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一隻蝴蝶,不如說是一片完整的蝴蝶右上翅。藍紫色的，漂亮極了，隨著衛洵呼吸心跳而微弱起伏,彷彿活過來了一樣,非常奪人眼球。
安雪鋒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臉色也更嚴肅起來。
他發現在它周圍又有一些雪白柔軟的細絲浮動，纏繞，就像是沾到了一點蜘蛛網。之前衛洵洗澡時，這些細絲明明已經被沖掉了。
但現在卻又出現了。
安雪鋒拿出塊乾淨毛巾,沾了湖水，一點點的,仔細的浸溼那些細絲。湖水有些涼,衛洵往後躲了一下,引得安雪鋒更靠近一步，兩人之間距離更近一步。蝴蝶紋身在的地方……有點問題,安雪鋒動作又輕，衛洵被弄得反倒有點癢。
真是磨人。
“你用點力吧。”
衛洵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安雪鋒掃了他一眼,仍不緊不慢,手穩得要命。等那些細絲被湖水泡軟後他取出了一把特殊的鑷子,小心夾掉了它們。
金屬的，圓滑的鑷頭取代了冰冷柔軟的毛巾，被冷水擦試過的那裡受到刺激挺立起來，很是顯眼,但安雪鋒仍舊嚴肅,沒有半點旖旎,全神貫注,認真仔細，像是在為戰友處理傷口。
衛洵無聲笑了笑，也不逗他了，好奇問道：“不能拿別人的蝴蝶碎片，那拿自己的就沒問題？”
剛才安雪鋒說的是‘伸手去拿別人的蝴蝶碎片，你不要命了’，這個‘別人的’被衛洵注意到。
就像傀儡師的蝴蝶碎片藏在肉裡也沒事？
“不能這麼說。”
安雪鋒緩聲道，他夾下一條細絲，放到一充滿異域風情的小黃金匣中。毫無疑問，這也是某樣與北緯三十度相關的物品。細絲，之前衛洵洗過細絲的湖水，全都被安雪鋒收好密封。
“瑪瑞亞蝴蝶碎片很危險……對導遊比對旅客更危險。”
安雪鋒說的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緒。他之前沒有跟衛洵說過這些，是打算等進了金字塔後再依例項詳細說明。但現在……
“你應該也查過。”
安雪鋒道：“‘瑪瑞亞深淵閃蝶，驚悚全球旅社的象徵。最神秘美麗的不可思議之物，所有人都在尋找它，人人都以擁有瑪瑞亞為榮’，這是旅社告訴你的，對不對？”
如果衛洵早就有蝴蝶紋身，知道瑪瑞亞蝴蝶，他一進入旅社後肯定查過。
“對。”
衛洵應道，安雪鋒說的話和當時旅社告訴他的一模一樣。除了這句話以外，再沒有和瑪瑞亞蝴蝶碎片有關的訊息。
“它擁有純粹強大的深淵氣息，強大的汙染力，被它汙染的人不會感到半點痛苦，只會覺得快樂。”
“理論上來講，它是種絕對純粹的深淵汙染，反倒會驅逐緩和其他的汙染……歸途有五分之一的蝴蝶碎片。在你出現前，它能緩解我的痛苦。”
安雪鋒語氣平靜，衛洵卻明白他的意思。***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可以算作深淵怪物了，安雪鋒的切片不知甚麼原因變異。那也就是說，從某種程度講，蝴蝶碎片可以壓制主事人？
“當然，這是屬於‘你’的蝴蝶碎片，才能發揮的作用。他人的蝴蝶碎片是劇毒，是最恐怖的汙染。”
衛洵問道：“‘屬於我’這點，是怎麼界定的？”
“瑪瑞亞蝴蝶碎片在北緯三十度旅程，在年末慶典，在戰場，誰先碰觸到它，它便屬於誰。”
安雪鋒笑了笑，笑容有些冰冷：“或者殺了那個人，蝴蝶碎片將屬於勝利者。”
“那如果危急時刻我把蝴蝶碎片挖出來扔向敵人呢？”
衛洵腦子轉得快，滿腦子損招。
安雪鋒卻道：“放棄蝴蝶碎片的人，蝴蝶碎片將不會再給他任何眷顧——是所有的蝴蝶碎片。”
要麼先碰到，要麼將持有人殺死，放棄後就再也無法擁有任何蝴蝶碎片。
它身上，有股詭異的，特殊的魔力，讓人人都為之瘋狂。
“當然，也有說只要擁有蝴蝶碎片夠多，就能主動吸引它，吸引它放棄原有主人，主動歸屬於你的傳聞。”
安雪鋒之前沒見到過，五分之一的蝴蝶碎片已經很多了，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今天算是見到了。
那飛離傀儡師血肉的蝴蝶碎片直接落到衛洵手指上，像被膠水黏住似的死死不鬆開，甚至瀰漫釋放出的汙染都只有一丁點。等到鄱陽湖安全屋後安雪鋒第一時間仔細檢查，那隻手套仍完好如初，但蝴蝶碎片卻不知去向。
恐怕是融入衛洵體內了。
“對導遊而言，你會飛速變強，汙染越重，你眼中的蝴蝶便越會美麗漂亮，它會驅使你，尋找更多的，更多的蝴蝶碎片，直到將它拼湊完整。”
“擁有蝴蝶碎片多的人，會相互吸引，有種種巧合讓他們最終接觸到一起。”
安雪鋒現在知道為甚麼***會直接給衛洵契約了。但他和衛洵之間，絕不只是蝴蝶碎片本能的吸引。
“嬉命人有很多蝴蝶碎片。”
安雪鋒道：“但我一直敵視他。”
“嘖。”
衛洵一挑眉，拍了拍安雪鋒的頭，就像在拍大狗。結果他膽敢作亂的手直接被安雪鋒抓住。安雪鋒收了鑷子，站起身來。三兩下給衛洵擦好溼漉漉的胸膛，重新裹好被子。
“好了。”
蝴蝶紋身上的細絲全都被夾了下來，而這次過後，藍紫色的紋身逐漸隱沒，只留下雪白無瑕的面板。
融合應該是結束了。
安雪鋒推測到。
衛洵身上這些細絲或許不是汙染，只是瑪瑞亞蝴蝶碎片融合時的反應……但哪怕只是反應，這也太，太輕鬆了。誰融合蝴蝶碎片時候不是要死要活，如瘋如魔的？
而安雪鋒說這句‘好了’的時候，衛洵也覺察到自己蝴蝶紋身的變化。
沒有旅社提示，安全屋內遮蔽旅社。但衛洵彷彿本能知道，原本只有1/4的蝴蝶碎片，現在到了3/10。從四分之一到十分之三，傀儡師的這塊碎片大小是二十分之一。
“瑪瑞亞蝴蝶碎片到底有多少塊？”
衛洵好奇問道。歸途有五分之一，他這裡有十分之三，加起來竟然算是一半的瑪瑞亞蝴蝶了。
那還有一半的蝴蝶碎片，在其他人手中？
“如果只說是翅膀碎片，那有二十塊。”
安雪鋒道：“但算上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陰陽蝶有一把能吸血的魔刀。極其窄細，如一根毛衣針，卻又很柔軟，平日裡能卷著藏在腰間，只要刺入人體內就能瞬間吸乾人的一切汁液。這刀陰邪狠毒，被我歸途刀斬斷卻又瞬間恢復如常，很像嬉命人過去慣用的嗜血影刀。”
“它是蝴蝶的口器。”
“蝴蝶的口器……”
衛洵喃喃，如果這樣的話，集齊全部的瑪瑞亞蝴蝶碎片也無法拼湊出完整的蝴蝶。
“那還有蝴蝶的頭，蝴蝶的觸角，蝴蝶的眼睛之類的？”
“沒錯。”
“那不是很難拼齊了？”
衛洵感嘆，他還想知道拼齊蝴蝶到底會發生甚麼。哥哥收集了那麼多瑪瑞亞蝴蝶碎片，肯定有原因的吧。
“拼齊？”
安雪鋒聽了他的話，卻輕輕搖頭：“不能拼齊。”
“你知道它為甚麼叫瑪瑞亞深淵閃蝶嗎？”
“來自深淵？”
這也是衛洵一直以來都好奇的一點。來自深淵的蝴蝶，為甚麼能代表旅社？
“不。”
但安雪鋒卻否定了。
“瑪瑞亞深淵閃蝶，並不是來自深淵的意思。”
安雪鋒緩緩道：“它所在的地方，就是深淵。”
經歷過上個十年那次戰場的老人都知道這點。‘當瑪瑞亞蝴蝶集齊，深淵便會出現’，這句話是他們在戰場結束後得到的唯一獎勵。
甚麼叫當瑪瑞亞蝴蝶集齊，深淵便會出現？
如果在地球集齊瑪瑞亞蝴蝶碎片，那地球也會淪為深淵嗎？
無論如何……
“我們收集它，是為了分開它，甚至於毀滅它。”
所以嬉命人才會成為全旅社公敵。他不擇手段收集蝴蝶碎片，很多人懷疑他已經被瑪瑞亞蝴蝶控制。
旁邊毛巾捲動了動，鑽出一隻雜毛凌亂的貓貓頭。它動了兩下，發現自己被毛巾卷困住了，可憐兮兮衝衛洵發出求救的咪咪叫。
嬉命人切片意識沉睡，餅餅又是隻正常貓了。聽它這樣叫衛洵心軟的不行，指使安雪鋒把貓給他拿過來。安雪鋒不讓他穿衣服，擔心蝴蝶紋身的汙染會復發，起碼得再觀察半天。衛洵更心安理得使喚他。
但安雪鋒卻難得顯得心事重重。把貓給衛洵後，他一直盯著他看，濃眉緊鎖，像是在思索甚麼。
“蝴蝶碎片在人體內，都是傀儡師那種形態嗎？”
他不出聲，衛洵卻先開口問了。
“這麼輕鬆就能挑飛的？”
“不。”
安雪鋒搖了搖頭：“有吸引力的關係，但是……”
但是，很少有人將蝴蝶碎片藏到體內。傀儡師是被深淵汙染的魔物，她腹部才是‘人’，所以她這麼幹。
但正常導遊幾乎沒人敢這麼做的。把強汙染的瑪瑞亞蝴蝶碎片嵌入肉裡？瘋了嗎？
“我其實一直很好奇，我體內的蝴蝶碎片究竟是甚麼樣的狀態。”
安雪鋒把貓交給他時衛洵就順勢握住了安雪鋒的手，而現在，安雪鋒感到衛洵把甚麼硬物送到了他的手中。
是狂徒之刀。
“你也想看一看，對不對？”
衛洵的眼彷彿能洞察人心，任何心思在他面前都無法隱藏。的確，自動到底這裡，發現衛洵身上汙染問題後，安雪鋒就一直在思考。
衛洵體內的蝴蝶碎片，究竟是哪種狀態？
心臟的位置，實在是太關鍵了。
他擔心蝴蝶碎片已經寄生到了衛洵的心臟上，擔心……這種擔心，就像一隻大手，攥住了安雪鋒的心。
不看一看，安雪鋒不會放心的。但他難得遲疑了，只因為衛洵現在真的很怕疼。要不要等到解除了末日懲罰以後？但撒哈拉中有塊被怪物吞噬的蝴蝶碎片，安雪鋒怕到那時再出問題。
而現在，衛洵把刀遞給了他。
“……會很疼。”
安雪鋒凝望著他，眼眸黑沉，像兩顆黑曜石一樣。真好看啊。衛洵想到，他還記得之前被安雪鋒抱在懷中時，他那聲輕嘆，但卻仍堅定伸手幫忙拽住了嬉命人的斗篷。直到他側過臉來。
不一樣了，衛洵難以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也不好判斷自己目前的情感。但他想向安雪鋒展開更多，敞開更多。
當然，在看過傀儡師的蝴蝶碎片後，衛洵也很想看看，自己胸口的蝴蝶碎片究竟是甚麼樣的。他刺傷自己會掉SAN，會異化，會手不穩，一個沒把握好刺重了甚至有可能當場歸零，但安雪鋒不會。
安雪鋒動刀子，衛洵很放心。但安雪鋒不知道在想甚麼，衛洵從他眼中看到一分猶豫躊躇。
“我當然會很疼。”
安雪鋒的目光卻讓衛洵心情更好了起來，他單手摟住安雪鋒的脖頸，低笑道：“所以，你知道要怎麼做……唔唔！”
話音未落，安雪鋒就吻住了他。舌尖毫不猶豫強勢抵開牙縫，在他口中掃蕩，幾乎把人逼的無法呼吸。彷彿猛獸叼住了獵物，那種氣勢洶洶的感覺，被對方氣勢懾住的感覺，幾乎瞬間就勾走了衛洵全部的注意力。
他喜歡安雪鋒主動。
“咪——咪——！”
幼貓被擠在他們倆中間，努力想把他們隔開，拼命抓踹著某人，但卻暫時沒人理它。鐺地一聲脆響，殺人刀落在了地上。安雪鋒沒有用這把刀，他拿出了歸途刀。被控制變短的歸途刀彷彿一把匕首，安雪鋒側過身來，他壓著衛洵的後腦，加重了這個吻。
然後……
嘶！
衛洵牙齒禁不住重重咬傷他舌頭的同時，安雪鋒劃開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