甚麼會知道他戒指裡有個老頭子,為甚麼會知道白蛟附身的持續時間……
這份遲疑雖然不能讓杭雁菱鎖定最後的勝利,但讓付天晴的大腦冷靜下來,並且不對她下死手已經足夠了。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推移,付天晴也意識到了時間所剩不多,再這樣下去自己這場復仇之戰將迎來失敗。
他五年來執著的復仇並不能就這麼結束,並且了一切猶豫,在最後的一分鐘,付天晴摒棄了所有的遲疑,對杭雁菱揮下了重拳。
這是沒任何路數的一拳,完全就是憑藉境界上的速度和實力的碾壓打下來的。
可再度讓付天晴意外的是,這次的杭雁菱完全不躲不閃,竟收了手,乖乖的站在原處。
“我欠你的。”
嘭!
拳頭砸中了杭雁菱的胸脯,再度將這個少女擊飛到半空中。
這出於意料的舉動再度讓付天晴的大腦思考陷入短暫的停頓,杭雁菱的血噴濺到了半空中,隨後再度重重摔落在地。
揮出拳頭的付天晴目光有些呆滯,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向前邁了一步。
不過還好,杭雁菱並沒有真的被這一拳打死,在半分鐘後,她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而半分鐘後,付天晴身邊纏繞著的電光也散去,冰冷的感覺從四肢百骸開始蔓延,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冷汗打溼了渾身的衣物。
虛弱期要來了。
付天晴眼神死死盯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杭雁菱,捏緊了拳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心中的怒火早就被困惑所覆蓋了。
杭雁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手中的木刀也嘎巴嘎巴碎成了一地的木頭渣滓。她並沒有面向付天晴,而是轉身向著觀眾席喊道:“那位……麻煩,扔把弓,扔根箭下來……呼……呼……”
觀眾席坐著的,不論是蓮華宮的還是其他門派的代表,都傻了眼。
修為高的人都看得出來此時的付天晴已經力竭,無力再戰,也看得出來捱了一拳的杭雁菱撐不了多久,可她現在索要弓箭,又是甚麼意思?
剛剛才放過冷箭,這次是打算光明正大的用暗箭傷人嗎?
滿場沉默,所有人都不清楚這個蓮華宮臭名昭著的刁鑽女打算做甚麼。
而只有一個人回應了她。
“小菱兒,喏。”
一朵紫色的蓮花托著杭雁菱點名的弓箭,緩緩的飄向了杭雁菱。
而送出這些東西的,正是蓮華宮的掌門人,此時淡然微笑的紫水仙子。
她身旁的澄水仙子驚的失聲:“大姐,你做甚麼?!咱們……”
“別擔心。”
紫水仙子笑著理了一下頭髮:“你忘了?小菱兒腦袋磕壞了,她現在不正常的。”
“你這叫甚麼話!”
然而蓮花終究還是飄到了杭雁菱的身邊,杭雁菱撐著身體取下了蓮花上的弓和箭,轉身,捂著肚子踉蹌了一下。
“唉……不行,太痛了,我為啥要受這個罪啊……”
杭雁菱無力的抱怨著距離自己只有三米之遙的少年。
同樣虛弱,勉強扶著刀支撐著身體的少年皺起眉頭:
“杭雁菱……你打算做甚麼。”
“放心啦……咳……”
杭雁菱猛地抬起了手臂,就當觀眾席上的眾人以為這個惡女要搭弓射箭,一舉了結了這個五年前被她百般羞辱的少年人時,杭雁菱的舉動卻讓他們大感意外。
她將弓和箭丟到了付天晴的面前。
“拉弓的力氣,你還有吧……”
扔完東西后,杭雁菱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肚子費勁的說道:“你就當……剛才的暗箭是我安排的吧,來,這一箭我賠你就是了。”
“你——”
“射哪兒都行,拿起弓……對著我。是我惡有惡報,你這五年……不就為了這一刻麼……手臂,大腿,心臟,腦袋……都隨你。”
杭雁菱垂下雙手,不再做抵抗,閉上眼,安安靜靜的等著付天晴的發落。
無法理解眼前一切的付天晴咬緊了牙關,惡狠狠地衝著不做反抗的杭雁菱怒吼道:“杭雁菱,你別以為我不敢……”
“少廢話啦——反正如你所願,我堂堂正正的跟你打了……這一箭,算我賠給你,想怎麼做隨你吧。”
杭雁菱看向付天晴,臉上露出了任何人都未曾在杭雁菱臉上見到過的,放鬆的笑容。
“就用這一箭來定勝負,來決生死吧……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