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頭全身呈現出給人以“渾濁”之感的龍形怪物,祂在天際間舒展著無法認為是透過正常進化所得的扭曲翅膀。
異形的三顆頭顱,三對龍一樣的豎瞳。
最強種——純血之龍,有著所有生靈中,最為崇高的神秘性。
祂們行走在進化的路線上。
隨著時間流轉,朝著獨立的宇宙這一方向進化。
毫無疑問,龍是最為高貴的生命體。
那崇高的姿態,足以讓任何存在都明白,甚麼叫做進化之美。
但——
眼前的這頭龍,確實只會讓人本能性的感到不適應。
也許,這個讓一切目擊者抱有生理上厭惡的造型本來就是為了被畏懼而誕生的吧。
如此邪物,就這麼出現在了黑兔的視野,然後,進入了白夜叉的視野。
它扇動翅膀。
天幕破裂,大地粉碎。
但是這只是開始。
無記名的契約文書從天而降。
沒有標記試煉概要。
沒有寫明參加者名字。
連主辦者宣言也沒有。
羊皮紙上唯一記載的,是‘惡(aksara)’之旗幟。
這契約文書並非某人發放之物,也非某人所寫之物。
對於以世上一切為物件來散播的契約,那些東西都不需要。
那份契約自天地分裂那天開始就一直存在。因而無需記載試煉的概要。居住於世上的一切存在都知曉其內容。
拜火教的邪龍翱翔於天際,向著眾生展示著在背後刻有「Aksara」——「惡」之原文的旗幟。
那是世界的真實面貌尚未明確之時。
區分天地,誕生陰陽,制定善惡,他們是以落入這世界的最小單位來形成的最古老宇宙觀。
拜火教的魔龍漠然地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我是箱庭三位數,『拜火教』神群之一——魔王阿茲·達卡哈。由宗主處接掌旗幟和三位數,註定今生將以魔王之身度過,與萬物不共戴天之化身!”
活火山吹來灼熱之風。
在宛如地獄山河的熱風吹襲下,讓純白全身和紅玉眼眸都激動振奮的魔王展開「惡」之旗幟,對著世間一切宣戰:
“好了,放馬過來吧,久違數百年的英傑!窮盡全力!竭盡智謀!耗盡蠻勇——試著化為貫穿吾胸的光輝之劍吧!”
“阿茲·達卡哈...”
即便是白夜叉也感覺到,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是的。
那是箱庭的噩夢。
在遠古時期,存在這麼名為惡神之母的存在。
箱庭的眾神由於‘全能的反論’這個悖論遊戲的一部分而不允許構建以一元論、一神教為基礎的宇宙觀。最大宗派在箱庭無法充分發揮力量的理由就在於此。
相對地,拜火教提倡的善惡二元論以最快速度滿足構建宇宙觀所需要的最小公倍數,獨佔最巨大的‘歷史轉換期’。
就這樣為了滿足宇宙的最小公倍數而誕生的那個女人,被推上世界黎明期時揹負一切之負的神靈之位。
揹負世上一切的罪惡的惡神之母。
拜火教諸神的認知是勸善懲惡,但那隻不過是基於神靈觀點寫下的東西。
歸根到底,不過是拜火教諸神愛著人類,所以,在自己的典籍中寫下了,人類終將走向輝煌的規則。
但——
事實上,人類的結局都是毀滅。
所以,作為人們崇拜的神,祂們確定了人類最終試煉。
祂們期望著透過打倒作為“罪惡”象徵的惡神之母,藉著讓人類毀滅的要因明確化並細分化的做法,試圖打造出人類會獲得勝利的未來。
但,那位女神實在是太強了。
強大到本應該成為最強神群的拜火教全軍覆沒。
迫不得已,那位女神將自己的職責寄託給了自己的眷屬。
那位眷屬,便是那頭邪龍...
但,即便罪業轉移到了某頭邪龍的身上,名為絕對惡的存在,依舊可怕至極...
它在繼承了惡神之母的力量同時,還繼承了惡神之母的模擬創星圖!!
阿維斯塔...
只有拜火教還有人類能夠免疫的模擬創星圖。
如今,拜火教已經衰頹的幾近滅絕。
而人類的極限...
只有四位數。
那頭邪龍的戰鬥力,是貨真價實的三位數。
一頭只能被人類打倒,但,偏偏凌駕了人類一整個外門的邪龍。
“該死!!!”
白夜叉那金色的眼眸瞬間泛起了千百倍於烈陽的光輝。
絕對惡被放出來了。
那頭邪龍本被封印在虛假之星——太歲之中。
為了封印掉它,整個箱庭下層的人才幾乎死亡殆盡...
現在,居然有人放出了它!!
“該死,你們這群雜種!!”
白髮的夜叉幾乎本能性的摘下自己頭上的鈴鐺。
那是她的封印。
是的。
白夜叉,從來都不是她的名字。
事實上,她的名字是白夜王。
只是,為了能夠留在下界,被迫進入了佛教宇宙,接受洗禮與修行,成為了夜叉神罷了。
但——
即便是有釋迦做擔保,箱庭上層的神魔依舊對她不是很放心。
因此,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個恩賜,作為監視器具。
一但摘下那個鈴鐺,就意味著...
她將放棄白夜叉這個身份。
幾乎一瞬間,她的身軀便開始生長了起來。
短小的四肢變得修長。
稚嫩的面容變得成熟且美豔。
夜叉神的水氣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太陽的光輝。
幾乎在她顯現的瞬間,整個箱庭東區都在劇烈顫抖著。
“白夜叉大人?”
“下層是不允許三位數神魔出現的。”
店員的聲音充滿的驚慌。
白夜王...
三位數的神魔是也。
對於箱庭下層而言,是存在即為災厄的怪物!!
對此,那美豔的白髮女子,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眸的溫度,讓空氣似乎都凝結成了冰...
強大的神威,幾乎讓店員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白夜叉是白夜王。
但,白夜王絕不是白夜叉!!
現在的她,是太陽的執行者,最強星靈!!
用夜叉稱呼祂,簡直是在搞笑。
“如果箱庭上層的那群傢伙,想要逼逼賴賴的話,我隨時歡迎祂們前來辯論,正好,我也很好奇,為甚麼絕對惡會脫困!”
很清楚,某位魔王幾乎無法自行離開星海之間的白夜魔王冷笑著。
那是用祂的同胞——星海龍王的傳承所化的監牢。
神明與星靈會被無條件封印。
龍與其餘種族將會被剝奪一半靈格。
即便是身為箱庭星靈頂點的白夜叉,都不覺得自己撞上那個監獄後,能夠輕鬆逃脫。
——那是神魔與星靈的天敵!!!
絕對惡,就是先天神魔。
若是還未被關押或許還可以試著強殺持有者解除災厄,但,若是被關押了,哪怕是祂也無力迴天。
“不要讓餘抓到你,混亂之徒。”
白夜之王笑容酷烈至極。
如此反賊。
不丟到太陽裡,反覆灼燒,也可太可惜了。
幾乎一瞬間,她便閃現到了箱庭北區。
在那裡,名為黑兔的神子,劇烈的顫抖著。
黑兔。
月兔一族的神子。
她本應該是四位數共同體——月兔的繼承人。
但...
一頭邪龍,摧毀了她的一切。
成為了她一生的陰影。
而如今...
“冷靜點,黑兔。”
美麗凌厲的美人,無比突兀的出現在了那少女的身旁,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白夜叉大人。”
她無意識的喃喃著。
“是白夜王。”
那代表著太陽的女神眯著眼睛,注視著遠處的邪龍。
那邪龍也是冷冷的看著她。
幾乎一瞬間,祂的靈格開始上升。
所謂邪惡。
就應如海嘯,如山崩,如地裂,如暴雪...
只要有事物敢於擋在祂的面前,都只有被粉碎的下場。
“給我讓開,你也不想,和我一同墜入原初之星吧。”
但,名為白夜王的存在,冷笑著給予回應。
白夜王,曾經的人類最終試煉之一。
作為人類最終試煉,她的主辦者許可權,非常強大。
可以一瞬間讓自己的靈格恢復到黎明期。
——二位數第二位,白夜之王。
而白夜之王的靈格,不是阿維斯塔能夠完全複製的。
若是與她一同墮入她的主辦者場地——原初之星的話,即便是絕對惡,也會陷入泥濘。
——一祂並不會戰敗,但,若是被限制在那虛擬宇宙中,將永遠也沒有辦法,完成宗主交付的使命。
邪龍扇動著翅膀。
飛向遠處,所到之處,無數的亞龍誕生,撕咬著世界上的一切...
那血腥的場景,讓生性善良的黑兔只覺得心臟都在抽搐著...
“白夜大人...您真的...”
“我與祂終將有一戰。”
白夜王冷聲道。
祂已經感覺到了極致的不妙了。
星海龍王的封印被解開,絕對惡顯現。
天軍下凡用的忉利天至今沒有人修復...
這些事情聯合起來。
很難不讓人想到一些很惡劣的展開。
也就是說...
上層已經不可靠了。
接下來,只能看自己了。
“您是在等待帝釋天大人嗎?”
黑兔看著那焦慮的白夜王,如此發問。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狩獵絕對惡的,大概就是帝釋天了吧。
雖然箱庭中有許多武神,但是如果要問誰是最強大最有名的武神,那麼即使問了一千個人,也全都會異口同聲地回答“帝釋天”這個名字吧。
帝釋天是同時具備雷神、軍神、英雄神、諸神之王等身份的存在,印度最古老的聖書「梨俱吠陀(Rigveda)」中有三成的內容是在讚美他一人。
儘管因為後來皈依佛門,使得身為佛神之一的一面比較為人所知,然而據稱他是靈格可以匹敵希臘主神和唯一神的最強大最古老神明之一。
帝釋天這個神靈就是擁有此等絕大地位和力量的大神。
那也是黑兔的主神。
曾為拜火教惡神的他,是現在箱庭為數不多能夠不被阿維斯塔克制的神魔。
靠著這個特性,他兩度封印了絕對惡。
“指望帝釋天?”
白夜叉的神情很是詫異。
“帝釋天那個廢柴,已經弱化到四位數了,來了是給絕對惡送菜嗎?”
無比悲傷的故事。
因為之前強行下界。曾經的最強武神,已經淪為了廢神。
那話語,讓黑兔的神情略微帶上了黯然。
帝釋天如此之虛弱,和月兔一族有著直接聯絡。
“那麼,白夜王大人,您在這裡,是在等待甚麼呢?”
黑兔不再期望自己的主神。
她全身都在顫抖,蒼白的雙頭龍,是她一生的噩夢。
父親,母親,鄰居家的叔叔,共同體裡很喜歡捏她臉蛋的阿姨...
都被那群邪龍殺了。
是的...
回憶起那一天,空氣裡,似乎都是血液的味道...
黑兔只覺得自己的雙眼都有點發黑。
那是她的夢魘。
但,手中卻是浮現出了一把赤紅的長槍。
月兔。
極具犧牲精神的種族。
作為月兔一族的神子,黑兔做不到,在白夜王的庇護下苟且偷生。
她想要去與那頭邪龍一戰...
哪怕,她其實支撐不了多久。
但,哪怕只是多拖延了幾分鐘,也會有人因此而得救的...
似乎是察覺到黑兔的心情,白夜王再一次開口,說。
“黑兔,這場遊戲,絕對惡只是一把刀。”
“真正的惡魔,還潛藏在這個世界裡。”
是的。
絕對惡只是一把刀。
有人期望著,世界走向災厄。
並藉此,得到某種未來。
那個未來是甚麼,白夜王並不明白,但是,她可以確定,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未來。
絕對惡...
只是一把刀?
黑兔的內心,升起無限的惶恐。
絕對惡,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邪惡了。
但...
白夜王居然說,它只是一把刀。
“不出來見一面嗎?”
“還是說,你希望我去找你。”
白夜王對著虛空冷喝。
“白夜王大人,還真是暴躁。”
伴隨著那冷喝,虛空中也浮現出淡淡的波紋。
黑髮紅瞳的少年,悄無聲息的顯現。
臉上滿是笑意。
眸光甚至給一種很是溫柔的感覺。
但...
白夜王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抽搐。
那氣味...
她這輩子都不會忘掉的。
因為——
“反烏托邦。”
白夜王的聲音很是嘶啞。