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瓏沒有抓小小菱的理由。
杭雁菱對這一點心知肚明,可現如今小小菱不翼而飛,有可能對她下手的嫌疑人又只可能是凝瓏。
在焦慮之中,杭雁菱強迫自己貫徹理性的思考方式,將小小菱的下落思考了一遍又一遍。
百丈冰在勸解完杭雁菱之後就不知蹤影,紫水按照她說的那樣,去了不知道甚麼地方調查小小菱的下落了。惡女就在一旁陪著杭雁菱,看著如此焦急的杭雁菱,手指敲打著肩膀,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爐鄉閒逛了一下午。
“明天。”
看著漸漸從天邊落下的夕陽,杭雁菱的手指微微捏緊。
“我不管那幕後之人有沒有打算把威脅信發給我,明天,如果我沒有小小菱的任何訊息,我就多少得想辦法自己去找找她了。”
一向喜歡看杭雁菱捨棄聖人姿態,露出殺意的惡女嫌少的沒有興奮,她看著杭雁菱,不知道該說甚麼是好,心裡頭些微有點酸酸的妒忌,別過眼神來,低聲說了一句:“我肚子餓了,去吃點東西吧。”
“呼……好,抱歉情緒不佳,浪費你一個下午的時間了。”
“沒關係,習慣了。”
惡女輕蔑地笑了一聲,多少恢復了點往日的神態,卻感覺身背後有人接近,伸出手來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惡女是何等樣人,渾身一個激靈,身體下意識地抓住了肩膀上的那隻手往前一拽,手肘猛提上來砸向了身後人的腹部,緊跟著翹腿回身勾住了身後之人的脖子,那條腿如同甩鞭子一樣啪地一聲將身後人給甩飛出去了三米遠。
“臥槽!”
那人在地上打了個滾,一直到後腦勺撞擊在了路邊的石柱子上才停止,劇痛讓他齜牙咧嘴的,情不自禁抬頭嚷道:“我說小菱,我招你惹你了?”
“哈?你跟誰說話那麼親呢?”
惡女臉上露出了冷冰冰的殺意來,本來精神都集中在小小菱失蹤上的杭雁菱恍然回過神來,走到路邊把滾過去的倒黴蛋扶了起來:“你不和你家未婚妻好好待著,跑出來幹甚麼?”
“我就是好奇想問問,你是怎麼穿越過來的……等等,我先問一下,你們倆倒是誰我認識的那個小菱?”
付天晴瞠目結舌地看向杭雁菱,似乎在他印象裡,杭雁菱的印象還應當停留在那個家庭不幸,父母不和的倒黴女孩兒上面。
“是我,堂哥。”
“呃,竟然是你嘛……那這邊這位就是你那天領著的那個沒精打采的小姑娘?可我從來沒聽我媽說過你是雙胞胎啊。”
“啊,裡面各種原因解釋起來很複雜——”
杭雁菱拖長音調,懶得解釋,扭頭剛要走,表情卻是怔了一下,眼底閃過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等等,你剛剛說甚麼?”
“啊……沒聽過你們是雙胞胎……”
“前半句。”
“啊?”
付天晴被問的有些不明所以,加之杭雁菱的氣勢實在是有些嚇人,讓他有些打哆嗦:“我,我說甚麼惹你不高興得了?”
“你剛說那天我領著小姑娘……這是你醒來之後咱們第一次見面,按照你的記憶,咱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學校裡面吧?你甚麼時候看著我領著小姑娘過了?”
杭雁菱皺著眉頭,仔細地詢問道:“你上次見到我到底是甚麼時候?”
付天晴支吾了一聲,說道:“你,你是不是忘了?當時你讓我去找個有教堂的鄉鎮去幫你祭拜父親,結果你知道我容易迷路,特意在放學後在半路上接我的啊?當時你身邊的不就是這邊這位兇巴巴的小菱麼……我看錶情都一模一樣的。”
惡女“哦”了一聲:“兇巴巴的,和我一樣是麼?”
她和杭雁菱對視了一眼,杭雁菱壓住了心中的情緒,抓住付天晴的胳膊,那力氣卻捏的付天晴胳膊有些發痛。
“你到底是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啊我去……”
付天晴抱怨一聲,不過他腦子也反應了過來:“瞧你這意思,我那天遇到的人不是你?”
“你詳細說說你在來到這裡之前都發生了甚麼?”
“呃……就是你讓我去找一家破磚房的商店嘛,我死活沒找著,正想要找個路人問問呢,就看到你帶著你邊上的那位過來了。我找你問路,你說你怕我不認路,來這裡等著我——我想喊上你一起去的,你不是說你有東西落在了學校裡面等著回去拿麼。”
“……”
“小菱,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杭雁菱再怎麼增值,除了杭雁菱自己之外,旁支也就只有惡女和小小菱三個,當初在夢境之中的那個人不可能是惡女或者自己,而付天晴那天見到的兩個人一個可以假定是小小菱,另一個會是誰?
“……”
“那得是個對我瞭如指掌,並且扮演我的演技能騙過和我一直待在一起的小丫頭的人。”
會是凝瓏麼?
不可能。
凝瓏的演技有多爛自己是領教過的,指望她去騙小小菱不現實。
“雨哥,你有沒有注意到當時那個被領著的小姑娘是甚麼表情?精神嗎?”
“呃……就跟你身邊的這位一樣的表情啊,怒衝衝的,好像我跟你搭話是犯了天大的忌諱,一臉想讓我趕緊滾蛋卻又顧及著你的面子沒說的表情。”
“呼,那就好。”
聽到小小菱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這個倒黴蛋蛋,杭雁菱緊張的心情多少放鬆了些。
惡女本來有些意見想說,但看在杭雁菱終於好受了些的份兒上,也還是沒有開口,反而是難得讀了一回氣氛地說道:“好了好了,再怎麼說也得先吃飯,別餓著肚子想事情。”
這話說得竟有幾分杭雁菱的味道,讓付天晴愈發的摸著腦瓜子分不清她們兩人的區別了。
就在說話的功夫,遠處的詩龍大大咧咧地晃悠了過來:“吾之下僕喲,你跑的太快了吧!說好的要給我當馬騎呢……呃,你,你,你怎麼也在啊?”
見到了杭雁菱,剛才還大大咧咧的詩龍夾著尾巴低下頭來,十分心虛地說了一聲:“我,我就是跟他開點小玩笑,你別放在心上嗷。”
“正好我有事情要問你——他這個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
杭雁菱用大拇指指著付天晴:“這傢伙的靈魂被人動了手腳了,你應當能看出來吧?”
“能是能,他的靈魂的確是和以前不同了,但也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啦……他現在的靈魂比以前那雜七雜八的樣子要乾淨很多。我是不知道有哪個操控靈魂的高手對他動了手腳,但你放心,他的失憶應當只是暫時的,隨著實力慢慢恢復自己會想起來的。”
“啊,詩龍大人,我還失憶了?你咋沒跟我說過?”
被討論的付天晴局外人一般的摸不清頭腦,詩龍趕忙含糊了幾聲;“哎呀,別想那麼多,你就是腦子出了點問題,喝酒喝斷片了,都是正常現象。走走走,少給我說廢話了,抓緊回去跟我喝酒。”
“我還沒成年,怎麼能喝酒呢!你別拉著我啊,喂,小菱,你幫我說兩句話啊!”
付天晴被詩龍硬拽著給拖走了,杭雁菱嘆了一口氣,扶著額頭:“這小子的事兒暫時沒工夫管了。回頭等找到小小菱再想想怎麼料理他吧。”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反而開始覺得凝瓏有嫌疑了。”
惡女雙手環胸,有些酸溜溜地說了一句:“她果然比我還懂你啊。”
“你這話甚麼意思?”
“哼,還甚麼意思?我對你的印象多少受到前世的影響,心裡頭還老覺得你是那個木訥的醫生。誰知道那個小丫頭一被抓走,你竟慌的甚麼都顧不上了,那小子的事兒姑且不說,你是不是還忘了咱們從暖春城帶回來個昏迷了一路的大活人?那龍有看穿靈魂的能力,你不讓她去幫你看看那姑娘,看來是一點兒沒把病號往心裡頭擱啊。”
惡女微微抬頭,嗤笑道:“這倒好,那小丫頭被綁架,你就這麼硬浪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你比我想象的要感性多了。”
“這……這是我的不對了。”
的確,對於普通人而言,當女兒一般看待的人被綁架了自然會急得跳腳,哪裡還顧得上那許多其他事情,但對“鬼醫”這號人來說,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
“走吧,買些吃的,回去看看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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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雁菱在來到這裡時吩咐了銀胄和月徵幫忙先把這個小姑娘安置起來,雖是沒有明說這女孩兒的身份,但兩人還是以杭雁菱的朋友規格,把他送到了西州在爐鄉開的一家價格不菲的酒店裡頭。
當杭雁菱找到了月徵,並讓他領著自己和惡女一路上樓進了那女孩的屋子時,裡頭早已經圍滿了人。
方才走的不知蹤影的百丈冰此時就在屋子裡,坐在床邊,床上躺著的正是從暖春城帶出來的那位千金小姐。而床的另一側站著許久未見的琳和李天順,兩人見到了杭雁菱的到來都有些激動,想要搶著開口打招呼,卻都被百丈冰瞪了一眼。
“小神醫心情好些了?”
制止了兩人即將開始的發癲,百丈冰站起身看向杭雁菱,抬手摸著床上千金小姐的腦袋。
“她還是老樣子,昏迷不醒。那邊的兩位是甚麼辦法都用了,到頭來都嚷嚷著小神醫來了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吵的我腦袋疼。”
“我來看看伩。”
杭雁菱走到床跟前,掀開了蓋在那位千金小姐身上的被單子,瞧了一眼她的腹部——那邊的面板光滑平整,已經沒有了被刀子劃開的跡象。
“肉身上的傷勢是沒甚麼問題了,神魂的方面檢查過了嗎?琳、李道長?”
李天順搶著開口說道:“這位百丈冰小姐把您的推測告訴給我我們之後,我和這邊的這個異教徒用了各自的手段來幫這個姑娘安撫了情緒。但……很奇怪,這個姑娘的情緒十分安定,怎麼看都不像是神魂受到了衝擊的樣子,她就只是像睡著了一樣,怎麼喊都醒不來。”
百丈冰瞪眼罵了一句:“你這憨貨,倘若是睡著了,這一路上被我抗在龍背上顛簸半天,早就該醒了。”
“是,是,百丈姑娘教訓的是。”
琳有些關切地開口道:“我雖然不是很贊同李先生的看法,但我也覺得她像是睡著了。她的靈魂很安詳……平靜。”
“呼。”
杭雁菱吐了一口氣,走到了床鋪跟前,仔細觀察著這位和楠喬長得近乎一模一樣的小姑娘的情況。
站在一旁的惡女皺著眉頭走到了杭雁菱跟前,輕輕地拍了拍杭雁菱的肩膀。
“你來一下。”
“嗯,怎麼了?”
惡女把杭雁菱拉倒牆邊,小聲說道:“之前她不是表情猙獰就是被當個行李一樣地帶著,我當時還沒察覺到……難道你就一點沒發現,她長得很像某個人嗎?”
“楠喬麼?我當時問過你了啊,你說你根本就不記得還有楠喬師姐這麼一號人。”
“不,不是楠喬,這張臉我是見過的,你讓我想想……”
惡女皺著眉頭揉著眉心,仔細端詳著那女孩兒的臉,隨後猛地拍了一下巴掌。
“我想起來了,我說這張臉為甚麼我會覺得眼熟!”
“啊?難不成你還見過其他的楠喬?”
“嘖,不是,你忘了,這傢伙的臉長得跟那木人刀很像啊!”
“……木人刀?”
杭雁菱扭頭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千金小姐,回想起來當初在齊家拍賣會上遇到的那隻被展出的活人偶,仔細把那傢伙的臉和楠喬比對了一番。
“哪裡像了?不是完全兩個長相?”
“不,她長得就是跟木人刀很像……我敢肯定。”
“你記錯了吧?當時拍賣木人刀的時候你不是擱外頭收拾搗亂的人麼?你見過木人刀的臉?”
“別懷疑我,她這張臉就是木人刀的模樣——至少是前世我認識的那個木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